阳光穿过透明笔杆在书上留下光斑,光斑随我的动作晃动,穿梭于英文字母间,渐渐的,我走了神,我晃动笔,试图让阳光折射出彩色光晕。
余光里,手机屏幕亮起来。
沈朝立说:【确实挺好听的,你可以参加音乐社】
【不会乐器也可以参加吗?】
其实我更喜欢打网球,对音乐方面一点也不感兴趣,奈何这方面实在有天赋。
沈朝立:【我不知道啊】
我觉得这个天聊不下去了,便关掉手机,下一刻,屏幕又亮起来。
【或者你试试广播站?我觉得你声音挺好听的】
声音很好听啊。
我想起我爸和那个女人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打字:【谢谢,你的声音也好听的】
说不定叫g的声音会更好听。
说来也巧,高一的时候,因为罚背课文,误打误撞被负责广播站的老师听见,她让我进广播站,一进就是三年,所以在申请入广播站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当天就通过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沈朝立,沈朝立说恭喜。
S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聊天欲望在逐渐下降。遥想当年,我也是任课老师向班主任反应上课爱说话的学生之一。
面对谭峥高频率——或许对我来说算是高频率——的消息,每次回复都会耗费我很多精力,所以我偶尔会刻意忽略,反正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楚湘发来一张照片,模糊得像几十年前的纪录片截图,她说这是大一学弟,广播站的新成员,长得很帅。
通过她的描述和照片里男人的身形,我确认这是谭峥。
楚湘:【可惜他对我没兴趣/大哭】
我说她的老毛病又犯了——看见帅哥就想和人谈恋爱的毛病。
这时候,班长发消息告诉我得到了上一年的国家励志奖学金,让我发过去银行卡号。
发完卡号,我离开资料室,去湖边长椅上坐着晒太阳。
闭上眼,感受秋日阳光的温暖,听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鸟鸣。
窸窸窣窣的脚步和谈话在空气里流动,离我越来越近,突然消失,我睁开眼,看到了谭峥。谭峥站在长椅后面,弯腰看着我,我几乎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我不由自主地屏息。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我,“我还以为学长睡着了。”
“没有。”我仍然枕着椅背,目光却落在湛蓝色天空里的白云。
“一起去吃晚饭吗?”
他还在看我,看得我脸热,使我的视线漂浮不定,始终不敢看他,“不吃了。我不饿。”
大约有两秒,谭峥才说:“那我走了。”
离开视线范围,我再次闭上眼,松一口气。
日落西山,风渐渐转凉。
我摘掉手表,看已经结痂的伤疤,扣掉这些痂,露出红肉,血丝丝渗出来,我竟然感受不到一点疼痛。下次是不是应该划得再深一点。我用纸巾擦拭,直到不再继续流血,才将手表戴回去。
操场的照明灯亮起来,手机提示我已经跑了三公里。
我不喜欢跑步被打断,也许这也算是一种强迫症,但此时此刻我不得不停下来接电话。
心里一阵烦躁,说不清是因为触发了强迫症,还是因为电话另一端是我妈。
天气还不错,今天晴天。
晚饭吃的米饭和红烧肉。
现在在操场跑步。
会早点回宿舍。
我慢慢走着,一一回答我妈的问题。
我妈很满意我的答案,结束通话前,她叮嘱我想吃什么就买,没有钱可以找她要。
我继续跑下去,一圈又一圈,最后筋疲力尽地躺在草皮上,手机显示我已跑了八公里。
“学长心情不好?”
又是谭峥。
运动产生的多巴胺压下心里的郁结,使得我没有迁怒于他。我笑着说没有,然后手撑地站起来,谭峥帮我拂掉身后的灰尘。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却无比自然,问我是不是要回宿舍,我说是。
“正好我也要回,一起吧。”谭峥说,“你在几号楼?我在5号。”
“2号楼。”
路过超市,我很想吃雪糕,问他要不要吃,他说可以。
我买一块绿豆味的,他挑一块巧克力的,都由我付钱。
回宿舍的路上,他问我在哪烫的头发,我说是自然卷,随我妈。
本想先送谭峥回去,可走到2号楼旁,谭峥说:“学长,你回宿舍吧。”
我向他说再见,他点点头,也对我说再见。
走到宿舍楼门口,我回头望一眼,谭峥竟还站在原地,看向我的方向。
第3章
国庆节不回家,我爸给我打两万块钱。我说有点少。
【两万块还少?你都干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个城市,当然什么都想玩一遍,什么都想吃一遍】
他又给我打一万,说我还是个学生,花钱不要大手大脚。
对于此,我嗤之以鼻,你的钱不给我和我姐花,难道要给情妇的儿子?
我问沈朝立要不要出去玩,他说不去,问他假期干什么,他说要兼职。
【做什么兼职?】
沈朝立:【在资料室整理资料】
应该是勤工俭学。
真奇怪,我爸每个月都给他们打钱,他还要勤工俭学?勤工俭学还要去咖啡店?
我对旅游没有兴趣,去各大景点转一圈,拍几张照片做纪念就结束。
回到学校将近下午五点,我看见沈朝立从超市出来。
这座城市的夕阳很热烈,简直势不可挡,金色的阳光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流淌。
他在撕雪糕包装袋,我注意到他因为微微用力而凸起的手骨。和这种人做应该会不舒服吧。我看着包裹在衣服里的腰和修长的双腿。
刚拿出来,雪糕就断了,有一半都掉在地上。沈朝立站在原地,盯着那块雪糕看了一会儿,才拿纸巾包住扔进垃圾桶。
他这个人,好像有点呆呆的,但也很容易被看穿,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待人很冷淡。
我走过去,“学长,我请你吃雪糕。”
沈朝立回头看着我,晃了晃只剩下一小截的绿豆雪糕,“不用,我吃着呢。”
“不是都掉了吗?再买一根吧。”不由分说,我拉住他的手腕,果然细得吓人。
走到冰柜旁边,我松开他,推开冰柜门,我问他是不是还要绿豆味的,他说是。
扫码付了钱,我说:“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款黑芝麻汤圆的,你吃过没有?我特别喜欢吃。”
“我吃过,圆柱形的是不是?不过后来就没见过了。”他惋惜地叹声气。
我突然很想笑。
“你也是S省的吗?”他问我。
“不是,我是L省的。”
我问他打算去哪,他说去操场走走。
“那我跟你一起。”我打开蓝牙耳机盒,递过去,“要听歌吗?”
他说谢谢,然后拿了一只耳机,看了下左右,戴在右耳。
他左手腕戴着手表,可能是戴得有点紧,那一处的皮肤有点红。
我点开音乐软件,顺序播放,我喜欢节奏缓慢的歌,正适合散步。我用余光打量他,他的头发被风吹成了蒲公英,嘴唇张开碰到雪糕,咬下一小块含在嘴里。他的喉结滚动,我也不自觉吞咽一口口水。
耳根有点热辣辣的。我问他都喜欢听什么歌。
“你放的歌我都很喜欢。”
嘴可真甜,想必是耳濡目染,也随他妈妈。
S
广播站的男声在读《燕剪西楼》,恰有两只燕子从旁掠过,目光追随着它们直到看不见为止,又落在面前晒太阳的橘猫身上。
这只猫被学生喂养的很富态,简直是缩小版的煤气罐,也不怕生,经常露出肚皮躺在路中间,有一次我看见一个学生骑着自行车故意停在它面前,说:“橘学长,你碰瓷啊!”
手机震动两声,我打开看,是我妈发的消息,一个是本月生活费转账,一千五百块,一个是说忘记给我转钱。
我收下转账,发过去消息:【没事儿,我这儿还有钱】
退出聊天框,又点开朋友圈,每一条都是九宫格照片,有山有海,有高楼林立,也有江南小巷。我划到谭峥发的图片,定位在本地的博物馆。
我一直很想去这个博物馆看看,但又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经过一番短暂的争斗,最终“懒”占据上风。
“学长。”
方才通过机器传到<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各个角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多了几分笑意。
果然风景要用眼看,声音要用耳朵听,不要通过相机,不要通过除空气以外的各种媒介。
“一起去吃饭吗?”
这是谭峥的第几次询问?我记不太清楚,只知道再不答应就显得不近人情了。重要的是,我确实感到饥饿,急需补充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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