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家面积不大,从前一个人住倒没什么空落感,可裴蘅安安稳稳住了两天,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留下的气息,这人一走,瞬间就冷清得让人心里发空。


    嘟比慢悠悠凑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又探头往门外望了两眼。


    程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闷闷的:“走了。”


    嘟比歪着脑袋,一脸懵懂不解。


    程然比它还要费解,回来的路上两人还说说笑笑,气氛好好的,怎么转眼他就一副冷冰冰、非要走的样子?


    她忽然发觉自己的脾气好像被他惯得越来越娇了。


    换作以前,她只会体谅他要休整、要为后续工作做准备,绝不会多想。可现在,满脑子只剩气恼他态度冷淡,气恼他非要赶着离开。


    既然他态度敷衍,那自己也没必要热脸贴冷脸。


    程然把手机随手丢在客厅沙发上,转身进卫生间放水泡澡。可刚躺进去没几分钟,心里乱糟糟的,又忍不住起身出来,把手机抓进浴室,揣在手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手机安安静静毫无动静,裴蘅居然一条消息都没发来。


    什么意思?刚在一起他就这样??


    程然泡在温热的水里,越想越憋闷,最后还是没忍住,主动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裴医生,你到家了吗?】


    她已经很少称呼他裴医生,只有闹别扭、心里有气的时候,才会故意这么叫。


    裴蘅不可能察觉不到,可他偏偏迟迟不回复。足足等了快一个小时,才等来他简简单单一个冰冷的“嗯”字。


    程然盯着那个字,心头瞬间堵得厉害,又气又委屈,只觉得他是故意冷淡晾着自己。


    于是她也拧起了性子,干脆把手机倒扣在一旁,赌气不再主动搭话。


    一整晚,两人再无半句交流。


    夜色渐深,城市彻底沉入寂静,街边灯火次第稀疏。


    时间一点点走到凌晨三点五十。


    万籁俱寂,程然睡得本就浅,手机轻微的震动声,一下子就把她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是裴蘅发来的消息。


    【现在可以去帮我喂下雪团吗?】


    程然瞬间懵了,睡意消散大半。


    他不是在家嚒,怎么突然要麻烦自己大清早去喂猫?


    她脑子飞快转着,下意识猜测,是不是医院临时来了急诊,半夜紧急被叫走了?转念又联想到晚上他回复消息迟缓又敷衍,说不定那时候就已经在忙,没空好好跟自己说话。


    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赌气的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心疼。


    程然没多想,立刻回了个【好】。


    窗外是沉沉的墨色,晨雾朦胧笼罩着整座城市。


    她简单套上一件厚羽绒服,揉着惺忪的睡眼出门,很快就坐上了去往裴蘅家楼层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程然脚步一顿。


    空旷的电梯口,正中央静静放着一个精致的粉色礼盒,包装整齐,安安静静摆在那里。


    周遭空无一人,安静得落针可闻。


    楼道暖黄的灯光柔柔洒下来,视线往深处一扫,程然心口猛地一跳。


    整条门厅被大片玫瑰铺得温柔缱绻,红的、白的玫瑰错落摆了一路,墙边还贴满了冲洗好的照片,全是她从前悄悄来喂雪团、自己都没留意过的模样。


    有低头蹲在玄关逗猫的;


    有站在监控下随口自语的;


    还有抱着雪团轻轻摩挲脖颈的细碎瞬间。


    一张张照片整整齐齐贴着,每一个被她遗忘的不起眼小片段,都被他悄悄珍藏、好好留存了下来。程然又惊又感动,心底满是疑惑,缓步走上前,弯腰将电梯口的礼盒轻轻拾起。


    礼盒质感温润,拆开丝带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台手机。


    屏幕兀自亮着,没有任何锁屏界面,一打开就直接跳出了实时监控画面。视角恰好对准裴蘅家的客厅,画面清晰流畅,每一帧都是实时动态。


    程然指尖微微发僵,心头莫名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呼吸也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不过几秒功夫,监控画面轻轻晃了晃。


    下一秒,裴蘅清隽的眉眼,清晰定格在屏幕中央。


    他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褪去了平日里白大褂的清冷疏离,眉眼松弛又温柔,低沉好听的嗓音透过设备缓缓传出来,带着浅浅细碎的笑意。


    “hello,我开始喂猫了。”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程然整个人瞬间彻底恍惚。


    记忆猛地被拉扯回许久之前的那个凌晨。


    那是她第一次独自来这里喂雪团,也是站在同一个监控底下,傻乎乎对着镜头,用差不多的语气,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原来只是她无意间的一句随口闲谈,一件自己早已淡忘的细碎小事,他竟牢牢记了这么久。


    监控画面里,裴蘅弯腰拿起猫粮罐,动作轻柔又熟练,一点点复刻着当初她喂猫的每一个步骤。耐心倒好猫粮,换上干净清水,安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雪团低头小口进食,等小猫慢悠悠吃完。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转身缓步走向卧室。


    片刻后,他抱着一束盛放得恰好的白玫瑰走了出来。


    身上已然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周正,眉眼温柔沉静,缓缓走到摄像头下方,抬眸对着镜头,也像是隔着屏幕,望着那头的她。


    “程然,曾在某个凌晨四点,我就像现在这样,透过监控,第一次见到了你。”


    “在那一天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平淡往复的日子里,好像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光亮。”他嗓音放缓,带着几分认真与赤诚,“后来我常常回想,也许从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了你。”


    “其实,你每一次来这里喂猫,我都在摄像头里静静看着你。”裴蘅说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腼腆的笑意,“对不起,那时候的我,像个偷偷惦记你的胆小鬼。只能隔着镜头远远望着,却没有勇气主动走到你面前。”


    “但幸好,兜兜转转,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程然怔怔立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眼眶渐渐蒙上一层水汽,鼻尖发酸,却又忍不住轻轻弯着眼笑出声,眼底早已蓄满了温热的泪意。


    就在这时,斜前方紧闭的家门忽然咔哒一声轻响,缓缓从里面拉开。


    裴蘅缓步走了出来,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走近。雪团脖子上也及粉色蝴蝶结,像个小花童似的端坐在裴蘅身边。


    程然还有些恍惚,仿佛他是从手机监控画面里一步步走出来的人,她先是看了眼雪团,然后抬头望着裴蘅,眼泪再也绷不住,瞬间泣不成声。


    “傻姑娘,哭什么?”裴蘅走上前,眼底满是心疼,温柔抬手替她拭去眼角滚落的泪水。


    “你、你晚上故意不回我消息,就是在偷偷准备这些吗?”程然带着哭腔,声音软软闷闷的。


    “对不起,仅此一次。”裴蘅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歉意。


    程然抿着唇,鼻尖红红的,心里所有的委屈和小脾气,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裴蘅顿了顿,像是隐隐有些紧张,抬手稍稍规整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将怀里那束白玫瑰郑重递到她面前。


    “然然,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他的语气认真又郑重,不是求婚,也不是一时兴起的情话。


    只是他忽然发觉,兜兜转转走到现在,他却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给过她一场正式的告白。


    他想补上这份仪式感,郑重地、正式地把心底藏了许久的爱意,说给她听。


    程然望着他眼里的认真与温柔,望着满楼道盛放的玫瑰、贴满墙壁的旧照片,又想起监控里他一字一句的真心复刻,眼泪流得更凶,却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给出了答案。


    裴蘅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低声许诺:“今天最后再哭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我爱你,程然。”


    凌晨的楼道安静温柔,清甜的玫瑰香气浅浅萦绕在空气里。


    那些藏在监控镜头里的悄悄注视,落在漫长时光里的细碎惦记,还有这场迟来却无比郑重的告白,都在这个微凉的万圣凌晨,落了温柔圆满的归宿。


    往后岁岁年年,烟火寻常朝夕相伴。他不再是只困在手术台与职称里的裴医生,只是专属于她的裴蘅,愿意卸下所有清冷与忙碌,陪着她把每一个平凡日子,都过得温柔安稳。


    作者有话说:程然和裴蘅的故事结束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心情不是激动,反而有点难过。


    这个故事我没写好,暧昧期没有拉扯和递进好,收尾这里感觉也有些赶。所以然然和裴医生对不起啦!给两位老师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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