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初明明跟我们说手术很成功!为什么整整两周过去了,我爷爷还反反复复发烧、咳血不断?”
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快步从电梯里走出来,语气咄咄逼人,紧紧跟在裴蘅身后。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神色怯懦的女生,局促地跟在后面,一脸不安。
程然认得她,上次她听到这个女生带着哭腔想去裴蘅办公室坐坐。所以,这两位是前段时间刚做了大手术的那位杜老的家属吗?程然默默想。
“术后出现不良反应,是每位术后患者都有可能发生的正常情况。”裴蘅语气沉敛,神色依旧平稳。
“普通医生会出状况,我能理解。”男人语气越发强硬,“我们专程找你主刀,就是认定你能做到万无一失,一点岔子都不能有!”
围观却不敢上前劝和的医护人员小声插话:“哪有这样说话的,医生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闻言,杜明启恶狠狠地瞪了说话的那人一眼,那人被吓得赶忙眼神躲闪。
“哥,你好好跟裴医生沟通,别这么冲。”女生轻轻拉了拉男人的衣角,想从中缓和气氛。
“你别插嘴!”男人不耐烦地甩开她,脸色阴沉地瞪了女生一眼,“当初我就主张送爷爷出国治疗,是你和爸执意相信他的医术,现在出事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三人争执间走到护士站前,吵吵嚷嚷的动静,很快引得过往病患和医护纷纷驻足围观。没人敢上前劝架,全院都知道,这位是普外科大客户杜家的孙辈,身份显赫,轻易得罪不起。
裴蘅原本面色淡漠,余光扫到人群外静静站着的程然,眉心猛地一蹙。
杜明敏也看见了程然,慌乱之余,眼底还多了几分顾忌。
杜明启全然不顾旁人目光,更不打算当着外人收敛脾气。见裴蘅始终态度平淡、不愿顺着他的话说,他上前一步,直接攥住裴蘅的手臂,语气强硬逼人:“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解释不清楚,我立刻向院方投诉你!”
裴蘅缓缓回身,神色冷静自持,没有半分退让:“杜先生,倘若你质疑我的手术流程存在疏漏,我接受你任何正规渠道的核查与投诉。但老人如今反复发烧、咳血,并非手术操作失误,是本身体质虚弱、免疫力低下引发的术后并发症。任何一台大型开胸手术,都无法完全规避这类个体反应,还请你理性看待。”
“我凭什么要理性——”
“抱歉。”裴蘅冷声打断他,“我已经为杜老安排了完整的治疗方案,目前生命体征也已经趋于平稳。你有在这里争执耗时间的功夫,不如多去病房陪陪老人,病患心情好否,也直接影响术后恢复。”
裴蘅虽然语气有些冷淡,但条理清楚,句句都在情理上。可这话落在正在气头上的杜明启耳中,反倒像被刻意暗讽,瞬间彻底被激怒。
他猛地伸手攥住裴蘅的衣领,目露戾气,厉声低吼:“多陪他说话?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拐弯抹角咒我爷爷撑不下去?”
医院里医闹并不少见,但裴蘅向来形式严谨、医术精湛,这样被人当众揪着衣领为难,众人还是头一回见到。即便忌惮杜家身份,周围医护也不得不上前劝解。
杜明启却蛮横地大手一挥:“跟你们没关系,少多管闲事,都给我滚开!”
众人被他凶得不敢再靠前,脚步纷纷顿住。一旁的杜明敏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急得眼眶发红:“哥,你别这么冲动,有话好好商量啊!”
“你也给我走开!”杜明启狠狠甩开她的手。
裴蘅神色依旧沉稳不变,垂眸淡淡扫了眼对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正要开口回应。
“我报警了!”
一道清亮却无比坚定的女声从人群后响起。裴蘅下意识转头,就见程然举着手机对准杜明启,屏幕页面正停留在拨打110的界面上。
杜明启当即脸色一沉,又恼又羞。杜明敏连忙凑到他耳边低声劝说几句,杜明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转头就阴阳怪气看向裴蘅和程然:“好啊,我总算明白了,这几天晚上总见不到你人影,原来心思全放在谈恋爱上,根本没把我爷爷的病情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程然手机里的电话已经接通。她立刻把手机贴在耳边,刚说出一句:“你好,我要报警,医院有人寻衅滋事、当众拉扯医生——”
杜明启见状急了,猛地松开裴蘅,大步就冲过来,想抢下程然的手机。
千钧一发之际,裴蘅反应极快,一把将程然拽到自己身后牢牢护住。杜明启挥过来抢手机的拳头收不住力道,径直擦过裴蘅的侧脸扫了过去。
顷刻之间,裴蘅脸颊泛起一片红痕,格外显眼。
围观人群里当即有人失声惊呼:“裴医生被打了!”
杜明启瞬间僵在原地,气焰全无,整个人愣在当场。杜明敏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完全没料到事情会闹到动手伤人的地步,慌忙拿出手机,立刻给父亲拨去电话。
程然心里一紧,立刻想绕到裴蘅身前查看他的伤势。可裴蘅的声音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还带着一丝压抑的紧绷与后怕:“站我身后,别动。”
作者有话说:凹~裴蘅你还发火?
亲爱的bb们,你们看到没,我预收又变了.....没事的,我是善变的女人,鬼知道最后开哪本。
第52章 裴蘅,其实你比谁都幼稚!
52
没多久, 院长和杜总便匆匆相继赶到。
裴蘅脸上的伤势看着不算严重,只是一道浅浅泛红的指痕, 可院长看着院里最拔尖的骨干医生,竟当众被人这般蛮横欺负,心头顿时压着一股火气。他沉沉瞪了杜明启一眼,再转头看向杜总时,才勉强端起职场里圆滑客套的姿态,却刻意缄口,没有率先开口缓和气氛。
杜总素来了解自己儿子的性子, 事情原委虽没亲眼目睹, 单看场面也能猜出七八分,心知理亏在先, 姿态不得不放低。
他轻咳一声,看向裴蘅语气带着歉意:“裴医生, 实在对不住, 是犬子鲁莽不懂事。”
说着立刻转头看向杜明启, 眉眼一厉,沉声呵斥:“还愣着做什么?立刻给裴医生道歉!”
杜明启被父亲当众一训, 只能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对着裴蘅躬身:“裴医生, 对不起。”
人家已经递了台阶, 院长见状立刻顺势打圆场,笑着说:“都是一场误会,明启也是太过担心老爷子的病情, 心急失了分寸,情有可原,是吧裴蘅?”
裴蘅闻言神色淡淡, 缄默不语,没有应声附和。
周围围观的医护和病人仍在低声议论,杜总极爱脸面,不愿事情继续在走廊发酵,看向裴蘅客气提议:“裴医生,要不我们找个安静地方,借一步细说?”
裴蘅语气平静疏离,淡淡回绝:“不必了杜总,一点小争执,这事就当不曾发生过。”
杜总本还想着私下补偿、用钱摆平人情,没料到裴蘅这般淡然大度,不纠缠、不追责,当即脸上堆起缓和的笑意,连忙给杜明启递了个眼色。
杜明启会意,又弯腰深深鞠了一躬,态度比方才敷衍的道歉诚恳了几分。
杜总还想再说几句客套场面话,裴蘅却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裴蘅侧身回头,拽着怔着的程然,径直带着她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手腕上的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刻意收着分寸,又生怕力道太沉,捏疼了她。
程然顺着他牵着自己的手臂,慢慢抬眼望向他侧脸。走廊灯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却能清晰察觉到他周身敛着的冷意与隐忍的疲惫。
程然惦记着他脸上的伤,想着总得去护士站消毒处理。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想让他停下脚步,可裴蘅却脚步未顿,周身气场沉得吓人,闷不作声地将她一路带进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嘈杂,他当即松开了牵着她的手腕。
程然抬眼看向他,他却背对着她,身形绷得笔直。
莫名的,程然心底泛起一阵心慌,伸手拉住他白大褂的衣角,小声开口:“你还在生那个病人家属的气吗?他明明动手打人——”
“程然。”裴蘅忽然出声,依旧没有转身,语气沉得发紧,“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遇上这种危险,乖乖躲远一点就好?”
程然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他不是气杜明启,而是在气她贸然上去帮忙。她抿了抿唇,小声辩解:“可是——”
“可是什么?”
裴蘅猛地转过身,目光沉沉锁着她,眼底翻涌着后怕与隐忍的火气,声音近乎低吼:“倘若刚才那拳没收住,直接落在你身上怎么办?这种医闹场面我见得太多,自有分寸能处理好,你贸然凑上来,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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