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沉默颔首,没有多余安慰。


    杜明敏抽抽鼻子,语气哀求:“裴医生,我在医院没地方可以去,可以去您办公室待会吗?”


    “抱歉。”


    “裴蘅。”不远处,程然的声音恰好与他的拒绝一同响起。


    裴蘅抬眼,程然已经走到身前。


    他当即起身,小姑娘带着几分娇嗔撒娇:“我都在办公室等你五分钟了!”


    裴蘅唇角浅扬,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哄道:“我错了。”


    杜明敏缓缓站起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最终还是落回裴蘅身上。


    裴蘅察觉到她的视线,先向程然简单介绍:“这位是病人家属。”他连她的名字都未曾提及,杜明敏下意识攥紧衣角,又听见裴蘅大方介绍:“我女朋友,程然。”


    程然笑意明媚,朝杜明敏弯了弯眉眼。


    杜明敏勉强想挤出一抹笑容,裴蘅已然开口:“抱歉杜小姐,手术事宜我自会尽心,但现在我已经下班,有事不妨明天再谈,先告辞了。”说着便揽着怀里的人转身离开。


    小姑娘身形娇小,温顺靠在裴蘅怀中。他侧脸漾着藏不住的宠溺,低头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杜明敏望着两人亲密离去的背影,心头酸涩翻涌,难堪与失落交织缠绕。


    走出病人家属的视线范围,程然立刻板起脸,双臂抱在身前,故意酸溜溜地叹了口气:“裴医生可真抢手啊,到处都有为你掉眼泪的小姑娘呢。”


    裴蘅低笑无奈地低头看她,小姑娘吃醋的小模样,反倒让他心里软乎乎的,觉得这滋味格外受用:“那要不程画家给我画幅画吧。”


    “什么画?”


    “祝贺我找到老婆的画。”


    “啊?”程然愣了下,居然还认真琢磨起来,“那还不如直接画个结婚照。”


    “也行。”


    “......”刚脱口而出话快了,程然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耳尖泛红羞恼地在裴蘅胸口轻轻捶了下,“谁要跟你拍结婚照,脸皮厚。”


    “是我,是我,是我想跟程然拍结婚照,是我厚脸皮。”


    “对,是你。”程然弯着眉眼,软软地应了一声。


    吃过晚饭,裴蘅送程然回家,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程然没立刻下车,扭头,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裴蘅的脸,“怎么感觉三天没见,你瘦了呢?”


    裴蘅抬手覆在她手背上,脸在她的掌心轻轻摸索着,“没瘦,就是太忙了。”


    “忙完这段时间是不是会好点?”程然说的这段时间不止是给杜老做手术,还有他升副高的事。


    裴蘅自然懂她的意思,闭着眼睛轻轻点头:“嗯,到时候会松快很多。”


    “那到时候我们出去玩吧。”程然往前倾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问。


    “想去哪里玩?”裴蘅睁开眼,眼底满是温柔和宠溺。


    “去斋堂,我想吃那里的豆腐。”


    “豆腐?”裴蘅稍作停顿,微微俯身靠近,呼吸压低带着暧昧热度,“想吃豆腐,现在也可以。”


    他的呼吸温热暧昧,轻轻扫过程然的耳畔。


    程然没躲,安静坐着,跟他的呼吸紧紧交缠在一起。


    她忽然意识到,现在的裴蘅跟刚认识的裴医生简直判若两人,从前的裴蘅清冷疏离、不苟言笑,生人半步都挨不近,现在的裴蘅温柔粘人、满眼宠溺,只对她卸下所有防备。


    可不管是从前清冷的他,还是现在温柔的他,程然都喜欢。


    程然双手轻轻捧起裴蘅的脸,垂眸定定看着裴蘅的唇,裴蘅下意识微微低头,不受控制地往前凑了凑,想贴上她的唇,程然却轻巧躲开,嘴角扯出一抹狡黠得意的笑。


    “不给亲吗?”


    “不给。”


    “就亲一下,好不好?”


    这语气软得发黏,带着几分委屈又撒娇的意味,撞得程然心尖轻轻发颤。她唇角弯着狡黠的甜笑,偏就故意吊住他,怎么都不肯凑上去给他亲。


    稍一偏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贴上他微凉的耳廓,气息先一步缠绕上来,舌尖极轻、极慢地蹭过他敏感的耳尖。


    只一下,身前的人身躯猛地一僵,呼吸骤然滞住,肩线绷得笔直,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程然感受着他瞬间的凝滞,心底反倒更有底气。她放轻气息,微微含住他的耳垂,舌尖裹着温热湿意,细细慢慢摩挲打转。


    裴蘅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拢,指节泛出浅白,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浑身紧绷到极致,仅凭仅剩的理智,硬生生克制着分毫未动。


    他越是隐忍克制,程然心底越觉得发痒。细碎滚烫的气息一缕缕漫进耳廓,顺着肌理往心底钻,撩得人方寸大乱。


    她清晰感知到他压抑不住的紧绷与心绪翻涌,片刻后才缓缓松开,带着湿暖余温的呼吸,不均地拂过他耳际。近在咫尺,气息纠缠交融,无声之间,早已漾开满心悸动。


    身前的人像是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就要扣住她的胳膊。就在这时,程然猛地抽身躲开,飞快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外面低头坏笑:“这是惩罚!再见裴医生~”


    话音落,副驾车门轻轻合上。小姑娘轻快灵动的身影一溜烟跑进小区,转眼便没了踪影。


    裴蘅望着空荡荡的副驾,心绪翻涌难平,无奈又宠溺地低笑出声,抬手抵着额头,耳廓还残留着她留下的温热麻意……


    活了三十多年,向来沉稳自持,偏偏栽在她手里,甘愿没出息这一次。


    半个小时后,裴蘅开门进家,扑面而来的是零食甜腻膨化的气息。听到动静,雪团挣扎着从沙发上女人的怀里挣脱出来,逃命似的窜到裴蘅身边。


    裴蘅今晚原是要帮人顶班的,只是同事临时又没事了,于是裴宁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连忙把翘在茶几上的脚收了回来,站起身将薯片藏到身后,心虚局促地看着亲哥进门。


    往常这时候,她亲哥肯定会冷着脸勒令她赶紧把这些垃圾食品扔掉,可今天,裴蘅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弯腰抱起脚边的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他喝得又快又急,像是急于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


    裴宁看呆了,等她反应过来,他哥已经转身准备去洗澡。她立刻凑上前,主动搭话:“你怎么都不问我怎么在这里?”


    这问题还用特意问?裴蘅像看傻子似的瞥了她一眼。


    “孟女士说住在家里太压抑了,特意让我来替她住一天。”他不问,裴宁反倒自顾自说了出来。


    “哦。”裴蘅淡淡应了声,懒得跟她闲聊,快步走向卧室。


    “哎,咱妈说你谈恋爱了,你跟谁——”


    裴蘅抬手果断关上房门,把裴宁叽叽喳喳的好奇心,一并隔绝在了门外。


    裴蘅洗完澡出来,客厅的裴宁已经回卧室,屋子里里外外静得落针可闻。他没开床头灯,径直躺倒在床上,雪团蜷在他枕边慢悠悠舔毛,耳畔只剩猫舌头轻轻摩挲皮毛的细碎声响。


    一下一下,绵密又轻软,莫名和方才车里程然贴着他耳廓的呼吸、带着暖意的细碎动静缠搅在了一起。


    裴蘅低低苦笑,暗自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


    往常临到大手术前夜,他满脑子全是病例数据、手术流程和风险预案,半点杂念都没有。可如今,心思偏偏绕着小姑娘的一颦一笑打转,怎么都静不下来。


    手机震动,程然发来信息。


    然然:【小裴,我厉不厉害?】


    她骄傲仰着小脸得意的表情仿佛就在眼前,裴蘅弯着眼笑着给她回复:【厉害。】


    她紧跟着又发来:【小裴喜不喜欢。】


    某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欲望仿佛又再次冒起苗头,裴蘅从床上坐起身,顺着心底最真实的心意回复:【喜欢。】


    “哈哈哈,笑死我了,舔舔耳朵他就觉得你厉害了?”那条信息是秦昭逼着程然发的,看到裴蘅的回复,秦昭笑得捂肚子,“他都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跟小年轻似的这么不经撩啊。”


    “什么大把年纪。” 程然娇嗔别扭地反驳。


    “嗳,你再问问他,想不想要更刺激的。”秦昭怂恿道。


    “不要。”程然很坚定内敛地拒绝了她。


    她发现了,自打秦昭跟王猛分手后,这女人就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打趣起哄她和裴蘅身上。下午还莫名其妙给她发来一个帖子——【如何让男人欲罢不能又求之不得】,里面有撩人话术,也有暧昧小心思,但描述最详细的,就是如何撩拨男朋友的情绪底线。


    程然第一次看的时候都觉得害羞,光是幻想对着裴蘅做这些,就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可刚刚在车里,她都没料到自己居然能做得那么大胆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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