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被她一本正经的叮嘱逗得勉强笑了笑,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哎呀,当时气上头了,哪还顾得上这些。”
程然神色依旧严肃:“天下这么多人,没必要揪着一个不珍惜你的人不放。他要分,那就体面分开,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选择。”
秦昭琢磨片刻,很快强行想开,凑到程然身边,嬉皮笑脸地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等着让你家裴蘅医生,给我介绍个成熟靠谱、人品过硬的优质男生呢。”
程然被她一秒切换的情绪惊得一怔,无奈又好笑。
稍作调整后,秦昭说自己已经彻底没事了,两人一同返回住院部,去病房看望曹女士。曹女士在病房里憋了许久,见到熟人格外热情,拉着秦昭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程然站在一旁,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有些多余,退到角落给裴蘅发消息。
她将秦昭和王猛争吵动手,再到仓促分手的全过程,一字一句告诉了裴蘅。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裴蘅很快回复,简短冷淡:【正常。】
程然蹙眉回复:【正常吗?他们在一起,明明还不到一个月。】
裴蘅:【感情从来不是用相处时间长短来衡量的。】
程然:【那感情,该用什么计算?】
不是用时间来计算的?那她和裴蘅,相识相恋也不过短短两个月不到。如果感情从来不由长短定义,那属于他们的感情,又该用什么衡量?
程然从前从没有深究过这个问题。某种程度上,她和秦昭的恋爱观很像,喜欢就坦率流露,早前若不是察觉裴蘅的顾虑与克制,她或许早就主动表明心意。
可今天,听见王猛轻描淡写一句“不喜欢了,腻了”,她忽然一阵恍惚。先前尚且浓情蜜意的两个人,怎么短短一月,就能轻易消磨掉所有喜欢?
那她和裴蘅呢?
细碎的恐慌萦绕心底,程然指尖微微发紧,敲下满是不安的问题,发送出去。可对话框安静下来,迟迟没有等来对方的回复。
而此刻,裴蘅跟院长来了杜老所在的VIP病房。
裴蘅与院长推门而入时,老人家正坐在病床上,语气严厉地训斥儿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重病之人。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杜总立刻收敛周身神色,连忙起身转头。
院长领着裴蘅走上前,笑着客气介绍:“杜老,杜总,这位就是我们普外科的骨干,裴蘅医生,技术拔尖,年轻有为。”
裴蘅身形挺拔,白大褂衬得他清隽冷冽,气质沉稳。他先对着病床上的杜老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随后看向杜总,手自然伸出,自我介绍道:“杜总您好,裴蘅。”
杜总面相温和,待人谦和,连忙伸手回握:“久仰裴医生大名,上次我来院里办事,听说你刚好外派驻点,一直没能有幸认识。”
“是的,之前外派轮岗。”
“可不是嘛。”院长顺势接过话头,刻意抬高他,“裴蘅接下来就要参评副高职称,正是需要多积累高难度手术资历、沉淀履历的时候。”
“年纪轻轻就能力出众,前途不可限量,确实年轻有为。”杜总由衷感慨。
“您过奖了,只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裴蘅说。
病房内的寒暄氛围,被杜老一声突兀的咳嗽骤然打断。
杜总立刻快步上前,俯身照顾,连忙向老父亲介绍:“爸,这位就是我专门为你找的裴蘅医生,专攻纵隔与胸外疑难病症,业内顶尖。接下来由他主刀为你手术,你完全可以放心,一定会顺利康复。”
杜老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挑剔,上下打量着过于年轻的裴蘅,满脸不耐与不信任,语气刻薄又傲慢:“看着年纪轻轻,毛头小子一个,临床经验能有多少?这么大的手术,你能行吗?”
院长连忙上前打圆场,极力缓和气氛:“杜老您放心,裴医生医术扎实,临床经验丰富,处理过很多同类重症,绝对靠谱。”
杜老全然不听旁人辩解,目光死死锁定裴蘅,自带长辈的强势压迫感,不肯轻易松口。
裴蘅面色始终从容平静,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嗓音平稳沉稳,条理清晰:“杜老,您的全套检查报告、影像资料与既往病历,我已经提前完整看过。您的肿瘤情况复杂,手术难度极高,风险会伴随全程。这场手术,我有足够的信息和能力完成,但是——”
话语在此处骤然停顿。病房内瞬间陷入死寂,院长、杜总齐齐看向他,神色紧绷。
裴蘅目光坦荡,字字坚定:“我并不建议您冒险做这场手术。”
一句话落地,石破天惊。
杜老瞬间怒目圆睁,脸色铁青。杜总满脸错愕,院长更是脸色骤变,神色凝重不已。
裴蘅沉声给出专业分析:“杜老,您的肿瘤手术风险极高,术后恢复期远比手术更凶险。结合您的年龄、心肺功能与基础病史,保守调理加靶向药物维持,生存期和生活质量都会比冒险手术更高。”
可杜老固执己见,根本不愿听任何专业分析,脸色铁青地抬手厉声呵斥:“你出去!”
说完,他转头怒视儿子,满是愠怒不满:“这就是你费尽心思,托人找来的顶尖好医生?完全不懂变通,一派胡言!”
裴蘅神色未变,没有争辩辩解,礼貌颔首示意,跟着脸色难看的院长一同退出了病房
走出VIP病区,远离了病房的压迫氛围,院长才骤然停下脚步,猛地转头,脸色阴沉,压低声音压抑着怒火质问:“你怎么回事?为什么当众说不建议做手术这种话?”
裴蘅神色平静:“您应该清楚这场手术的凶险程度,杜老七十三岁高龄,恐怕耐受不住。”
院长皱紧眉头:“所以我才特意让你主刀啊,难道你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信心吗?”
“这不是信心的问题。”裴蘅语气笃定,“再好的手术刀,也没办法确保术后恢复万无一失。”
“你——你就死犟吧!”院长懒得再多费口舌,撂下一句“你回去好好想想,尽快给我答复”,便愤愤转身离开。
狭长安静的走廊只剩裴蘅一人。
他立在原地,白大褂被走廊微凉的晚风轻轻吹动,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疏离的疲惫。
这事没什么需要想的,他现在有其他需要思考的问题——女朋友似乎因为闺蜜分手有了一点悲观想法。
他刚准备下楼去找程然,护士就告知他一个病人突发状况,他离了赶了过去。病人情况有些棘手,处理完晚上十点多,病人家属又反复追问细节,完全抽身已经十二点多。
深夜的病房静得只剩点滴声响,裴蘅路过护士站,一个小护士凑上来跟他说:“裴医生,您跟小然然闹别扭了吗?”裴蘅皱了下眉,没听护士继续说,抬脚走向曹女士的病房。
病房内光线昏暗,曹女士早已沉沉睡去。程然独自搬了一把椅子,蜷缩坐在靠窗的角落,整个人大半截身子都埋在厚重窗帘的阴影里,安静又落寞。
裴蘅放轻脚步,厚重的地毯消去了所有脚步声。他缓缓走到窗边,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层层叠叠的帘布,微微俯身,垂眸看向角落里正发呆的女孩。
程然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猛地转头,看清来人是的裴蘅,睫毛轻轻一颤,又迅速别开视线,僵硬地望向漆黑的窗外,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摆明了在闹小脾气。
裴蘅沉默看着她别扭的小动作,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染上一层只有面对她才有的柔软纵容。他缓缓抬手,掌心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发顶,动作放得极缓,轻轻揉了揉。
程然不高兴地歪头躲闪开。
裴蘅低低闷笑,清隽冷硬的眉眼缓缓柔和。从前事事隐忍内敛的小姑娘,如今愿意对他展露委屈、闹些小脾气,鲜活又直白,反倒让他心头发软,格外踏实。
他微微弯腰,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细腻的耳廓,压低嗓音,用气声放缓语速,带着满满的迁就与歉意,轻声哄她:“宝贝,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我怎么记得今天是42章呢....
宝贝儿们明天要晚上更哦!该死的某xx非要写xx,啊我好生气(算了不气)
第42章 我会一直守着你,岁岁皆安……
42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 低哑的声线裹着细碎的温柔,轻易撞进程然心底。她身子微微一僵, 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嘴上还憋着气,肩膀却悄悄垮了下来。
她扭脸看向凑在耳边的人,清浅的檀香先一步漫了过来,微凉的唇轻轻落在她唇上,浅尝辄止。
她先是一怔,睫毛轻颤, 嘴角扯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软意, 然后微微往前凑近,贴上他的唇, 软糯又温顺,心底那点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 也在这一刻悄悄化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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