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见她聊得起劲,裴蘅也没打断,只在她需要回应时随口接两句。就像现在,程然认真问:“我觉得秦昭是真的喜欢上王猛了。”
她抬眼看他,一副等着他认同的样子。
裴蘅侧头看她一眼,应道:“我觉得也是。”
“是吧是吧,我从没见过秦昭这样,王猛跟她生气,她都哭了。”程然说着坐直了些,咬了口油条,又自言自语,“可这根本不是秦昭的风格啊。”
裴蘅抽了张湿巾递给她。她很自然地接过来,擦了擦油嘟嘟的嘴,还在琢磨:“可感情就是这样嘛,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真的动心了呢。”
“是是是,就是这样。”
她说着又要拿湿巾擦眼睛,裴蘅伸手轻轻拦了一下,另抽了一张干纸巾给她。程然立刻扬起笑脸,乖乖道:“谢谢裴医生!”
裴蘅偏头轻应了一声。
这几天他也不勉强她非得叫自己名字了,她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
车上还叽叽喳喳的人,一下车就蔫了下来。
裴蘅走到她面前,程然仰起脸,有点纠结地说:“我今天还要去心外嗳。”
是的,因为上次的意外,程然还没完成心外的画图工作,加上之前答应赵星澜要把她画进条漫里,估摸着还得在心外待上两三天。
其实裴蘅完全可以跟宣传科打声招呼,可他清楚,程然从来不是半途而废的性子,便温声安慰:“画完中午就来找我,我带你去吃食堂。”
小姑娘太好哄了,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颜开。
裴蘅顺手把她身上装着画具的帆布包取下来拎着:“走吧。”
程然立刻跟上,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小声惊叹:“哇,你之前给我办的饭卡,我好像只用过两次哦。”
裴蘅偏头看她:“除了跟周敏,还跟谁一起吃了?”
程然脱口而出:“徐锦航。”
裴蘅闻言轻轻“哦”了一声。
程然嘻嘻笑了两声,有点小得意:“我等下去心外,不知道徐锦航会不会觉得别扭。”
“别扭什么?”
“我现在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两人说说笑笑的声音很快飘远,丝毫没发觉,某个僻静角落里,赵星澜正靠在车门边,静静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微发沉。
她低头沉默片刻,随后轻轻合上了车门。
*
程然自己去了心外,刚出电梯就碰到了徐锦航。
他正在护士站前跟护士交代事情,余光瞥见程然,像见了鬼似的,转身就要走。程然赶忙小跑过去,凑到他身边歪头看他。
“看什么看。”徐锦航表情不自然,语气硬邦邦的,也不看她。
“我看你有没有被赵医生训哭啊。”程然听马乔说,因为她受伤的事,赵星澜连着给徐锦航排了好几天班,这三天他基本没离开过医院。
看着徐锦航眼底浓重的黑眼圈,程然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坏,立刻收了笑,小心翼翼试探:“赵医生真的因为我为难你了?”
徐锦航脚步没停,斜了她一眼,嘴硬道:“你当自己是院长夫人吗,赵医生干嘛要因为你为难我。”
程然的注意力一下被带偏:“我才不稀罕做院长夫人。”
身边的人单纯得让人没法生气,徐锦航无奈,低低骂了句:“猪头。”
程然听见也不恼,把左手举到他面前晃了晃:“倔强的猪蹄已经好了,所以你别再有负罪感了。”
这话一出,徐锦航猛地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女生,无语道:“我说你是猪,你还真把自己当猪啊?”
程然不以为然:“做猪有什么不好?”
“?”徐锦航彻底没辙,最后只能竖大拇指:“你厉害。”
“那你也别别扭了。”程然顺着他的话接。
徐锦航其实根本不是气赵星澜因为程然给自己加班,他就是有点别扭。最初他还觉得程然是那种娇气麻烦的人,可那晚这傻姑娘居然无所畏惧地挡在他面前。
一个大男人,让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替自己挡算怎么回事?所以他只是有点拉不下脸,心里其实感激得不行。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挤出三个字:“谢谢你。”
“嗯?”程然没听清,不过她也没在意,反而往四周扫了一眼,“赵医生呢?”
“还没来。”徐锦航看了眼时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赵星澜就从不远处的电梯里走了出来。
赵星澜本就长得好看气质出众,平时大多素颜,今天却难得化了淡妆。路过的护士和患者都多看了两眼,纷纷笑着打招呼:“赵医生今天真漂亮。”
赵星澜笑着点头回应,很快走到程然和徐锦航面前。
程然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见赵星澜态度如常,才慢慢放松下来。
可徐锦航就不一样了。程然发现他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竟悄悄攥成了拳头,眼睛盯着地面,完全不敢看赵星澜。
嗯?难不成徐锦航喜欢赵星澜?
赵星澜没给她多想的时间,直接交代:“十分钟后查房。”
所有科室的查房流程都差不多,内容却天差地别。裴蘅讲的那些病症,程然好歹还能听懂几分,可跟着赵星澜连查三间病房,她一个病名都没听说过。
后来徐锦航给她整理了一份简易说明,程然看完才算半知半解。
查完房,赵星澜就要进手术室。
上次程然吐得一塌糊涂,什么都没画成,这次她还得再进去观摩一次。
赵星澜看出她眼底的发怵,走过来好笑地拍了拍她肩膀:“怕啦?”
程然眨眨眼,学着网上某男星表情包的语气,夸张拖长音:“我怕啦~”
她不是故意<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单纯是觉得这样能给自己打气,可‘怕辣’完她还是怂。
赵星澜不怎么上网,不懂这梗,却觉得她这模样又憨又可爱,被逗得笑出声。她伸手拉了程然一把:“没事,多看两次就习惯了,走。”
程然干笑一声,跟着站了起来。
程然没吃午饭就进了手术室,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从观摩间出来。这次赵星澜做的是一台高精尖心脏手术,画面比上次还要冲击。程然没忍住,边吐边强撑着画,等从里面出来时,脸色惨白一片,脚步虚浮,扶着墙半天缓不过来。
赵星澜却快步上前,拧开矿泉水递到她手边,刚要开口安抚两句,裴蘅已经赶来接人。
裴蘅应该也是刚下手术不久,白大褂里面还套着手术衣,脚步本就匆匆。一眼看见扶着墙、脸色惨白的程然,几乎是快步冲了过来。
“还好么?”裴蘅轻轻扶住她的胳膊,眉心紧紧皱起。
“没、没事——呕——”话没说完,程然猛地挣开他,转身冲进了卫生间。
仁心医院的卫生间隔音极好,程然进去后,外面几乎听不到半点动静。
裴蘅脸色沉了沉,赵星澜看他片刻,轻声问:“要不我进去看看?”
“不用,她自己能行。” 裴蘅开口。
“……好。”赵星澜顿了顿,“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好。”裴蘅目光牢牢锁着卫生间门,淡淡应道。
程然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么没用,跟着裴蘅回到他办公室,还是忍不住想吐。
裴蘅让程然在位置上坐下,拉了另一张椅子坐到她对面,“把右手给我。”
程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裴蘅抓住她的手,在她手腕横纹往上三指宽的地方找到一个点,轻微用力地摁了下去。
而程然的心理经历了无比坎坷的一波三折,先是茫然无知,在裴蘅握住她手掌的瞬间又心头一跳,只是这种悸动只短暂维持了半秒,就被酸胀的酸疼感取代。
“这里是内关穴,可以止吐。”裴蘅指腹力度适中地摁在那里,抬头问:“疼吗?”
“不、不疼。”程然咬牙说。
“不疼?”裴蘅像是故意加重了一点力度。
“啊疼疼疼,裴医生不要、不要了——” 程然受不了,软着调子飞快求饶。
门外,马乔来给裴蘅送接台手术的通知单,正巧听到这句,敲门的手猛地悬在空中,嘴巴惊成O型:“我靠,裴医生原来这么开放呢。”
摁了会儿内关穴,程然果然不吐了。
裴蘅抽了湿巾递给程然,示意程然擦一下他刚按过的位置。
程然没接,“不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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