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程然猛地抬头,飞快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清时间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眼下已经九点十分了。她语速飞快地说:“那您拿着早饭在路上吃吧?”说完又连忙补充,语气里带着点忐忑,“哦,对了,您还没吃早饭吧?”


    “没有。”


    “那您先去忙,我拿了给您送办公室去。”


    “不——”不等裴蘅把话说完,小姑娘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慌慌张张冲向了陈欣欣的病房,裙摆都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只留下一个仓促又可爱的背影。


    这次义诊本是临时调整,只因八床的老人执意只让裴蘅主刀,院方才破例加台,打乱了他原有排班。手术顺利,后续康复事宜也交由副院长接手,不用他再费心。


    家属满心感激,几番诚恳寒暄,等裴蘅换好外出的衣服、抽身回办公室拿行李,时针早已走到九点四十。他刚想发消息问她在哪,抬眼就看见门口那道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双手紧紧抓着早餐袋子,在他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嘴巴还上下开阖着,像是在反复练习着什么话。裴蘅不自觉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他还没走近,对方就敏锐地察觉了动静,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立刻立定站好,腰背挺得笔直,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等他走到跟前,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准备,突然开口,语气又快又顺畅,连停顿都没有:“裴医生辛苦了,粥有点凉了,我刚去食堂给您打包了鸡蛋和豆浆,都是热乎的,也方便您在车上吃。去义诊肯定很辛苦,最近天凉了,早晚温差大,您要带好厚衣物,别着凉了!”


    原来方才踱步,是在练习这些。


    换做是马乔他们,敢浪费时间做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裴蘅绝对会冷着一张脸,丢出一句“写检查”,可面对程然,面对她这份认真又小心的关心,他发现自己什么狠话都说不出口,只剩满心的柔软和束手无策。


    小姑娘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似乎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是满意,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眼底满是期待,好像很需要他的一句回应。


    裴蘅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特别棒。”然后绕过她,侧身让开门口,轻声说:“进来说。”


    裴蘅不是第一次参加下乡义诊,经验丰富得很,今早从家里来医院时,就已经收拾好了换洗衣物和必备的药品,装在那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里。


    原本他是想拿了行李箱就立刻出发,不耽误半点时间,可看着程然在门口罚站似的站着,他突然就想等等,哪怕迟到一两分钟,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怎么不进来?”他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陶瓷杯,倒了一杯温水,又拿出一个全新的、没拆过的陶瓷杯,倒了半杯温水想转身递给她。


    “呃......”裴蘅不急,可有人却急得不行,小姑娘皱了皱眉,很认真地点亮手机屏幕,双手捧着递到裴蘅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裴医生,已经九点四十五了,您不是十点要准时出发吗?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裴蘅默声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我、我记错了?”见他不说话,她有些慌张,小声嘀咕。


    “......没有,是十点。”裴蘅轻轻叹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莫名觉得,她好像一点都不想多跟自己待一会儿,满心都是让他赶紧出发,心底悄悄落了点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淡淡的,却又挥之不去。


    小姑娘完全没察觉他眼底的低落,也没读懂他沉默里的心思,见他还是不动,索性直接走上前一步,在他面前站定,把手里的早餐袋子轻轻递到他面前,见他还是没接,又轻轻往前递了递,小声催促:“您拿着呀。”


    “......”裴蘅无声地接过。


    “嗯嗯,”她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着便弯腰,费力地抓起那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小手紧紧攥着拉杆,拎着就要往外走。


    “......”裴蘅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眼神复杂,就那样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头看他,表情懵懂又认真,眼神里满是疑惑,小声问:“您还不走吗?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哦。”


    手里拎着的不过是一盒中杯豆浆和两个水煮蛋,袋子很轻,可裴蘅却觉得袋口勒得他掌心发疼。他闭了闭眼睛,像是在消化心底翻涌的情绪,可开口的声音,还是有些不自然:“你这是......在催我吗?”


    十点零五分,裴蘅终于坐上下乡义诊的大巴车,比原定的出发时间,晚了整整五分钟。


    同去义诊的还有普外科的廖汀山,两人之前多次搭档去参加下乡义诊,私下关系也不错。


    在廖汀山的概念里,裴蘅是那种极其守时、严谨刻板的人,即便是天塌下来,也不可能迟到,更不可能因为私事耽误工作。


    于是他凑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心,小声问:“你不舒服吗?怎么今天迟到了?”


    裴蘅没理他,面无表情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身体微微靠着车窗,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在望向窗外的瞬间,忽然柔和了下来,眼底的清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浅浅的温柔。


    廖汀山有点好奇,想凑过去看看窗外到底有什么,能让裴蘅露出这样反常的神色,可才刚起身,原本还望向窗外的裴蘅就猛地扭过头来,眼神冷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坐着别动。”


    廖汀山:......我看你是病得不轻哦!


    车外,程然望着渐渐驶远的大巴车,抬手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小声嘀咕着:裴医生真难懂,看来追夫之路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要走。


    她确实在催他,可她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啊,定好的十点出发,就应该准时,她主动帮他备餐、帮他拎行李,都是真心为他着想,怎么裴医生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呢?


    可又似乎没有不开心。


    她拎着箱子站在门口,他端着杯子站在不远处,然后跟她讲了十几分钟下乡义诊要去做什么,要去哪个村子,要帮乡亲们做哪些检查,要普及哪些医疗知识。


    这些微信上也可以说,为此迟到五分钟......


    有点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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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嗯,在卑微的onuu又年小一岁的日子里,我严肃提醒大家: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哦也~~(能不能看在我又小一岁的份上,点点收藏吧!今天没涨居然还掉了!天理何在啊!)


    第25章 我带你去奔现!


    裴蘅去驻点支援的是近郊的斋堂镇斋堂医院, 主要工作是门诊接诊、慢病随访和基层诊疗带教。队伍抵达后直接换衣开诊,忙完已经傍晚六点多, 天全黑了。


    王副院长非要拉着他们去镇上的饭店吃饭,被裴蘅和廖汀山拒绝了。他们本就是来基层支援,不想搞应酬,就在医院食堂吃点工作餐最省事。


    食堂不大,摆着几张方桌,菜是炖豆腐、炒青菜、番茄鸡蛋汤,米饭管够。


    这次是裴蘅带队, 除了同为主治医生的廖汀山, 还有一名规培医生和一名护士。女护士是老资历,早就适应了基层的生活, 可沈梦自小娇生惯养,对着桌上的简单饭菜, 实在难以下咽。


    廖汀山是沈梦的导师, 带人向来宽松, 沈梦被惯出了些小脾气,本想凑到廖汀山身边吐槽两句, 刚开口蹦出两个字,裴蘅便淡淡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 却吓得她回到自己位置上,一声不吭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沈梦是院领导的亲戚,当初原本安排给裴蘅带教, 结果她只在裴蘅组上待了两个小时,就被裴蘅退了回去。这件事,廖汀山一直打心底里佩服。


    他咽下嘴里的米饭, 抬眼看向裴蘅:“你知道我为什么也在今年副高的备选名单上吗?”


    裴蘅抬眼扫了他一下,没接话。


    廖汀山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因为我带了沈梦。”


    裴蘅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神色依旧平静。


    廖汀山自嘲似的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佩服你。有真本事的人,从来不用靠这些人情关系凑数。不像我,比你大七岁,才勉强够格跟你站在同一张候选名单里。”


    话是这么说,廖汀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这个名额不过是走个过场、当个陪衬,今年科里的副高名额,铁板钉钉是裴蘅的。裴蘅的实力摆在那儿,临床业务一把挑,科研文章常年登在顶刊,手术量和门诊量更是常年稳居科室前列,院里不管是主任还是患者,没人不认可他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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