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三天根本不用跑医院对接。可挂了电话,她还是忍不住早起,给嘟比滴完眼药,绕路买了两份热乎早餐,挤着早班地铁往医院赶。


    刚到科室门口,就有护士就笑着拦住她:“来找裴医生呀?天没亮他就进手术室了,八床老奶奶的急症,忙得脚不沾地。”


    程然心里轻轻一沉,昨晚一点多才回家,天没亮又回来做手术,医生可真辛苦。护士见她情绪有些低落,又顺口解释了句:“这场手术结束,裴医生马上要下乡驻点支援,一走整整一周,早上是他唯一在院的空档。”


    要走整整一周?昨夜聊天,他半句都没提。


    她悄悄压下那点小失落暗自宽慰:他已经够忙了,没必要事事跟自己报备,何况自己只是偷偷喜欢他而已。想着,礼貌道别,慢悠悠往陈欣欣的病房走。


    病房里,陈欣欣正缠着妈妈闹着要提前出院。她做的卵巢囊肿蒂扭转微创不算大,医嘱休养四五天就够,可陈妈妈格外谨慎,总盼着女儿彻底稳固再走,生怕落下病根。


    陈妈妈拗不过执拗的小姑娘,看见程然进来,立马像抓住救兵:“小然你快帮我劝劝她。”


    陈欣欣扬起胳膊秀力气:“我早就痊愈了!”


    程然放下早餐无奈拆台:“你伤的又不是胳膊,逞什么能。”


    陈欣欣一本正经辩解:“伤一发动全身,我浑身机能都恢复好了!”


    陈妈妈又气又心疼:“小孩子懂什么轻重?身子是自己的,多养几天哪里不好?”


    陈欣欣听得不耐烦,扭头赌气:“我不管,我要出院!我要回学校!”


    陈妈妈还想说什么,程然立刻笑着解围:“阿姨您累了,出去歇会儿吧,我陪欣欣聊聊。”这正和了陈妈妈的意,她立刻应声离开,眼神暗示程然好好劝劝。


    陈欣欣盯着门口确认妈妈走远,小声吐槽:“我妈恨不得让我在医院住到过年。”


    父母心向来如此,程然没顺着唠闲话,拿起粥温声问:“饿不饿?”


    话音刚落,陈欣欣的肚子就不争气咕噜响,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陈欣欣麻利架好小桌板,喝一口粥就瞥见多余那份,眼尖得很:“这碗,是给裴医生留的吧?”


    换以前被戳破,程然早就害羞躲闪。可经过昨晚她都敢委婉地试探裴医生了,这会儿还会怕一个小姑娘?于是很坦然地承认:“是啊。”


    陈欣欣愣了愣,放下勺子打量她半天,摸着下巴琢磨:“奇怪,你跟我刚见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说实话你不许凶我。”陈欣欣卖关子,憋半天扯着嗓子喊:“你现在脸皮可比以前厚多啦!”


    声音响亮,惊动了邻床病友。程然尴尬起身连连道歉,转头无奈瞪她。陈欣欣半点不心虚,慢悠悠喝粥继续八卦:“那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程然耳尖发烫,轻轻摇头:“还没有。”


    “那你嫌他年纪大?”


    这小姑娘满脑子都是些什么!程然无奈扶额,认真回:“裴医生成熟稳重,从来都不是年纪的问题。”


    “他都快三十一咯。”


    “那又怎么样!”程然立马护短,攥紧小拳头较真。


    “行行我错了。”陈欣欣秒怂,又追问:“那你嫌他太忙?”


    “没有。”程然不想再多唠私事,起身收拾碗筷,“乖乖听医嘱,裴医生说能出院再走。”


    见她要走,陈欣欣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拽住程然的衣服开始撒娇。软磨硬泡下,她终于开口,想借程然的手机打电话。没说给谁,程然也不多问,坦然递过去,眼神温柔示意放心,自己主动去门口帮她望风。


    闲来无事,她坐在走廊长椅上翻素描本画画。


    远处护士正轻声叮嘱病患按时吃药,语气温柔得像春日的风,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画面安静又治愈。程然看得入了神,笔尖轻盈落下,一笔一笔勾勒出细腻的线条,连呼吸都放轻了,完全没留意周围的动静。


    就在她抬手想补画护士袖口的褶皱、抬眼瞥向远处取景的一瞬,那幅被她定格在画里的温软光景中,忽然硬生生多了一道熟悉的高瘦身影——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是裴医生。


    他刚下手术,白大褂里面依旧套着没来得及换下的墨绿色手术服,领口微微松开,透着几分术后的松弛。他随手摘下头上的手术帽,指尖自然地插进头发里,轻轻顺了顺有些凌乱、还带着薄汗的额发,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前,褪去了手术时的严肃紧绷,清俊的眉眼间,染着一层浅浅的疲惫,却又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不是在做手术吗,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画里?


    程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画笔“嗒”地一下掉在素描本上,笔尖蹭出一道浅浅的墨痕,她却浑然不觉。


    淡淡的消毒水气息顺着风,一点点漫过来,裹着他身上独有的、干净又清冽的味道。裴医生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脚步很轻,没惊动她,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失神发愣的脸上,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又轻轻弹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嗓音温软得能化开,带着刚下手术的一丝沙哑,却满是笑意:“看傻了?”


    作者有话说:等会儿还有一章,嘻嘻嘻


    第24章 你这是......在催我……


    程然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醒过神来, 刚才的怔愣还浅浅挂在眼底,嘴角却先不自觉地弯起一个软乎乎的弧度, 声音带着点没缓过来的发飘:“裴医生。”


    不知是不是她的声音太软,又裹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欢喜,被叫到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浅淡的诧异,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转瞬即逝,继而嗓音温温的, 带着刚下手术的微哑, 轻声问:“在等我?”


    “嗯!”程然下意识点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连尾音都带着点轻快, “我来给您送早饭!”


    说完这话, 她的意识才彻底回归, 想起带的早餐还在陈欣欣的病房里。顾不上多想,当即就从长椅上站起来。


    起身太急太猛, 身前依旧俯身的裴医生,一时直不起身。


    下一瞬,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鼻尖几乎相抵,呼吸缠在一起漫在鼻尖,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又裹着一缕干净的皂香,轻轻钻进鼻腔。


    眼前是他利落好看的锁骨,脖颈间还有几道被抓挠出的红印, 衬得素来清冷的轮廓,悄悄多了几分人气。程然紧抿下唇屏住呼吸,心口攒起的热气还是轻轻泄出来,落在他微凉的皮肤上,还沾着一丝淡淡的粥香。


    下一秒,清晰利落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却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程然慌忙抬眼,满鼻都是发烫的气息,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他静静望着她,眼底像一汪深潭,清清楚楚映着她泛红轻颤的模样,也盛着她乱得快要炸开的心跳。


    心跳比躲闪的目光还要快,指尖微微发颤。


    裴蘅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贴着衣摆静静不动,周身气息绷得极紧,却藏着一份肉眼难察的局促——他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裴医生——”身后突然传来护士的声音,硬生生打断这份暧昧的僵持。看清两人挨得极近,护士惊得睁大眼,支支吾吾:“你们、你们——”


    “有事?”裴蘅瞬间回神,直起身的瞬间,周身柔和尽数敛去,只剩惯常的清冷。


    气场压得人发紧,护士连忙收住好奇,恭敬回话:“八床家属找您。”


    “我马上过去。”裴蘅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好的好的。”护士应完话还愣了愣,眼神忍不住在两人之间又瞟了两眼,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墨迹了几秒,才匆匆转身离开,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


    刚才还鼓起勇气抬头直视他的小姑娘,此刻已经慌乱地低下了头,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像个做了坏事、正等着教导主任训斥的小学生,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裴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暖意。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特意惦记,是这种感觉,温柔又滚烫。


    他忽然有些贪恋这份猝不及防的暖意,也有些暗自庆幸,庆幸昨晚犹豫之后没有干脆利落地拒绝。


    “我十点要出发去驻点支援。” 裴蘅的声音放轻了些,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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