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历本化作翅膀,回头望来,眼神坚定。


    他指节几不可查地绷了一下,掌心触到她肩头的柔软,那股压抑不住的冲动再次疯长。他侧目看着她紧闭的眼、苍白的脸,指尖微微抬起,快要碰到她的脸颊。


    可下一秒——医生的职责、多年的克制、两人之间该有的距离,像一根紧绷的弦,狠狠拽住了他。


    他的手顿在半空,指节绷得发白,良久,才缓缓、缓缓收了回去。


    程然再次睁开眼,窗外已经沉进傍晚。


    她愣了几秒,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下铺,头顶是床板,旁边是铁架上下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她反应了片刻,才认出这里是医院的女住院医休息室。


    零星的记忆碎片慢慢浮上来。


    步梯间、手里的画、消毒水的气息、裴医生被绿光照着的眉眼、他清淡的声音,还有晕过去前的恍惚,一切都模模糊糊,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心口轻轻一松,随即又猛地一紧。


    她是怎么从楼梯间到这里来的?


    她隐约记得,意识模糊前最后一幕,是眼前发虚、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程然坐在床上,指尖微微攥紧。她没有摔在冰冷的地上,像是倒进了一个带着消毒水味的、安稳的怀抱里。


    所以……是裴医生把她送来休息室的?


    当时是凌晨,现在已经傍晚,她一口气睡了十几个小时。那时候她睡得那么沉,裴医生是怎么把她“运”到这里来的?难不成……


    她不敢再往下想,双手一把捂住滚烫的脸。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没脸见裴医生了。


    正乱糟糟想着,房门被轻轻敲了两声,她条件反射地坐直身子,双手规规矩矩摆在身前,活像个等待点名的小学生,紧绷得不敢乱动。直到探头进来的是马乔,她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垮下来。


    “我天你终于醒了!”马乔端着保温杯走进来,随手带上房门,语气里满是松快的调侃,“你要是再不醒,我都要喊120过来,把你抬去急诊急救了。”


    程然脸颊泛着浅红,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指尖攥着床单,小心翼翼地探问:“乔姐,我、我怎么在这里?”


    “哈?”马乔拧开保温杯,倒了小半杯温水在杯盖里,递到程然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也不是......”程然接过杯盖,下意识用它挡住半张脸,才声如细蚊地开口,耳根先红了一片,“是裴医生送我来的吗?”


    “错!” 马乔笑着摆了摆手指,看着程然瞬间亮起来、带着几分侥幸的眼睛,才慢悠悠开口,“不是送,是裴医生——抱——你来的。”


    程然猛地抬眼,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抱?????裴医生抱她????


    要天命!她以为裴医生是拖那啥似的把她拖进来的!


    -


    陈欣欣手术很成功,凌晨一点多就结束了。在恢复室观察一阵,凌晨两点左右送回病房。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六点,她精神好了不少,已经能简单吃些流食。


    程然在门口确认病房里没白大褂的影子才走进去。陈欣欣先发现了她,想抬手跟她打招呼,胳膊刚抬起来一点就扯到了伤口,龇牙咧嘴地“嘶”了声。


    程然赶紧走过去,“你可老实点吧。”


    陈欣欣咯咯笑,“然然姐姐,裴医生说我都好了。”


    病好痊愈是好事,程然却有些敏感地听到“裴医生”三个字后不自然地咳了声,心里一阵慌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才发现头发居然乱糟糟披散着,平日里扎头发的黑色发绳,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没多想,只当是晕倒时弄丢了,幸好陈欣欣大病初愈还没工夫八卦,不然她可能连病房都不想进来。


    陈欣欣还需要静养,程然没多待就离开了。


    昨晚在手术室外,她怕打扰把手机关了静音,从病房出来才想起来看眼手机,发现满屏都是秦昭的信息和未接来电,但时间基本都是上午的消息,下午再没打来过。


    她凌晨不确定几点能回到家,就让秦昭等她回去再走,不成想一觉睡到傍晚,慌忙边给秦昭打去电话,边快步往电梯方向走。


    秦昭很快接通,完全不意外她这么久没回家,上来就语气平常地说:“醒了啊。”


    程然:“你怎么知道我在睡觉?”


    秦昭似乎在打游戏,玩的英雄刚被击杀,她在那边飞快凶队友是白痴,完了才回来解答程然的问题:“你那个裴医生接的电话,说你在休息室睡觉,让我别担心。”


    程然前进的脚步顿住,脸颊又开始发烫。原来裴医生不光把她抱到休息室,中午居然还来过,还帮她接了电话,她连一点知觉都没有,越想越窘迫,只想赶紧逃离医院。


    快走到电梯口时,她就看见裴医生从对面病房走了出来。


    他白大褂的袖子挽到小臂处,程然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手腕上,猛地一顿。


    他手腕上,随意系着一根黑色的发绳,针脚和纹路,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她的。


    裴蘅是替马乔来劝 8 号床的阿姨做手术的,阿姨人很固执,非要裴蘅把过往手术案例、术中流程全都当面说清楚,好说歹说半个小时,老太太才勉强答应。


    老太太的儿子连连道谢,非要送他。两人前后脚走出病房,对方不停感激,裴蘅余光瞟到那个瘦小身影正准备冲进电梯,他抬手打断:“抱歉,我有点事。”


    不等对方回应,他已快步离开。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前一秒,裴蘅按下按钮,门缓缓重新打开。狭小的空间里病患不少,小小身影缩在角落里,眼神躲闪,假装谁也看不见。


    裴蘅朝周围人微微颔首致歉,而后看向她,声音平静公事公办:“程然。”


    被叫到名字的小姑娘猛地抬起亮晶晶的猫眼。他几不可见地弯了下唇,语气淡而清晰:“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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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大周末还在为了毒榜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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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略。


    程然缩在电梯角落, 犹豫了零点三秒,才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裴蘅按住电梯键, 等门合上,才侧头看了一眼。小姑娘垂着头站在旁边,一副犯了错似的局促模样。他无奈地轻轻勾了下唇角,看向她,语气放得很轻:“去办公室说。”


    “啊?哦,好。”她小声应着,声音细得像猫叫。


    去往办公室的路上, 周围时不时投来目光, 还伴着细碎的议论声。裴蘅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明明记得凌晨没什么人看见,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身侧的程然头埋得更深了, 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裴蘅看她这副窘迫样,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


    两人一先一后走进办公室, 小姑娘立刻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语气又诚恳又紧张:“裴医生, 凌晨真的麻烦您了,谢谢您。”


    太过客气反而让裴蘅莫名有些不爽, 于是他没应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回头却见她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又纵容的软意:“坐下说。”


    她连忙应了声“好”, 规规矩矩坐好,后背挺得笔直,像个怕挨训的小学生。


    裴蘅在她对面坐下, 沉默了一瞬,先开口解释:“不是故意接你朋友电话的,当时她打了很多遍, 我怕她有急事找你。”


    她立刻摆手,表示:“没事没事,我还要谢谢您呢。”


    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她这样一味客气、一口一个“谢谢”,仿佛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生疏。交叠的手指不自觉摩挲了两下,他没再接这句感谢,只是轻轻转开话题:“是因为画医院的条漫,睡得太少了?”


    凌晨四点还能出来喂猫,睡眠肯定好不到哪去。他这话本就是为了引到正题,谁知刚说完,小姑娘就误会了,以为他嫌她耽误工作,瞬间慌了神。


    只见她猛地抬头,大眼睛亮晶晶的,急着解释:“裴医生,我画图很快的,画条漫一点都不占时间!我最近睡得少,是因为我家猫眼睛生病了,要每四个小时滴一次药。”


    “你画得很好,不用这么紧张。” 裴蘅试着让她放松些,不动声色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状似随意地问:“猫眼睛怎么了?慢慢说。”


    “哦好。”程然乖乖坐直,认真解释,“宠物医生说是睑球黏连,就是下眼皮这里,跟眼球黏在一起了。”怕说不清楚,她还抬起手,轻轻扒开自己的下眼皮,笨拙地示范给他看。


    那副认真又慌张的小模样,实在有点可爱。裴蘅心里一软,嘴角差点压不住笑意,下意识倾身靠近,仔细看了一眼,轻声说:“嗯,你眼底的红血丝确实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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