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故意留线索引她靠近,一边躲在屏幕后偷看她。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太卑劣了?


    手机铃声骤然炸响,趴在他脚边打盹的雪团被惊得跳起来,耳朵和尾巴都竖得笔直,惊恐地看着桌面上震动不止的电子物件,浑身紧绷。


    裴蘅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一看是马乔的来电,接通的同时立刻起身,语气沉了几分:“说。”


    “裴医生,陈欣欣突然肚子疼得厉害,我给她做了急诊超声和查体,情况不太好,考虑畸胎瘤扭转,有破裂的风险!”


    “我马上到。”裴蘅语气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裴蘅挂断电话,快步来到玄关,一边弯腰换鞋,一边给微信里那个黑猫头像的用户拨去语音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他抓起车钥匙,反手甩上房门,语速飞快却清晰沉稳,一字一句道:“陈欣欣可能要立刻急诊手术,如果你想去医院陪着,就五分钟后,在你家小区门口等我。”


    这通电话他打得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他清楚,如果陈欣欣手术时她不在,她会内疚,会不安。


    而另一边,程然得知陈欣欣要立刻手术,睡衣没换,嘟比没顾上哄,抓了件外套就冲出门。


    凌晨的马路安静极了,只有落叶被风吹过的簌簌声响。她飞奔到小区门口时,远远看见一辆黑色低调的轿车缓缓行驶过来,没来得及确认车牌,没丝毫迟疑,小跑着冲过去,直接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坐进副驾时,她才后知后觉愣了半秒——裴医生怎么知道她住哪个小区?可眼下这个问题毫不重要。


    陈欣欣晚上八九点就开始肚子疼,但她怕麻烦爸妈,也怕耽误医生休息,一直强忍着没说,直到一个小时前,疼得浑身冒汗、在床上不停打滚,她爸妈才慌慌张张叫了值班医生。


    裴医生脚步很急,周身透着急诊来临的紧绷感,程然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快步走进病房时,马乔正在给陈欣欣做紧急处理,护士已经扎好静脉通路。


    “片子。”裴蘅开口直接问。


    马乔立刻把超声报告和打印出来的影像图递过去,语速急促:“右侧附件区混合回声包块,考虑卵巢囊肿蒂扭转,局部有渗出,不能排除少量出血,卵巢血供受影响,还没完全阻断。”


    裴蘅扫过图像,指尖在屏幕关键位置轻点,语气沉稳果断:“通知手术室,准备急诊腹腔镜,备中转开腹,马上手术。让家属立刻来谈话签字。”


    立刻手术,居然这么严重。


    程然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嘴角微微发颤,又慌又怕。裴医生转身要去做术前准备,她下意识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白大褂的衣角。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凭着本能拉住他,眼里全是无措与慌乱。


    裴医生回过头。眼底急诊的凌厉与紧绷,在撞上她泛红眼眶的那一瞬,冰雪消融,尽数化为温柔。


    他微微俯身,掌心轻轻落在她发顶,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极缓、极轻地揉了揉。语气放得很低,却稳得让人安心:“放心,有我在。”


    程然悬着的心重重一落,慢慢松开手,用力点头,眼眶泛红,却终于安定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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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抱。


    陈欣欣被推进病房时,没插点滴的那只手死死拽着领口的天使图案,虚弱却挣扎地问她妈妈:“我会不会死?我出来会跟别人不一样吗?”


    陈妈妈吓得眼泪都忘了流,只能一遍遍重复着:“不会的,一切都会好的。”。


    陈爸爸要上夜班,接到消息赶过来时,陈欣欣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他懊恼地猛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


    一直强忍着的陈妈妈,眼泪此刻终于一涌而出,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双手紧紧捂在嘴边,闭着眼睛对着天花板一遍遍喃喃祈祷,声音带着哭腔:“只要欣欣能平安出来,平平安安的,以后她每次考试不及格我也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陈爸爸瞪她一眼,语气又急又凶,却藏着满心的无措:“别胡说!不要乌鸦嘴!欣欣肯定没事!” 话虽这么说,他攥紧的拳头、紧绷的下颌,还是暴露了心底的慌乱。


    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红色指示灯咔哒一声亮起,刺眼的“手术中”三个字格外醒目。


    程然站在不远处,没上前凑扰,默默走到一旁长椅坐下。坐下才发觉,自己居然没带素描本。画画这么多年,她走到哪都带着本子,刚才出门太急,慌得半点没顾上。


    刚坐稳,口袋里手机轻轻一震,是给嘟比滴药的零点闹钟。


    程然飞快摁掉,这个时间肯定赶不回去,只好给秦昭发消息求助,对方很快应下,紧跟着发来一条疑问:【你跟那小姑娘非亲非故,大半夜守医院干嘛?】


    程然盯着屏幕迟疑了片刻,指尖慢慢敲下回复:【可能陈欣欣,是让我知道画图意义的人吧。】


    她高二开始学画,算不上热爱,只是文化课平平,顺理成章走了艺术这条路。读完大学,毕业上班半年,受不了<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里绕来绕去的人际关系,干脆辞了职做自由插画师。


    看似什么单子都接,实则懒懒散散挑挑拣拣,浑浑噩噩混到二十三岁,从来没认真想过未来要做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爸妈向来惯着她,从不逼她,由着她恣意过日子。可遇见陈欣欣之后,她才第一次觉得,手里的画笔不只是混日子的工具。这份意义算不上多深刻,却足够撑着她,想变成一个更靠谱、更好的人。


    手术进行半个小时后,陈欣欣爸妈才终于撑不住,在程然对面的长椅坐下,两人都透着一股脱力的疲惫。


    程然朝他们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又笃定:“叔叔阿姨放心,裴医生医术很好,欣欣肯定会没事的。”


    经她这么一安慰,陈妈妈刚憋回去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颤着声音应了声 “谢谢你”,眼泪掉得更凶。


    陈爸爸没说话,只是沉沉看了程然一眼,眼神里带着感激,随即用力握紧了陈妈妈的手,给她支撑。


    程然见状反倒有些慌了,张嘴想再劝几句,又怕自己多说多错,反倒戳中两人的伤心处,只好默默闭紧了嘴巴。


    她起身悄悄往护士站走,跟值班护士要了几张空白A4纸和一支黑色中性笔,转身去了安静的步梯间。


    步梯间只有感应灯,脚步声一响才会亮起,好在墙角的安全通道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勉强能看清纸面。程然靠着冰冷的墙面坐下,捏着笔,低头在白纸上慢慢画了起来。


    她在A4纸上画出一帧帧连环画。画里的陈欣欣不再是害怕哭泣的样子。


    她攥紧领口的天使,天使化出一对巨大、坚硬、带着微光的翅膀,从她身后狠狠展开。女孩抬起头,眼里没有泪,只有倔强。她朝着手术室的方向,一步一步踏光而去,像奔赴战场的小战士。画面下方,她用力写下一行字:“病魔,我要消灭你。”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程然一笔一笔细致地描绘着天使的羽翼,并未察觉步梯间的门被轻轻拉开。动作轻得几乎无声,连感应灯都没被惊动,只从外面漏进一缕浅淡的光,静静落在她脚边。


    她先是闻到身边忽然漫开一股浓郁干净的消毒水味,才缓缓扭过头,撞进裴医生沉静温和的视线里。


    裴蘅是听护士说她在这里,本是想来告知手术结果,脚步却比往常急了些。


    他轻手轻脚走进来,在她身侧坐下,中间隔了半人身位。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转头,眼底带着倦意,懵懵懂懂,轻轻弯了眼,小声喊:“裴医生。”


    那一声软得像羽毛,轻轻扫过他紧绷的心口。他喉间微紧,低低应了一声。见她额前碎发挡了眼,顺手替她捋到耳后。动作自然得近乎本能,做完才惊觉这举动有多逾矩。


    医院的夜嫌少这样静,让人安心,也让人心动。


    裴蘅心底那股被他死死按住的情绪,在这阴冷寂静的楼梯间突然翻涌上来。他想碰她,想确认她是不是冷、是不是累、是不是还在害怕。


    理智、身份、分寸……在那一瞬间全都变得模糊。他几乎要低下头去。


    可最后一秒,理智猛地归位。


    他稍稍拉开距离,目光却没移开,声音稳了下来:“手术很成功。”


    他看着她松了口气,脸上漾开真切的欢喜,抬手举画:“裴医生你看,我画了——”


    话没说完,她身子忽然一软,毫无预兆地往旁边倒去。


    “程然。”裴蘅伸手,稳稳托住她,顺手也抓住了即将散落的A4纸张。


    他余光看清了纸上的连环画的最后一帧——是穿着白大褂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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