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姑娘,心思还挺藏得住。
程然看破没戳破,低头收拾起画纸画笔,又下意识环顾了一圈病房,没见到那件画着天使的校服,想来是被陈欣欣爸妈带回家洗了。
那个天使图样在程然脑海中隐约有几分印象——不似常规认知里那般圣洁柔和、羽翼蓬松,反倒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感,隐隐透着点暗黑格调。
她前段时间刚帮一个高中生画过小说封面,对方当时也特意要求要暗黑系。程然心里悄悄犯嘀咕:难不成,这种不循常规的暗黑天使,反倒成了当下学生间最流行的样式?
程然抬头。
陈欣欣立刻弯起眼睛:“姐姐,我们开始吗?”
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小小年纪能有什么烦恼?
程然觉得有必要先了解下她,把画笔放下,轻声问:“为什么想在病号服上画天使?”
害怕?想被天使保护?程然暗自猜测。
可陈欣欣的理由却极其简单粗暴:“因为我爸妈不喜欢我在衣服上乱涂乱画。”
这答案直接给程然整懵了,她难以置信地追问:“只是这样?”
陈欣欣对她这个不以为然的态度很不满意,认真道:“这是很严肃的问题好不好!他们只是我的父母,但衣服是我自己的,我有自由选择穿什么衣服的权利。”
程然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可衣服是爸妈帮你买的。”
陈欣欣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顶回来:“穿在我身上就是我的,我当然说了算!”
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程然竟不知道这话该如何反驳。
见她无声,陈欣欣以为是自己赢了,下巴微微抬起,一副“我说得没错吧”的小得意模样。
争论无益,程然看着她,换了角度继续问:“那为什么非得是天使?换别的图案不行吗?”
陈欣欣立刻坐直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和认真:“不行,必须是天使!” 顿了顿,紧跟着补充:“而且还不能是寻常见到的那种!要酷的、厉害的、谁也管不着的那种!”
“穿吊带袜那种?”听她说这么说完,程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部多年前看过的动漫。
“你居然知道潘迪和史朵巾!” 陈欣欣眼睛一下子亮了,满脸惊喜地凑过来,语气里全是找到同好的兴奋。
潘迪和史朵巾是动画《吊带袜天使》里的主角。姐姐潘迪是金发,能把内裤变成枪;妹妹史朵巾是蓝紫发的哥特风格,能用长筒袜化作长剑。
和传统天使温顺乖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这对姐妹行事癫狂、沉迷欲望,相反恶魔却墨守成规,十分讲究规矩。
陈欣欣说得两眼放光,明显是迷上了这种 “颠覆规矩” 的酷。
程然无法认同她的审美,却也知道当场纠正只会适得其反,只顺着她的话道:“确实很有特点,又飒又能打,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觉得特别新鲜。不过后来,我见到了更酷的天使。”
听罢,陈欣欣的眼睛果然立刻放光,急切问道:“还有更酷的?”
“嗯,” 程然笔尖在纸上轻轻扫出一道利落的羽翼,脑海里掠过那个清冷的白色身影,声音轻了半分“那种不怒自威、沉静有力量,看起来安安静静,却自带让人安心的气场,不用张扬,也足够让人觉得可靠。”
陈欣欣眨巴眨巴眼睛,琢磨了半天,兴趣缺缺地撇嘴:“那不就是普通的天使嘛.....”
程然抬头,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普通的天使是一袭白衣,眯起眼睛,普度众生。但我说的天使却可以一身清冷,眉眼干净,只要沉静地站在那里,就足以挡下所有不安和恶魔。”
陈欣欣先是愣了愣,下一秒就眼睛一亮,露出一副 “我懂了” 的小坏笑,凑近了小声问:“姐姐......你说的该不会是裴医生吧?”
程然笔尖轻轻一顿,耳尖微微发烫,却故作镇定地弯了弯眼:“裴医生当然是天使,白衣天使。”
陈欣欣一脸促狭又懂事儿的坏笑:“好好好,裴医生是天使。”
程然又羞又窘,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门:“你还要不要画!不画我走了!”
陈欣欣连忙缩着脖子举手投降,笑得眼睛都弯了:“画!画画画!”
程然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不再跟她斗嘴,拿起笔在素描纸上勾画草图。
她没完全摒弃陈欣欣想要的暗黑风格,在羽翼边缘勾勒出不规则的利落棱角,翅尖缀着一圈墨色碎羽,看着冷锐又有距离感,但整体线条却又极其清隽克制。
落笔时,她自己都没察觉,天使的姿态不自觉带了几分沉静挺拔,气场疏离又安稳。
画图的全程,陈欣欣都安安静静的,凑过来偷瞧时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看样子是真的喜欢,好几次都按捺着没出声打扰。
等程然把素描纸递过去,陈欣欣立刻双眼亮晶晶地捧在手里:“好酷啊!”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歪着头疑惑地问:“......怎么感觉这天使,有点眼熟?”
程然轻轻笑了笑,伸手把床头柜上的小镜子举到她面前。
陈欣欣愣了愣,随即讶然轻呼一声:“原来是我!天使的脸是我的样子啊!”
她仰起脸,眼里带着一点不确定,轻声问:“姐姐,我也是天使吗?”
程然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揉,温声说:“当然啦,你是你爸妈最宝贝的小天使。”
陈欣欣闻言一怔,神色瞬间黯淡下去,指尖不安地蜷了蜷,轻轻揪着病号服的衣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才不是......我总惹他们生气,做什么都让他们不满意。”
程然有些意外,她将天使画成陈欣欣自己的模样,原本是想告诉她——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天使,不必靠张扬的模样粉饰自己,更不用委屈自己迎合他人的标准。不成想陈欣欣一点就透,瞬间就懂,还把看得更透。
她将声音放得更轻更软:“那也没关系呀。不听话、有小脾气,也照样可以是很珍贵的小孩。”
陈欣欣微微一怔,慢慢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不用逼自己变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程然指尖轻轻点了点纸上的天使,“你看,连天使都可以又冷又酷,不用总是乖乖的。”
小女孩盯着画,眼圈慢慢不那么红了,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对墨色碎羽的翅膀。
“......真的吗?”
“嗯,” 程然笑了笑,“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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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去刷漆啦!
明天休息哦(要去拍春天)
第10章 裴医生,您……养猫吗?
下午,陈欣欣要去做各项术前检查。小姑娘干脆把病号服脱下来交给程然,好让她安心画图,自己换上随身带的衣服,跟着妈妈一道离开了病房。
她们走后,程然看了眼时间,快到给嘟比滴眼药的点了。她想今天就把陈欣欣的图画好,便给妈妈打去电话,麻烦她帮忙去给嘟比滴药。
她爸妈都是公务人员退休,正经受过高等教育,一辈子讲道理、明事理,唯独在养宠物这件事上,思想还停在老一辈的务实观念里——自己平日里小病小灾都尽量扛着,很少往医院跑,一听说一只猫做手术要花四五千,简直难以理解。
可不理解归不理解,曹女士还是应了下来。
程然回到病房,把陈欣欣的病号服在床上铺好,准备继续画图。
可布料到底不如纸张平整顺滑,几笔线条画得歪歪扭扭,反复试了几次,依旧深浅不一、笔触发飘。她无奈地将病号服叠好,打算出去找个平坦的地方接着画。
拉开房门的同时,一阵熟悉的檀香混着清浅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程然脚步微顿,心头轻轻一震,抬眼便跟正准备推门进来的裴医生对上视线。
裴医生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温和。他停在门外,没有贸然靠近,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画好了?”
程然这才回过神,下意识掂了掂手里叠好的病号服,轻声解释:“还没有,布料不好画,正准备找个地方重新画。”
裴医生的目光轻轻落在她手中的病号服上,又抬眼扫了一圈病房里有限的空间,声音淡而稳:“我办公室有桌椅,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过去画。”
“不介意!” 程然脱口而出,随即又有些迟疑,“但我过去方便吗?”他刚结束手术,肯定很累了,她要是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休息?
裴医生却轻轻笑了笑:“怎么?怕别人说你闲话?”
程然一慌,连忙摆手:“不是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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