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用数位笔轻轻戳着额头,小声嘀咕:“当时只顾着画图,连病名都忘了记。”
要不......问问裴医生?
可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他忙碌了一整晚,应该早就睡了吧......
万一打扰到他休息,他会不会不高兴?程然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心里犯着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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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夜里送来两名骑电瓶车相撞的患者,伤势不算重,只是皮外伤和轻微骨折,各自躺在担架上,隔着老远拌嘴吵架。裴蘅带着马乔过去,很快就给两人做了紧急处理。
处理完,其中一位年长的大爷突然抓着裴蘅的白大褂不让走,语气强硬,非要裴蘅当场给他开伤残报告,好去找对方索赔。
就在裴蘅头疼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低头查看,屏幕上跳动的昵称让他指尖微顿。
他抬手招呼看热闹不嫌事大、正凑在一旁围观的马乔过来,语气平淡:“这里你处理。”
马乔猝不及防地 “啊” 了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裴蘅已经快步离开了急诊,脚步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超然超燃:裴医生.....您睡了吗?】
裴蘅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刚处理完一个急诊。】
对方秒回:【啊,这么晚了还在工作,辛苦辛苦,医生果然辛苦。】
裴蘅走进办公室,在桌后椅子上坐下:【有事?】
这次信息犹豫了半分钟,才缓缓跳出:【有个小问题想问您.....】
她紧跟着又补了一条过来,语气越发谨慎:【如果您在忙,我可以去问ai。】
裴蘅看着屏幕上小心翼翼的字句,指尖微微一顿,把打好的【好】字删掉,改成了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ai有我专业?】
她秒回:【您当然是最专业的了!】
裴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问。】
她没立刻问,屏幕上却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看得出来,她正在反复斟酌用词,生怕说错话惹他不高兴。
裴蘅起身倒了杯水,靠在窗边,光亮的玻璃窗面映照出他难得温柔似水的侧脸,眼底的清冷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两分钟后,信息终于发了过来:【条漫初稿我要画您查房内容(当然,我牢记不画您的脸,您放心[嘻嘻]),旁边配医学科普,但是那位害怕割掉□□的姐姐得的是什么病,我忘记了......[磕头]我绝对不是不认真!就是当时只顾着速写,没顾上听别的[扣手]。】
她怕他不悦而小心谨慎敲字的模样,仿佛就在他面前浮现。裴蘅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摸索着,心底默默泛起一丝疑惑:我很凶吗?让她这么怕我。
他缓了几秒才回复:【乳腺纤维瘤,良性。】
信息刚发过去,‘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再次出现。
又在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
裴蘅仰后靠在椅背上,把半杯水喝尽,敲字的力气莫名有些重,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只要我有时间,你的任何问题我看到都会第一时间回。】
【不必如此拘谨。】他在心里默默补了这句。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很快消失了。
随后飞快跳出一条:【好的!裴医生你人真好!】
裴蘅眉尾挑了挑,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超然超燃:我看那位小姐姐年纪不大,这病跟年龄有关吗?】
【乳腺纤维瘤多见于年轻女性,和年龄、体内激素水平都有关系。】
【超然超燃:震惊.jpg】
【超然超燃:熬夜多了是不是容易得这种病?】
裴蘅手指顿住,眼底的神色沉了沉。
他记得,她在红薯上发过动态,说自己要四个小时给家里的猫滴一次药,作息很不规律。所以,她是在替自己问的?
熬夜不会直接得乳腺纤维瘤,但长期熬夜会打乱内分泌,让激素不稳定,容易诱发或加重这类肿瘤。虽然肿瘤大多是良性的,但得病总是遭罪的。
裴蘅第一次违背了自己坚守多年的医德:【是的,熬夜会的。】
可还没发出去,她已经发来【我问ai了,ai说影响不大!那我就放心了。】
裴蘅嘴角抽动,指尖一顿,把打好的字全部删除:【看来是我不如ai专业。】
【超然超燃:不是的!裴医生对不起!我立刻卸载ai转件!】
几秒钟后,她发来一张截图:【裴医生,我已经删掉了,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吧[可怜]】
裴蘅看着屏幕上慌乱又可爱的道歉,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办公室里的清冷气息瞬间被这一声笑冲淡了不少。
【超然超燃:裴医生,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了。您歇会儿,我要出门了。】
凌晨四点了,去哪儿?
哦对,她要去喂雪团。裴蘅很快反应过来。
他回复完【好,注意安全。】直接打开家里监控。
雪团正在客厅里悠闲溜达,逛了几圈后,乖乖在玄关处端坐下,耳朵微微竖起,似乎......
在等她。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四点十五分,按照之前的习惯,她会在四点十一二分从电梯出来,在门口整理一下衣服、深呼吸,还会双手揉一揉熬夜后的黑眼圈,给自己打气。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后,大概在四点十四分五十五秒输入密码锁,四点十五分准时进入家门,一分都不差。
雪团很喜欢她,已经从第一次见面时的警惕、躲闪,变成了如今的迫不及待。
她一开门,雪团就会立刻凑上去,用脑袋蹭她的裤腿。她蹲下去摸摸雪团脑袋,然后扬起脸,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眉眼弯弯地招呼:“我来啦!”
裴蘅将两只降噪耳机都戴上,隔绝外界所有嘈杂声,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一切。
在客厅陪雪团玩了会儿逗猫棒,她看了眼时间,端起猫碗去厨房洗,边擦干净边跟雪团说:“我不能待太久哦,我今天接了个大~大的工作,得赶紧回去画图。”
雪团喵喵叫了两声,像在抗议。
她把手擦干,指腹碰它的小鼻子:“抗议无效。”
她把猫碗放回固定位置,蹲在旁边,眼睛紧紧盯着雪团吃饭,似乎在认真确认,今天雪团是不是也吃了 38 口,一点都不马虎。
“一、二、三......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嗳?怎么不吃了?”
她有些急了,差点儿要趴到地板上,凑近雪团,伸手轻轻戳了戳雪团的嘴巴,语气带着几分哀求:“求求你,再吃一口吧,凑够 38 口好不好?”
雪团像偏要跟她对着干,抬起头就要去喝水。
她蹲跳着跟上,嘴里软软地哀求道:“球球你啦~~”
雪团歪头看她一眼。
她双手合在面前,嘴巴憋憋的哀求着。
“裴医生——”房门被突然推开,“又送来几个车祸伤患——”
“来了。” 裴蘅来不及将手机锁屏,起身的同时,飞快地将手机放进白大褂的内口袋里,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重新换上了沉稳冷静的神色,快步朝着急诊走去。
这次情况比刚才严重得多,患者被送来时已经面色惨白,意识模糊,腹部被异物穿透,鲜血源源不断往外渗,很快就将裤脚与担架面浸成了深色,触目惊心,必须立刻手术。
经过四个小时的救助,病人生命体征终于趋于平稳,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手术室的灯熄灭时,裴蘅摘下沾着血污的手套,指节因长时间紧绷微微泛白,额角渗着薄汗,眼底却依旧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坐在换衣间的椅子上,仰面闭神,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试图平复心底的波澜。片刻后,他缓缓睁眼,起身,从白大褂内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屏幕上依旧是家里的监控画面,空荡荡的,没有猫,更没有那个喂猫的人。
后面她又做了什么?
明明可以翻看回放,他却没动。仿佛眷恋的从不是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而是画面里的人。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洒进客厅,透过落地窗,隐约能看见远处江面泛起的层层涟漪,温柔又静谧。裴蘅手指抵在椅角上,心底却空得发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掏空了一块。
这么多年,他早把情绪压得死死的。冷静,克制,分寸感,界限清晰,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在心里一遍遍催眠自己,试图压下那点异样的悸动。不合适。身份不同,圈子不同,节奏不同。她是鲜活明媚、自由洒脱的插画师,该有更轻松明亮的生活,不该被他这样连情绪都学不会外露、常年被急诊和手术填满的人困住,不该被他的世界拖累。
一遍。两遍。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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