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你疯了吧!
她甩甩头,快步跟上队伍。
第二个病房是个年轻女生,前天刚做的乳腺纤维瘤微创手术。
一见进来这么多医生,她下意识抱紧胳膊,神色里藏不住紧张。
裴医生站在床边,声音比刚才放缓了些:“伤口还疼吗?”
女生点头,又小声忐忑地问:“裴医生......我这个......以后会不会要把乳/房切掉?”
话音一落,病房里静了一瞬。
旁边一个住院医觉得她大惊小怪:“你不要老听网上那些假医生瞎说,乳腺纤维瘤是小病!。”话音未落就被裴医生一个眼神吓得闭紧嘴巴。
“放心,你是良性纤维瘤,微创已经把病灶切掉了,” 裴医生没有敷衍,语气却清晰:“不需要切除乳/房,也不影响正常生活,定期复查就好。”
女生眼中的害怕轻了些。
裴医生顿了顿,又多解释了一句:“不是所有乳腺问题都要手术,更不是长了东西就要全切,不要自己吓自己,放平心态。”
女生眼睛一下就红了,重重点头。
程然低头,画下他此刻的侧脸——睫毛垂着,语气柔和,像在哄小孩子。
刚还对病人耐心温柔的人,一出病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裴医生在走廊里站定,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让人不敢抬头:“身为医生,那是你该对患者说话的态度?”
刚在病房里说话的住院医连忙跑到他身边,低下头:“对不起裴医生,我下次注意。”
裴医生:“没有下次。”
住院医:“好的好的。”
程然歪头目睹了一切,抓速写本的手紧了紧。
马乔回过头,抱紧手臂轻轻缩了缩身子,一脸 “你看吧我没说错” 的表情。
程然却在心里悄悄撇了撇嘴。
不信。
裴医生一点也不可怕。
上午十点半,查房结束,住院医和实习生便先回了办公室忙手头的工作。
马乔临走前凑到程然面前:“你啥时候走?”
“还不确定。”程然等下还要去宣传科还访客证,并聊聊她对条漫的初步设想。
“那我们——”
“你跟我来办公室。”裴医生从两人身边经过。
“嗯?” 谁去?程然呆呆地看向马乔。
马乔觉得这姑娘傻得可爱:“笨蛋,肯定叫你啊,要是叫我就不是这副口气咯。”
不知是不是被马乔叫笨蛋叫的,程然跟裴医生去办公室的路上,觉得自己确实够笨的。先是迟到,又是写错字。再加上身边人全程沉默,进入办公室后,她便沉沉地低下了头。
裴医生是单独办公室,房间里很干净整洁,衣架上挂着他的私服外套,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香,可房间内却没摆放任何能释放香味的东西。
这淡淡的檀香,莫名让她想起凌晨两点收到的雇主信息——昨天下午她离开医院等公交时,雇主明明说“明天同一时间”喂猫,可凌晨两点她被一条信息炸醒,雇主改了时间,让她后天,也就是明天同一时间再去。
睡眠本来就细碎,看到短信后更彻底睡不着了。
肯定是睡眠不足导致大脑迟钝才频频出错!程然低着头,磨了磨后槽牙:都怪雪团主人!
“坐。” 裴医生忽然出声。
“好、好的!” 程然慌忙应声,连忙在他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指还紧紧攥着速写本,生怕再出错。
“没睡好?”他问。
“啊?” 程然已经做好了承受狂风暴雨的准备,没想到裴医生的开场白如此和风细雨。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她决定先表决心:“裴医生您放心,今天绝对是意外,不会再有下次!”
她觉得裴医生肯定喜欢这样的态度。
果然,一脸平静的裴医生闻声笑了下。
“给我看下。” 他盯着程然手里的素描本。
程然一怔,双手将素描本奉了上去。
他沉默地翻过一页又一页。忽然,捏住纸角的手指停住,指尖轻轻碾了几下。
完了!他肯定看到自己画的他了!
程然忽然想到裴医生答应配合时,说的那句“我的脸不许出现在插画”,腾地站起来,身体近乎立正:“那、那张是我觉得面对患者的裴医生非常有魅力,没忍住才画了一张,没有想故意把您画上去!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画了!”
“......”裴医生缓缓抬起头。
“?” 程然怔怔地跟他对视,错觉吧?裴医生嘴角怎么是笑着的?
“画得很好。”裴医生把素描本阖上,递了回来。
“谢、谢谢。”程然手足无措地接过。
“初稿多久可以出来?” 他抬抬手,“好好坐着。”
“顺利的话,三天可以出。”
“不顺利呢?”
“......三天半吧。”
裴医生拿出手机,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递到她面前:“初稿出来发我。”
程然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微信二维码,指尖都绷紧了——他要加她?是要跟她对接工作?她盯着那串黑白方块,心脏咚咚跳得快冲出胸口,愣了足足半分钟,才抬起亮亮的眼睛,问出心里话:“裴医生,您要我了?!”
“......”裴医生举手机的手毫无征兆地抖了抖。
“谢谢裴医生!”程然兴奋极了,飞快扫码、添加,站起来再次给裴医生鞠了一躬:“裴医生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小姑娘离开十分钟,空气里还洋溢着她的兴奋因子。
裴蘅盯着她发来的 “感恩”“您真是好人”“努力努力在努力”表情包,嘴角笑意不断加深。
她比想象中更有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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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喜欢她。
“裴医生、裴医生!怎么又是裴医生!”程然盯着屏幕,懊恼地双手抱头,“程然你在搞什么!?你要画的是医生日常,不是裴蘅一个人啊!”
她彻底崩了。从医院回来,熬到凌晨一点,整整十二个小时,三十几张画稿翻来覆去。嘴上念叨的全是插画主题,笔下画出来的,却全是他——侧脸的轮廓、挺拔的背影、垂眸时轻垂的纤长睫毛,连他抬手诊脉时微弯的指节,都被她无意识地勾勒了一遍又一遍。
“裴医生,你除了治病,还会给人下蛊!”
程然绝望地把数位笔扔在一边,仰面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她一定是疯了,满脑子全是他的模样,连他身上那缕淡淡的檀香,都清晰得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檀香?
程然猛地坐直。
那味道,和雪团家里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连萦绕的淡浓都分毫不差。
难道......裴医生就是那个雇她喂猫的雇主?
那他们这算什么?缘分?狗血到能直接拍偶像剧的缘分?
不不不。程然用力甩甩头,指尖慌乱地在绘画软件里重新点开一张空白画布,指尖捏起数位笔。笔尖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心里的猜测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太离谱了。她怎么会把裴医生和自己的匿名雇主联想到一起?这种只在言情小说里出现的桥段,怎么可能落在自己身上,太不真实了。
嘟比从客厅吃完东西回来,轻盈一跃跳上桌,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软乎乎的绒毛蹭得她心头发痒。
“你也觉得我不太正常,对不对?” 程然揉了揉它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喵~”嘟比蹭得更凶了,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呼噜声,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好家伙,你还真敢认同。”程然佯装生气,轻轻捏了捏它的耳朵,眼底却藏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冰凉的水珠滑过脸颊,程然望着镜中眼底泛红、神色恍惚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自我打气:“程然,你是去工作的,是要赚钱给嘟比做手术的,要心无旁骛,要四大皆空,要摒弃一切杂念!不能再想裴医生了!”
呼——
她把憋在胸口的气缓缓吐出,像瞬间满血复活,重新坐回电脑前。动笔,开画。
条漫她打算以旁观者的视角,记录医院日常与医患互动,同时穿插相关医学科普,既实用又有温度。初稿画的是裴医生查房的片段,她凭着脑海里的记忆和素描本上的零星记录,很快勾勒出流畅的线稿,连裴医生查房时沉稳的姿态都还原得十分逼真。
可轮到填写科普内容时,她却犯了难。
有些病症,比如那位害怕切除□□的姐姐所患的病,她连听都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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