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将脸枕在霍清晏的肩窝。


    她的唇贴着他的耳垂,一字一顿地轻轻起誓。


    “我孟隐,愿与君生同衾、死同穴。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霍清晏没有答话,屋里静得只余下火焰的噼啪声,炉中的火苗跳动着,将二人紧紧相拥的身影映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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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皇帝寝宫中。


    “沈公公,这劳什子花魁大选,这般盛事,朕凭什么去不得?”


    萧鸿懿随手拿着炉钩,百无聊赖地扒拉着暖炉中的炭火,将里面的木炭渣搅得粉碎,火苗却更旺了一些,飞溅的火星几乎燎到了身旁太监的衣袍。


    “这……陛下,您万金之躯,怎可……”


    沈公公面色为难,话说一半,却被不耐烦的萧鸿懿打断。


    “宫里这些女人,美则美矣,可惜个个循规蹈矩,满口的礼仪规矩,哪里有外面的花魁娘子风姿绰约又善解人意?”


    “可……太后娘娘那边。”


    萧鸿懿面色一沉。


    “连这点小事朕都要禀明母后不成?那朕这个皇帝做得有什么意思,不如你来做算了,朕好落得个逍遥自在!”


    太监听罢,面色惨白,立刻跪倒在地重重顿首。“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放心,朕又不是傻子,只是去春宵一度,不会招摇过市,到时候朕微服私访就好。”


    “陛下……”见沈公公依旧一副战战兢兢犹疑的模样,他抬腿一脚踹在沈公公的身上,厉声呵斥道。


    “你是皇帝朕是皇帝?母后那边,你替朕摆平,不然朕要你的脑袋搬家。”


    眼见着那沈公公的身影渐远,寝殿内只余萧鸿懿一人。


    他见无人,这才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巾帕来——正是孟隐手中攥着的那一条。


    他的指腹拂过帕子上光滑的绢绸,又将其紧紧捂在心口,不知怎地,他竟低低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角都溢出了眼泪。


    萧鸿懿拈着那方巾帕的一角,缓缓凑到火炉旁。


    火舌席卷而上,瞬间吞噬了那方巾帕的一角。


    高温模糊了萧鸿懿的视线,他松开手,巾帕如羽毛般轻飘飘地坠入火炉中,被伺机而待的烈火顷刻间吞没,顷刻间化成了一片焦黑脆弱的灰烬。


    他紧紧攥着炉钩,将这片灰烬狠狠地全部捣碎,才随手把炉钩丢到一边。


    “花醉……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尽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


    他拍落掉手上的灰尘,起身,抖了抖宽大的袖子。


    “来人呐,随朕去储秀宫,近来也是无趣,该见见新面孔,换换心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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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第一卷 到这里就结束啦,明天开始就是第二卷的剧情咯!


    第18章


    “瞧瞧我们色艺双绝的阳春大小姐,这容貌、这身段~连天上的仙女儿见了,肯定都要嫉妒呐!”


    若弈绕着坐在梳妆台前的阳春转了两圈,啧啧称叹,竟趁着阳春愣神的片刻,泥鳅一般钻到阳春怀里,正隔在阳春和梳妆镜前。


    她嬉笑着打趣道。


    “要是依我看,今年花朝节评花榜的花魁之位非你莫属!”


    她宽大的衣袖一扫,正巧碰歪了正给阳春描唇的映秋的手,霎时,阳春桃花一般光洁的粉面上,便多了一条艳红色的痕迹,尤为扎眼。


    “若弈姑娘!”映秋娥眉紧蹙,她拿若弈实在没办法,这一片艳红又实在无法补救,她只得拿起湿布,轻轻将那一片粘上口脂的妆面擦去,再重新耐着性子为阳春施妆。


    像李家这样的大家族挑选婢女的要求都是极其严苛的,因此映秋其实十分出众,但她不肯抛头露面,也不通什么诗词歌赋。


    因着昔日她贴身伺候李倾倾,练就了一手为女子梳妆的手艺,以致于比醉春楼里原本帮姑娘们梳妆的嬷嬷手艺更要精妙,便专职为楼中的百花们梳妆理容。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映秋姐姐,你消消气嘛~”


    若弈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实际面上毫无悔意。


    她甚至吐了吐舌头卖乖讨巧,却被阳春冷不防地一巴掌拍在头上,被吓了一跳的若弈立刻不满地惊叫出声。


    “哎呦,你干什么?”


    “你这疯丫头,去一边胡闹去。”


    阳春对待若弈可就没有映秋那么客气了,她抬手就要将趴在她腿上的若弈推开,那若弈却死死趴在她怀里不肯走,她只能轻哼一声。


    “你既不参加今年的花魁大选,就休要跑来给我们添乱。我们琴棋书画四花中,只有你不参加这定花宴,我本该跟妈妈讲,让你也上台凑数才好。”


    若弈却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我不参加定花宴可是妈妈和咱东家特批的!再者,我既不如你们几个懂如何曲意逢迎,容貌身段也比几位姐姐逊色不少,本就是四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真要上台去,岂不是给醉春楼丢脸?”


    阳春却揪起若弈的耳朵,微微用力拧了一把。


    “你这张嘴最是讨巧了。”


    房门稍稍欠了道缝隙,孟隐倚在门口看着这几人嬉闹已有多时,早已经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红娘子清了清嗓子,开口唤道。


    “若弈,你出来,莫要搅扰其他人。”


    若弈这才闻声转头望过来,目光越过红娘子的肩膀,直接落在在戴着帷帽的孟隐的面纱上。


    她从阳春怀里滑出来,三两步就奔到孟隐面前,顺手带上了房门,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您。”


    随即她伸手就抓住孟隐的袖子,刚要狗儿一般扑进孟隐怀里,就被红娘子一把拎住后颈,提溜了起来。


    “休得对东家无礼!”


    “妈妈、妈妈!空气给一点!喘不上气了。”若弈神色夸张地抓着自己领子前的衣服。


    孟隐则浅笑着摇了摇头。“红娘子,只要不闯出大祸来,随她去闹吧。”


    以她定远侯侧室的身份,原本并不能随心出入侯府,平日有事无事,都是佩玉翻墙偷溜出去两头代为传话。


    今日,她借口回醉春楼探望姐妹,李倾倾竟一口应允,未曾半分阻拦。


    至于霍清晏……


    若弈东张西望了一番。“东家,您那位侯爷夫君呢,没同您一道来么?”


    “他呀,在楼下呢。”孟隐温声答道。


    其实是她执意拉着霍清晏同来的,这定花宴本就多的是达官显贵,他身为定远侯,在评花宴上露面,既合情理,也不会惹人疑心。


    只不过霍清晏本人,显然并不自在……


    醉春楼毕竟已经是文人墨客的附庸风雅之地,评花宴布置得早已脱了寻常风月场的浮艳,反倒有着几分清雅。


    正厅被辟为主宴场,中央搭起一座三尺高的雕花戏台,戏台中现在正有几个女子抚琴歌舞。


    今日的主角们还并未登场,楼上的雅座却已经满了人,楼下的大堂更是熙熙攘攘。


    楼里的姑娘们日日迎来送往。见惯了风流浪荡的公子哥,逗弄这个不苟言笑的小侯爷,反倒成了姑娘们上台前的调剂和乐趣。


    “侯爷,东家特意吩咐我们要好好服侍您呢~”


    若不是霍清晏刻意躲着,韵书整个人都要贴在霍清晏身上,惯常握笔的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正拈着酒盏举在霍清晏眼前轻轻晃了晃。


    “不必,本侯一个人就……”


    霍清晏自十六岁起便随父戍边,哪里会应对这样的场面?


    再者寻常女子又大多矜持端庄,霍清晏明知对方是刻意拿他解闷,呵斥也不是,顺着她们更不是。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本意是和韵书拉开距离,却因此险些撞进早就候在他身后的丹青怀里去,身体刚接触到丹青的衣角,便迅速弹开。


    “侯爷可知,我们琴棋书画四花可是这醉春楼身价最高的姑娘,便是相爷的嫡子,要见我们姐妹几个,也须得我们点头才行。”


    只听丹青银铃般地咯咯笑了两声,眉眼弯弯。


    “您可真是不解风情,若不是东家特意吩咐,寻常可没几位大人有福气能叫我们书画二姐妹同时服侍呢。”


    “二位姑娘自重。”霍清晏几乎是立刻闪身起身,一阵慌乱之下,险些把桌上的酒壶撞翻。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双白皙的手将那酒壶稳稳扶住,推回桌子中央。


    “侯爷莫怪,我这几个妹妹不懂规矩,您千万别跟她们计较。”


    她拈过酒杯为霍清晏倒上酒,柔声为霍清晏解了围。


    “您是贵客,若是慢待了您,东家可不会轻饶我们的。”


    这几个姑娘皆是国色天香,衣着虽然算不上伤风败俗,也比寻常女子更明艳开放些,反倒让霍清晏连直视都觉得有些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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