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倾倾嫣然一笑,这才重新转向霍清晏,又换回那副良善的面孔来。
“莫要因为这点小事,搅扰了侯爷的兴致。”
霍清晏搁下筷子,心绪已然平复。李倾倾见他神色缓和,才款款退回自己的席位。
“李姑娘多虑了,本侯何必同一个下人置气?只是今日……恰巧遇见了些许烦心事,才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烦心事?”李倾倾柳眉微挑,一双美眸含笑,先是以袖掩面轻轻笑了两声,才柔声附和。
“侯爷不若同父亲和倾倾说上一说,也许我们父女,还能为侯爷排忧解难呢?”
霍清晏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的眼角总算弯出了些真实的笑意,谁承想,他刚张口,下人的通传声便清晰地落入在场之人的耳中。
“老爷,王大人求见!”
李崇忝的眉毛几不可查地一蹙,脸上的不悦稍纵即逝,却被一直刻意留意的霍清晏尽收眼中。
“王侍郎?他来做什么?”
看来玉馔轩的闹剧,还没传到李崇忝耳中。
说来也是,若是李崇忝事先得知,像他这般精于算计的,怕是绝不会让王侍郎出现在今日的宴席上下他的面子。
这于霍清晏而言,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思及此,霍清晏的心情大好,他挺了挺背脊,端起酒樽,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然后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门口的方向。
他在军中多少也有些声望,李崇忝便是再看他不顺眼,也要尽心尽力地想方设法将他收入麾下,否则也不会让皇帝给他和李倾倾赐婚。
他二人婚事在即,这个老狐狸自然不会去偏颇他那愚蠢的妻弟,而公然与他闹不愉快。
昔年李崇忝家道中落,是受了商户王家的帮扶,再加上借了当今太后的势,才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这个位置。
若他是李崇忝,恐怕也早想把这个只会添堵的妻弟从这位置上拽下来,又怕落一个忘恩负义的罪名。
此事上,他甚至可能还帮了这老狐狸一把。
李夫人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见她沉吟了片刻,还是笑着为丈夫打圆场。
“相公,左右今日正是李家家宴,多他一人也无妨。”
李崇忝只得顺着自己夫人给的台阶下。
“既然夫人都如此说了,便请王大人进来吧。”
那王侍郎显然不知道今日李家还有家宴这一事,见到如此场面难免慌乱。
好在,他还没有蠢到会因并未受邀而面露不悦,与在座之人匆匆见了礼,抬头瞧见霍清晏时,脸色变了几变。
霍清晏却是皮笑肉不笑,朝着王侍郎拱了拱手,甚至话语里颇有几分刻意的亲切感,听得那王侍郎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来的真巧啊,王大人。本侯今日都念了你一个下午了。”
李崇忝混迹<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半生,那目光何等老辣,几乎只瞬间便察觉出二人之间气氛不妙。
他不明就里,也只能试图去打圆场。
“哎呀,贤婿与老夫的妻弟竟早有交情么?”
“岳丈大人说笑了,我常年戍边,怎会同王侍郎有交情。”霍清晏回答的也不过是些官话。
他只是侧过头,目光凉凉地落在王侍郎身上,那王侍郎便缩了缩脖子。
霍清晏觉得好笑,好半天才收回目光。
“反倒是王侍郎,本侯又不是那吃人的妖魔恶兽,怎么方一见我便是这幅神色——哦~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王侍郎吓得慌忙赔笑,额头上冷汗涔涔。
“侯、侯爷说笑了,您可是如今朝廷的大功臣,再给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得罪您呐!”
霍清晏冷哼一声,他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肉送进口中,语气淡淡,就像是在同那王侍郎话家常一般。
“王侍郎是没这个胆子,但令郎可远非池中物啊,再过些年岁,怕是连宫里的娘娘都要觊觎罢?”
这话一出,李崇忝的脸色立马黑得锅底一般,李夫人见状赶忙按住正要暴起质问的李崇忝。
她起身,一拂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王侍郎。
“阿弟,你贸然前来,想来也是有要事吧?”
“也……也无甚要紧事。”王侍郎脸上堆着谄媚的假笑,目光却躲躲闪闪,始终不敢直视霍清晏的眼睛。
在霍清晏几乎要活剐了他的目光下,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无非是想着——”
霍清晏却没有心思听他将这些寒暄的废话,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令郎今日是运气极好,光天化日之下,调戏三品大员之妻时,偏偏遇上贵人出手喝止,若非如此,现在可就躺在宫刑的行刑床上了。”
李崇忝从霍清晏的话中,也听明白了七八分,他攥紧椅子的扶手,那干枯的手上都看得见明显的青筋凸出。
“王侍郎,侯爷绝非信口雌黄之人,王登那小子平日里胡闹便罢了,如今怎敢做出此等……此等!”
王侍郎眼见着李崇忝也不打算袒护他,服软得倒也痛快。
“是小人管教无方……管教无方!”
李崇忝剧烈咳嗽了几声,想来他的愤怒也是半真半假。
“云麾将军同本侯是过命的交情,为了此事特地求到本侯府上,本侯岂能置之不理?”
霍清晏顿了顿,抬眸扫了一眼李家夫妻霎时彻底黑下去的脸色,他话锋一转,语气更阴冷了几分。
“不过,看在岳母大人的面子上,本侯也不愿把事情做绝。王公子毕竟是岳母的亲侄儿,真要按律处置,传出去反倒叫外人笑话李家治家不严,连带丞相大人的颜面,怕是也不好看。”
“是是是……全凭侯爷做主!小人回头定好好教训那逆子,让他给安将军夫妇负荆请罪!”
王侍郎赶紧躬身,他点头如捣蒜,腰弯得低得不能再低。
“小人实在不知,那逆子得罪的竟然是安将军之妻。”
“教训?” 霍清晏却不依不饶,身子微微前倾,他抬手将那金樽狠狠顿在桌上,酒液溅洒出来,有几滴几乎飞溅到了王侍郎脸上。
“王侍郎是觉得,换做旁人之妻便可随意欺辱不成?你父子二人,究竟将本朝律法置于何处?”
“混账东西!”李崇忝再也坐不住,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酒樽、碗筷被震得叮当作响,气血倒涌到面上,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往日王家父子惹的麻烦不算少,他看在昔年王家托举之恩的份上,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王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调戏三品官员之妻,便是他李崇忝的儿子去做这般龌龊事,都无法全然不了了之。
霍清晏见目的达成,便收了锋芒,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酒樽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的却是一阵汹涌的快意。
至于后面的事,让李崇忝出面就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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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迟了一天,但祝读者宝宝们新年快乐呀!
第14章
“花醉姑娘,你的身份都是李家给的,日后入了侯府,万事须得以我家小姐马首是瞻,谨守本分,莫要肖想什么不该肖想的。”
嬷嬷给孟隐梳头时,都不忘居高临下地训诫,这样的话,孟隐已经听了一整天。
孟隐表面上恭谨温顺地应着,实际上对这些话充耳不闻,思绪早飘到了九霄云外。
按大周律例,凡妾室过门,不得着正红、不得穿正襟。
今日她与李倾倾同嫁一夫,她也只能上一层薄妆,连喜服都没有,只身着一身桃红色的常服。
到底是大婚之日,她比往日还是多戴了一对金耳坠,鬓边也插一支做工精致的金步摇。
那一层薄薄的脂粉,甚至遮不住她眼下的乌青色。
朝廷的抚恤金是个不算小的缺口。
孟隐表面看上去是风光的富商巨贾,实际上一时之间,她也很难拿得出来一大笔钱。
除了她手底下一干人的生计要维持,远在闻州的亲人那也要实打实的金银供着,朝中的关系更是要时不时地打点。
光是想想这些,她就觉得头痛欲裂。
因此,她已然毫无心力再听这嬷嬷唠叨的这些繁文缛节,人疲倦至极之时,甚至连愤怒都提不起气力来,就算这嬷嬷打算给她一个下马威,她也没心气去应对。
罢了,由着她去唠叨吧。
随着花朝节的临近,孟隐心中也更急切几分。
她此时只想着,她还有要事未做,而且待到那花朝节京城花魁大选,公子哥儿们砸的缠头可都是实打实的金银,还能给她筹来一笔不菲的收入。
听那嬷嬷还在絮絮叨叨,对她的训诫几乎没有尽头,孟隐轻轻抬手,扶了扶斜插在鬓边的那支步摇,应了声是。
“小女谨记嬷嬷的教诲。”
这支步摇,还是前些时候霍清晏送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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