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怒上心头,再加上两人一直在身旁拱火,怒火烧心、气急的太傅贸然便换上官服入宫。


    太傅挺直的背脊有一瞬间的弯曲,压迫的视线几乎抵在身上。


    “有!有的!”季安猛然向前,声音提高显得尖锐,他抽出袖子里的信封高呈于头顶。


    “这、这是傅六朝今夜传来的信,说镇国将军在西南方囤积了大量兵马,傅兄的夫人也被掳去。”


    “人证就在殿外,陛下随时可以传唤,就连嫂夫人能出现在这里,都是傅兄亲自前往将人换了出来,她说,在那处见着了我的小姑母。”


    季安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抑制住浑身颤抖,没办法,这场面下众目睽睽,殿内视线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连他身后的太傅都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但全殿内却无一人敢贸然发出声响。


    季安举得手臂发酸,身前才有一个内侍下来接过了他手中的信封。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李承移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季安,头顶上方传来低沉浑厚的一个字。


    “传。”


    檀茯随着内侍踏入宫殿时,殿内人神色各异,但其中都带着凝重与黑沉。


    她一进殿内便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檀茯端正行了一个礼,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的走入皇宫。


    即使她现在一句话都未开口,所有人的神色也都一变。


    因为她从傅恒那处逃出来后身上的衣服也还未换下,并不是现下军营里面的布衣。


    但皇帝和太子他们怎会不知,这只是许久之前的款式,早就被傅恒当时以饷银不够为由换成了另一种材质。


    更何况檀茯从头到尾,发髻凌乱还插着几枝茅草,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沾满了灰尘。


    皇帝紧紧攥着那张纸,厉声问:“信上所言,可真?”


    “信上所言非虚,且臣妇亲眼所见,若有半分虚言,臣妇愿以命相抵。”


    檀茯并不信神佛,她能想到的最珍贵之物,便是她的性命。


    季安方才所说的那番话也是檀茯让他说的,就算最后傅恒造反,无论成败,她都希望傅六朝能尽量少的受到牵连。


    可是这种话皇帝听的多了,以满门起誓的都有,只是他不敢赌。


    整个大殿只有皇帝敲击桌面的声响,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的目光从殿内下方那几人身上细细扫过。


    “父皇,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望父皇谨慎为上。”李承移干脆利落也跪在了他们身旁。


    母族之人都如此,皇后一贯雍容温婉的脸上也有些焦虑,但后宫不能参政,她也不知是否要开口。


    “你们先下去吧。”皇帝淡漠的声音打断她们的思绪,“将各宫娘娘都送回各自寝宫,没有朕的吩咐不许人靠近一步。”


    “是。”此时多言便是浪费时间,皇后也没多言,只是路过太傅她们时面露忧色。


    贵妃娇柔的行了一礼,走出殿外时对身旁的侍女小声嘱咐了几句,遥遥朝远处火光多瞥了几眼。


    皇帝对着旁边瑟瑟发抖的琴女抬了抬手,让古琴声继续流淌,如鹰般的锐利眼神仿佛能直通人心。


    嫔妃公主退下后,只余李承移和李承启在殿中未离去。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能坐上这至高之位的人自然也不是无能之君。


    他沉声布置着一切。


    “即刻封锁全城城门,调动近卫守住宫苑各处,严守宫门,不许任何人擅自进来或离开。”


    皇帝指了指檀茯,“命人暗中跟随她去搜索探查叛军据点,切莫打草惊蛇。”


    皇帝调动禁军布防皇城内外,井井有条地布置一切,平静的表面下波涛汹涌。


    只是还未等一一布下,情况却不如人意,前方殿前忽然传来惊呼。


    “将军大人,您怎忽然来了,内殿正在举办宫宴,不若您稍等一会儿?”


    傅恒的忽然到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室内众人皆屏息,面上一片凝重神色。


    偌大的宫殿空荡,竟然都无一个藏身之所。


    交谈声还在继续,却算不上交谈,傅恒一声未出,守在外面的侍卫声音却愈发小了。


    直到最后,只余下刀剑出鞘的声音。


    皇宫守卫森严,傅恒能一路无阻走到这里,便也代表至少此时他身边人不多。


    夜深露重,厚重华贵的门被一推即开,轻飘飘,丝竹古琴之声并未停。


    李承移和李承启坐在原先的位置之上,傅恒身上披着一件漆黑大衣,将整个人完全包裹起来,只能见摇晃间出现的剑柄。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小列侍从装扮之人,难以掩饰他们身上的肃杀之气。


    傅恒随意打量着整个环境,偶尔透露的满意之色难以掩饰。


    檀茯一行人为了不打草惊蛇,争取给禁卫拖延时间,此时也顾不上冒大不韪,只有龙椅之后的屏风能遮挡身影。


    距离皇帝仅仅一屏之隔,檀茯小心透过屏风缝隙,傅恒就直直站在大殿中央。


    他随意行了个礼,披风罩着,看不清里面是否还穿着盔甲。


    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谁也想不到傅恒居然还敢明晃晃闯入宫中挑衅。


    身后显然也是军中武力高强的下属。


    皇帝还未开口,傅恒倒是先轻蔑地开口,没了之前屈居人下的伪装与怯懦。


    从檀茯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一半身子,但是声音回荡得清晰可闻。


    身上衣物是临时换来的,能使用的物品也少之又少。


    屏风之后的穗花香馥郁浓郁,阵阵从后向前飘去。


    “该说不说,这个位置的视野确实很好。”季安没忍住嘟囔了一句,马上便被太傅一掌拍在头上。


    季安也自知失言,低头摆弄着身上的香囊。


    檀茯视线在他的手中停留了半晌。


    这里细小的动作并没有引起前方的注意,傅恒自认为自己做的非常隐蔽,集结的人马埋伏在外。


    皇宫内也提前安插了人手,才能如此长驱直入。


    特意选在今夜也是因为除夕夜布防较往常松散,爆竹燃天也能稍稍掩盖马蹄声,达到掩饰的效果。


    傅恒环顾四周,那些琴声早在他进来时便戛然而止。


    他欣赏了一会众人复杂各异的表情,才悠悠然拔剑。


    剑芒寒光劈开了一室诡异的气氛以及伪装之下众人皆知的假面。


    李承移疾步抽出殿侧方摆设的长剑,护在龙椅前方,厉声喝道:“傅恒,你意欲何为?”


    凛冽的锋芒直指傅恒,帝王周身的威严气势压下众人心底的惶恐,皇帝正襟危坐,眼神压迫落在傅恒身上。


    “傅将军认为,只凭借这些人手就想逼宫?”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陛下不用多问,只看结果便好。”


    傅恒在战场上磨砺过许久,敌人的一招一式他都了解,也深知话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身后人也纷纷抽剑,殿内乐女一时尖叫声纷然起伏,逃离间撞翻了一地杯盘残渣。


    傅恒的剑尖也直直朝上刺来。


    第49章


    双剑相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李承移直抵上,傅恒面露凶光。


    殿外忽传阵阵铿锵的步伐声,拖延时间等到的御林军、暗卫等等尽数涌入, 将殿中造反之人团团围住。


    门口被把着,四周路尽数封死, 傅恒一行人没有半分退路。


    刻意拖延的时辰已然起效,皇帝暗中布下的所有人手也尽数到位。


    傅恒带来的少部分人手也被拿下。


    帝王神色从从容容, 褪去方才紧绷, 顺着褶皱整理了一下自己明黄的衣袍。


    “成王败寇吗?”


    傅恒还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即使已经被团团围绕, 握着剑柄的手不紧不慢收起。


    侍卫齐齐上前一步,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尽数拿下。


    傅恒褪下披风, 锋利严实的盔甲尽显现于众人眼中, 他直接踹倒了拦在面前的人。


    “陛下不会以为,我就这么一点准备吧。”


    傅恒脚尖一勾,坠落在地上的一柄断刃被他直直掷出去,瞬间烟火响彻天空。


    他哈哈一笑, 凶横的眼神盯着上方,还未做出什么动作, 忽地双腿一软, 手上的剑也差点握不住。


    傅恒双膝一软,若不是用剑抵着地面, 怕是要直接跪在地上。


    他怒目而视:“你们做了什么!”


    李承移剑尖直指向他, 语调镇定:“傅大人,现在都没气力了,就不要如此了吧。”


    他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也颤抖无力着。


    傅恒还是不认,眼睛猩红, 此次少部分人前来也只是提前向看一下他们的惨状,况且他安排的人就在门外。


    烟花炸响一瞬即逝,那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信号,只是门口迟迟未出现声响。


    埋伏在宫外的人傅恒也事先吩咐了萧风他们,预先重复训练了不下百千次,怎会出如此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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