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散了身后传来的惊呼声。


    檀茯动作很轻的暗中摸了摸傅六朝的身体,隔着大氅看不出,一摸才知晓,身上居然这么多小伤。


    那带着他跳车这个办法也行不通了。


    少年死死贴在她怀里,眉眼也染上些昏沉,不知道意识是否还清醒。


    这样也好,檀茯暂时还是不想暴露身份。


    虽然刚刚她已经出手,迫不得已的情况,到时候也能浑水摸鱼找个借口。


    实在无法哄骗,那便再谈。


    檀茯从他怀中出来,颠簸的马车一上一下,让两人都不太安生。


    她试着去安抚这只受了惊的马,稳住重心紧紧拽着缰绳,掌心抚过马身紧绷的鬃毛。


    疾奔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檀茯的安抚似乎起到了作用,此时他们已经被带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只剑直射.入马腿,痛苦的嘶鸣不绝于耳,一时没让人反应过来。


    车厢直接脱落,巨大的惯性直接将它往前甩,车轮刹不住势头,竟被到了路的尽头。


    一个巨大的断崖。


    连人带车直直坠了下去。


    第39章


    傅六朝意识再清醒过来时,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溶洞,四周潮湿,脑后靠着的是崎岖坚硬的石块。


    潮水拍岸的声音不断, 他感觉身上湿湿冷冷,还有明显传来的痛意。


    前胸、后背、手臂, 四肢百骸的痛。


    傅六朝面上苍白,眉头下压想要思考, 周遭安静得过分, 下一瞬,一件半干带着火气的衣裳披在了他身上。


    “夫君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少女关切的声音让他的意识彻底回笼, 他摇摇头。


    面前的檀茯比他明显好上很多,除了两人同款湿漉漉的衣裳, 也只是被剐蹭, 留下了一些脏污泥土。


    幸好,傅六朝不敢想,要是她同他一般,那该多疼啊。


    檀茯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摸不太出来是否发烫,只觉得微微烫。


    莫不是落水风吹受了风寒。


    他自醒来之后就一直这样呆呆地盯着人看, 眼睛黑漉漉的, 睫毛也颤颤。


    难道是方才掉下来落水时不慎磕到水中的岩石撞着头了,但她刚刚摸了, 头上没有其他暗伤。


    “夫君?”


    “傅六朝?”


    檀茯凑近他, 又叫了两句,只见他打了两个寒颤,才慢慢眨眼。


    “嗯。”


    他想动,用微乎其微的力道挣扎了两下, 檀茯连忙将他揽到自己的怀中,避开碰到他的伤口。


    傅六朝靠在她的肩头,轻轻扯过衣裳覆盖住他们两人。


    檀茯的脖颈处暴露的皮肤分外的痒,是傅六朝在默默蹭动,怀中的人身体发烫。


    她侧过脸,想用脸颊去探他的额头,哪知他骤然仰头,她的侧脸便印上他的唇瓣。


    擦过他高挺的鼻尖,檀茯愣愣的想,他嘴巴有点干。


    但这种地方也没有能入口的水。


    傅六朝颇为应景地小声道:“好冷。”


    说着还往她怀里缩了缩,想要汲取更深的温暖,甫一靠近便被推开。


    他闭上的眼还未睁开,便听见上方传来声音,将他慢慢挪回了原位。


    “夫君你在这等着,我去帮你接点水。”


    “……”


    檀茯眼尖瞅见傅六朝都难受地阖起了眼,事不宜迟,不能入口在唇瓣上沾点也好。


    马车不受控制将车厢甩下之后,前方是一个断崖,当时情况紧急,定然是不能同车厢一起坠落。


    水潭旁边便是摔的七零八落的实木车厢。


    幸好昨夜下过了雨,山体的泥土是湿润蓬松的,檀茯用剑尖插入其中。


    虽没起到很大作用,起码给他们提供了一点缓冲。


    断崖下方是一个水潭,在他们即将坠入时,意识模糊的傅六朝转了个身,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溅起了一个巨大的水花。


    洞外就是一大片水潭,崖底下幽深僻静,光线射到最底下只剩下细碎的光斑。


    湿气浓重,崖壁上长满了湿绿的苔藓,檀茯用手拢起最清的一捧水。


    水珠沿着指缝一滴滴往下掉。


    水漏的太快,檀茯加快脚下的速度,却还是赶不及。


    洞口就在前方不远处,逆着光只能看见漆黑一片,她捡起一旁还算得上干净的布料重新装。


    回到傅六朝身边时他还是闭着眼,浑身发热,滚烫得吓人,原先苍白的脸也变得通红起来。


    檀茯大惊,轻声呼唤他,好在傅六朝还有意识,朦朦胧睁开眼,视线好半晌才凝聚起来。


    他不舒服的想要靠近她,像受伤的小兽下意识寻找安全感来源。


    “别动。”檀茯跪坐去他身旁。


    傅六朝身上本来就带着伤,还坠入了水中,结结实实整个人都湿透了,伤口粘连着衣裳溃烂,感染受寒引起了高热。


    檀茯小心但快速的将他身上湿了的衣裳褪去,怀中人此时脆弱万分,不慎牵扯到伤口时候低低哼唧两声。


    她已经万分小心了,动作也放得很缓慢,只能安慰轻哄他两句,叹了口气。


    哪里知道少年更加不满,手指颤巍巍拽着自己的领口不让她继续脱,想别过脸而动不得。


    傅六朝何时做过此种姿态,平日里衣衫整齐,此时凌乱的外衣,潮红的脸颊。


    檀茯摇摇头,将脑中的令人浮想联翩的画面甩出去,他这样扯着,湿透的衣服没办法完全脱掉。


    这样不行,檀茯又哄他:“不行的,湿掉的衣物穿着你发热会更严重,会很难受。”


    檀茯觉得自己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耐心都用在傅六朝身上了,瞧他难受的模样,她心里也闷闷地疼。


    生病的人格外难缠,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他慢慢抬起头,慢吞吞讲:“心疼我?”


    檀茯没犹豫的点头,怕他看不见还大声回:“担心你。”


    回音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了几个来回,檀茯感受到怀中身体的颤抖,也顾不上他的拒绝,先脱下来再说。


    拒绝的拉扯力道消失,他又恢复了最初顺从乖巧,不知道是那句话惹他开心,自己脱下了外衣。


    昏暗的环境很好遮挡住傅六朝激动颤抖而带起的绯红耳尖。


    褪下厚重外衣后傅六朝紧实匀称的身形更为明显,但檀茯的注意力被他身上晕开的湿濡血迹吸引。


    伤口已经翻开,血肉和布料黏在一起,肉眼看起来非常可怖。


    檀茯刚伸手,他便道:“疼。”


    “……”她还没碰到呢,空气把他吹疼了?


    但他难受的神色不似作假,檀茯也认真起来,还真有这种可能。


    檀茯对处理伤口得心应手,环境太差,手边也没有干净的工具,只能用干净的里衣布条将伤口旁的脏污泥沙清理了。


    傅六朝没有异议,只是一直喊疼,喊一声就蹭一下她,借此慰藉他身上的痛感。


    折腾了许久,也休息了一会儿,外头开始淅淅沥沥落雨,雨声滴答,傅六朝的烧也降了下去。


    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源,他们不可能一直呆在原地等待。


    檀茯后面也反应过来,今日这一出恐怕是太子他们布的一场局,他们是阴差阳错出现的意外。


    他们下落不明,摔下悬崖,消息回京定会派人来搜寻,只是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他们也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得去寻找一下出口。


    要是檀茯自己一人倒方便,可现在的情况是有个离不开人的伤者。


    檀茯对着傅六朝出神,想思考一个能兼顾两者的办法。


    借着丝丝缕缕的光线发现他好不容易退下的高热又回上来,他的眼尾连带着眼睑处格外的红。


    傅六朝算是发现了,他现在不管做些什么,对面都不会拒绝,还会反抱住他。


    这里孤零零就只有他们二人,和自己的妻子一起放下身段,也理所当然。


    他眼一垂,睫毛一低又哼哼唧唧靠过去,这次却一反常态的没有收到想象中的反应。


    檀茯先摸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反复发热便想好好同他讲,见他柔柔想靠过来,檀茯便摆正他。


    “夫君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你身上有伤不便行走,就在此处等我,我先去外头寻寻有没有出口。”


    傅六朝正色起来,片刻又耷拉下眼皮,“不要,我要和你一起。”


    檀茯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原先白皙的脸颊也被弄脏,更别提身上的衣裙,没干净到哪里去。


    漂亮的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妆容也花了。


    傅六朝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这下轮到了檀茯犹豫。


    要是带着他的话,那就真是老老实实的摸石头钻洞穴了。


    “……夫君。”檀茯憋了半天,看他慢吞吞地眨眼,才说出一句。


    “不行的,你别撒娇了。”


    傅六朝表情完全僵在了脸上,撩起眼皮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咳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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