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沉默摇头:“不知。”
檀茯轻轻笑了笑,点了唇脂的红唇张开:“撒谎。”
檀茯声音不大,阿昭呼吸一缓,胸腔起伏都放轻了些。
“没……”
檀茯张开手掌,掌心赫然出现一枚吊坠,不知从何而来,玉坠部分莹润透亮,看得出被保护的很好。
鲜红的吊绳蒙上脏污的尘埃,艳丽的颜色也暗淡下来,一圈一圈缠绕她纤细白皙的指间。
檀茯也不言,任由他解释亦或者补充隐瞒,只是将指间缠绕的吊坠显现在他面前。
阿昭的话语在目光触及的一瞬间戛然而止,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站了起来。
檀茯忽地握住,收回手,挑眉看他。
阿昭眼睛紧紧盯着檀茯的那只手,他也清楚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完全没起到一点作用。
面前的人应该是事先知道些什么。
他握紧拳头:“要是我如实说的话,吊坠能还给我吗?”
“你同我讨价还价?”
檀茯将手中吊坠扣在桌上,桌面铺着软垫,没发出一丝声响。
“有人在寻我。”
这是一个肯定句,阿昭恢复了平静,只是视线还是不肯从吊坠上收回。
“不可能有人会无缘无故买下一个残缺的奴隶,即使再便宜,必然是有所图。”
“他们只要活口吧。”
阿昭知道自己的处境,他道:“我愿意配合,只要能将吊坠还给我。”
第28章
檀茯不置可否, 她从最开始便没有想要掩饰自己的目的,她将手中物品抛给他。
“哪里人氏。”
“湖州,大抵发生在三月前, 但其余的事情我并未撒谎。”
晚晴弯腰凑近耳语了几句,其实信息基本上都能吻合, 样貌,外形等, 只是有些顺利的太过了。
外头的灯盏几乎都要熄灭, 夜已经很深了,檀茯也没打算今日全部解决完。
先将人留在云闲阁, 是与不是,只要对面人一见便知。
想着傅六朝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檀茯起身将玉娘唤进来。
“看好他, 明日我们再过来。”
阿昭安静地坐着,像是没听见般小心将吊坠揣进怀里。
谁知檀茯才刚带着晚晴走出大门,便听见楼上传来的瓷杯摔碎的清脆响声。
是她们方才呆的房间。
身后传来拖拽挣扎声,声响渐渐弱了下去, 但玉娘却匆匆而来,后面押着阿昭。
不久前才清洗包扎好的少年脖颈处又新添一道伤口, 手中也能见血痕。
玉娘也有些无奈:“他装得安静, 我一转身他便摔碎了茶盏捡起碎片便往脖颈处刺,力道很重。”
玉娘眼疾手快的将他反手扭到身后, 卸了他手上的力道, 他却当着她的面直接咬舌。
阿昭同早间一般,被牢牢压在地上,却又不同于之前,他脸上带着倔强笑意。
天愈发得黑, 早已过了平常休憩的时辰,她有些不耐。
“你要如何?”
阿昭道:“我不要在这,你带我走,我要跟着你。”
檀茯低下头,从上至下俯视着他,有些不解。
“为什么?”
檀茯不太懂,留在这也是要死,和她走也是要死,结果并不会有所改变。
阿昭眼睛亮了一瞬,他深知机会要自己争取,况且他还想……
“留在这过几日也是要将我交出去,左右也是变成他人的俘虏,用我来要挟我家中长辈,还不如早些去死。”
“况且方才在东街,你也给我喂了毒药,没有解药也是要死,那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我知道那些人定然出了大价钱寻我,他们是将军府的人,你带我走,待我家中人寻来,报酬也定不会少。”
听到意料之外的词,檀茯眯起眼眸,似在思考。
“我会听话的。”阿昭再度请求。
檀茯点点头,晚晴将他从地上拽起来,道:“你跟着我。”
阿昭连忙点头,只要不在这,脱离既定的结局轨迹,同谁一道都没事。
晚晴很快就安排好了,她说:“进府之后,你的身份便是我弟,父母双亡后想起还有个姐姐,没了去处只能寻来。”
其实檀茯她们年纪同阿昭差不多,二八青葱年华,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懂了吗?不该说的话牢牢憋在肚子里。”
阿昭弱弱道:“那解药。。”
“三天一次。”
丞相府门沿处缀挂着几盏灯笼,垂落的流苏在虚虚冷风中摇摆,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此时已经过亥时,平日看门的侍卫今日也不知为何不在,巍峨朱门之下,一隅单薄修长的身影静立着。
熟悉的衣袍在冷风中同流苏摆出相同的弧度。
颀长的身影在微弱光线下显现着,俊秀的面容却在半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日夜相处的人檀茯怎会不识得,她记着傅六朝同季安是戌时便回了府。
他在这站了多久?
檀茯下意识整理自己的衣裳,傅六朝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抬眸望来。
夜间风很大,檀茯隐约中好像看见他肩线颤栗了下。
也顾不及那么多,檀茯调整好表情小跑过去,入怀是冰凉光滑的触感,像是被冷风吹入了调。
“怎么这么晚夫君还在外面,是在等我吗?”
自然熟稔的动作,傅六朝长臂揽过她的腰,嗅见的却是陌生的熏香。
她换了一身衣物,他视线从嫩粉的衣物移向身后陌生的少年。
“嗯,在等你回府。”他先低下头,在她发顶蹭蹭,而后疑惑询问,“他是谁?”
檀茯的侧脸贴在他怀里,闻言撑着他腰侧拉开距离,先道:“先回房吧,天气太凉了。”
“晚晴,将他安置在你们隔壁卧房便行。”
晚晴和绿弥的身份相当于檀茯的贴身侍女,出于方便,她们被安排在正院。
虽不靠近正屋,但相较于下人耳房,也是好上许多了。
“是,走吧阿昭。”
晚晴扯着阿昭快速离去,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从到丞相府后阿昭神色便有些莫名,踏入府门的时候扭头看了眼檀茯。
对上的却是傅六朝幽深漆黑的眼眸,冷淡的看着他。
半天没有动静,檀茯干脆牵上他的手,指尖也同他衣裳一般冷,她挤入他指缝之中,拉着他回房。
傅六朝顺从的依着她动作,慢慢回牵着她。
相贴相触碰的肌肤萌生出源源不断的热意,掌心、指缝,他只感受到皮下蔓延的血液经络也滚烫起来。
一点一点,让人察觉不到的力度收紧摩挲。
傅六朝裹挟着沐浴后的水汽上榻,他靠在软枕上,漆黑润泽的眸子垂下。
长睫也似乎蒙上湿意,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模样。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眼睑处和耳廓处都有些淡淡的薄红,半晌还是没开口。
檀茯定定看了会儿,而后抬手覆上他额头。
这么奇怪,不会是方才在门口处被风吹凉生病了吧。
他将她的手拿开,又有些停顿,目光幽幽道:“我没事,今日可开心?”
原来在这等着她,檀茯抽回手,毫不躲避的同他对视,笑着道:“开心的,夫君同季公子的祝福也收到了。”
她也上榻,陷入柔软的衾被中。
“还真是巧,今日晚晴的弟弟恰好来寻她,我便将人带回来了。”
傅六朝冷不丁问:“他叫什么。”
无厘头的问题,这件事上倒不需要什么欺瞒,所以她如实道:“阿昭。”
“阿昭。”他喃喃重复,颇有些咬牙意味。
檀茯并未注意,她侧身转向傅六朝,柔顺的发丝同他纠缠在一起。
“她陪我许久,于情于理,今日他弟弟寻来,无处可去,贸然将他带回府上,夫君应当不会介意吧。”
傅六朝不语,只是起身,将熏香点上,是一股淡淡且熟悉的味道。
但他在房内从不点香,今夜的熏香不知是谁准备的,袅袅熏香像是想要遮盖住什么味道。
他道:“介意。”
“嗯?”檀茯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回答。
傅六朝却一本正经,眨眨眼垂下:“近日府上开支有些大,之前同季安做些生意,近些日子形势有些不好。”
“府上的许多奴仆都被管家放了契。”
他语气越说越低,檀茯也理解。
傅六朝的官职本就是虚衔,只领俸禄,虽说俸禄不少,但也没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
几年前傅六朝跟随傅恒出战,大捷而归,当今圣上却愈发顾忌将军府。
面对胜战而归的傅六朝,也只是赏赐了一个挂名的文职,无法上朝堂,便给足了金银赏赐。
现下各处都需要银子,经营着云闲阁的檀茯深有其感,她贴心开口。
“夫君说的有道理,那便阿昭便不需府上开支,从我这里出,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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