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茯并不知晓身后发生的事,她先去买了一直肥美的鹌鹑打算给她们炖汤。
而后来到晚晴最爱的那家油饼摊。
东街的吃食样式比西街多上几番,为了不惹眼,檀茯今日还是挑了件素色长襟。
“姑娘您长得可真俊啊。”油饼摊主瞧上一眼便觉得身体舒畅。
“来,拿好您的四个油饼。”
买齐了东西,檀茯并不打算从正道上去往西街。
东街与西街分为位于东西两个方位,相距甚远,昨日绿弥说傅六朝他们要挑鹌鹑。
那必然也是来东街了,估摸着时间他们也应该也快了,还是避开下较好。
东街巷尾有一条小路,虽然有些弯绕,但胜在人少。
“大伙都瞧仔细些,这批货可是才送来的,这一个个的,年纪小,模样还周正呢。”
街末处最后一家铺面外栓着牛羊,与前些不同的是,这家铺面贩卖奴隶。
这一阵阵热闹引得人将这儿围的水泄不通,几个壮汉持着棍棒,将几位衣衫破烂的少年死死压在地上。
冬日寒气,他们衣衫却薄的几近没穿,手脚处被如同手臂般粗的绳子捆绑,脊背处被用力踩着。
街尾的那扇门必须得穿过这里,檀茯垂眸看了眼。
被压出来的几乎都是半大的少年,一个个蜷缩在泥地上,身上全是被打出的伤痕。
牙婆随意揪起一位头发,将他的脸露出来,“看这小模样多周正啊。”
檀茯一眼便看出来那少年手臂被折了,即使如此手中还紧拽着一根红绳。
他脸上尘土被牙婆大致抹去,眉间处有一颗显眼的红痣,确实是一副好相貌。
人群之中,檀茯同那少年对上了片刻视线,他眼神凶狠,如同一只龇牙又毫无攻击力的小兽。
挣扎溅起的泥土扑在了周围人的衣裳上。
檀茯收回视线,加快脚程。
贩卖人口并不少见,要么是负担不起开支自愿卖儿卖女,要么是官府抄家。
烧杀抢掠也占,只是这种会分外小心。
檀茯回到云闲阁时大致都已经布置好了,玉娘处理这些已经时非常熟练。
绿弥和晚晴也只是负责接见单主。
檀茯将买来的小食递给她们,竹笼里的鹌鹑还在扑闪着翅膀。
绿弥心满意足啃着油饼,逗弄着鹌鹑,“晚些时候我们吃烤鹌鹑是吗?”
“撒上佐料肯定非常美味。”
“行,那……”
檀茯也算是在玉娘眼皮子底下长大,摸爬滚打过,她一张嘴玉娘便知道她要作甚。
玉娘连忙接过竹笼,“可不需要你做,交给小厨房便可以。”
她们三个对吃食要求都不高,只要有些味能够入口便算顶顶好,偏生自己还不知晓。
若是交由檀茯去做,那可真是白白可惜了这两只肥鹌鹑。
檀茯眨眨眼,鲜少流露出少女般呆愣的神情,在玉娘的催促下,她来到五楼暗室等候。
熟悉的房间布局,底下并不需要檀茯出面。
表面上她只是云闲阁的花魁,既已脱了奴籍,也就再与此处无关。
外头尽管交给玉娘便可。
房内与上次布局毫无二至,昏暗沉郁,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檀茯指尖绕着细香焚烧出的烟雾,猩红的烛心忽亮忽灭。
她静坐着,发散的思维攀扯着傅六朝的名字,有些愣神。
下一秒,檀茯又想起在东街看见的那个少年,都已经落入龙潭虎穴,被折断的手脚还不认命。
那眼神让她想起了还未进入云闲阁时,世道本就艰难,无父无母的流浪生活。
女子也更难些,只能在垃圾堆里找别人丢下的食物填肚子。
与狗抢食也是常态,不知几次从被拐中跑出来,辗转几地。
但檀茯却并不觉着如何,一步一步的养活自己。
吱嘎一声,男人混着廊道内的光线迈入。
看来此次聆愿会应是并未出差错,出了意外此间房今夜应当不会被推开。
“坐。”檀茯开口。
男人没应,径直走向木制屏风前站定。
檀茯并未因为他的靠近而有所动作,她依旧坐着,羽睫纤长,扣了扣桌面。
“说吧。”
男人明显压着嗓子,是故作出来的音调。
“我要找人,大概在三月前失踪。”他也知道寻人要说得详细,但他瞧着并不是特别熟悉。
“是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郎君,身长将近八尺不到,长相出众,眉间还有一颗红痣。”
“丢失那日身着玄色长袍,湖州人氏。”
眉间有一颗红痣,十五六岁的少年。
檀茯眉间一凛,哪里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巧到极致便是蹊跷。
“可有画像?”
这话把男人问住了,他两手空空,看来是除了口述,没有其余线索。
但是仅仅凭借着这些口头的描述,世间人如此多,万一碰上巧了也说不准。
男人自然也知晓,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他压低声音。
“清昭公子,您尽管找,只要有线索,尽管派人来寻我,钱财不成问题。”
“但是,我只要活的,要完好无损。”
檀茯沉吟片刻,抬眸透着这个缝隙打量这人,朦朦胧胧但并不影响判断。
良久她才开口:“行,先付定金,人若是寻到了,再补齐剩下的。”
“爽快!”
男人走后,又余下一片寂静,熏香也已经燃烬,香灰被卷在空气中,空间内留存着陌生气息。
檀茯推开窗,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抬头望不见月色。
此间房的窗面是对着西街正街道,从这扇窗出去太引人注目了。
檀茯还是决定去东街人市再看一下,此事太巧,于公于私,她都想再去一趟。
她合上眸深呼吸,封闭的场所让她白皙的肤色上布着浅淡的粉,脸上尤为明显。
许是这段时日在傅六朝身旁有些懈怠。
檀茯活动了下肩颈处,低头睁眼的瞬间,直直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五层楼阁高处,少女靠着窗槛,面色是潮红晕染后的色彩,眉目如画。
与此同时,晚晴匆忙而来,道:“郎君在门口。”
她口中的郎君指的是傅六朝。
不知他是何时得知的,在此处呆了多久,这可真是有口难辨。
檀茯抿住下唇,抓住窗沿的指尖纂得有些紧,她朝他弯起唇瓣。
下一秒,将窗户咻的合上。
“已经看见了。”
檀茯与晚晴在沉默中相视。
云闲阁大堂处正在散场,宾客们陆陆续续得从里面出来,口中还在回味。
“我今日可见着那传闻中的清昭公子了。”
“当真?你可别吃了些酒便在这里胡言,人家行踪诡谲,哪里是你随随便便能瞧见的。”
“自然,这种话我还能作假,不信你可以问问刘兄,就在这聆愿会开场时,五层处是否有个男人身影。”
“是啊,我也瞧见了。”一旁刘兄开口。
“那也就是说传闻可当真?”
说话声越来越远,傅六朝和季安站在对面道路一侧默默听完了全程。
身旁的气息冷冽,散发着幽幽的凉意。
季安小心翼翼开口:“那我们还进去吗傅兄?”
高处的木窗紧紧关着,只能隐约看见内室的烛光在窗户上晃动。
两道影子影影绰绰。
傅六朝紧盯着那扇窗,仿佛要将光影倒映出来的每一样影子都记在心里。
其实并不难打探,在季安乍然惊呼之后,傅六朝并不相信那么多偶然和恰巧。
与檀茯有关的地方并不难想,况且他自己也有种隐隐的感觉。
他们在一旁随意打探问了句,加上猜测,便一路寻到了云闲阁。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消息不假,却并没有看到他们想见的哪个身影。
季安听傅六朝没有回话,他还是有些纳闷,搞不懂这两人。
他们静站在原地,还没做好决定,下一瞬,晚晴便从容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人群四下散的已经差不多了,晚晴面色不变,全然没有被抓包的心虚感,先行了个礼。
“郎君,季公子,您们是来接夫人的吗?现下聆愿会才刚散场,可能怕是还得等上许久。”
“难道是绿弥传错了消息?今日是玉娘生辰,夫人还是想着来庆祝一番,不若郎君同公子先行回府,我们应是得迟些。”
晚晴观察打量着他们,方才她们思索后便让绿弥先速速回府,伪装一番。
着实没想到他们会寻到此处。
傅六朝还是沉默,脸上没显半分,叫人看不出他是何想法。
季安恍然,他习惯想掏出折扇,但却摸了个空,转手扯住了傅六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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