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檀茯原先坐的位置。


    傅六朝一动不动,若不是他的眼睫在颤,檀茯都觉着他要变成太傅府门口的那石尊。


    若是放在今日之前,檀茯并不会将魏溪所说的话放在心上,但经过今日这一遭。


    那便需得先稳住傅六朝,在宋清亦或是其余人缠上他前,将她所需的消息搜集全。


    车辙在地面沉沉碾过,扎实闷顿的响声格外清晰。


    回府后,傅六朝径直走向书房,衣袂翩跹下,檀茯似乎看见他瞥了她一眼。


    不过这样也好,晚间她也得将今日搜集到的消息整理书写下,省去了她寻理由离开。


    檀茯将正屋洒扫的丫鬟屏退,门窗也贴合关上,一丝缝隙都没留。


    “绿弥,你去外面守着,若有人来,便说我今日有些累,小憩一会儿。”


    “好。”


    晚晴在一旁磨墨,生宣纸边泛着微黄,檀茯拿过砚台压住。


    传闻中傅六朝对这些文邹邹物什并没有兴趣,但却准备的很齐全。


    她一笔一画将晚晴汇报的情况记录下来。


    李诼在抵达侧院后魏溪已经换好衣物,是一件水绿色长裙,鹤绒大氅披着。


    李诼乍一眼望去先是微微愣神,在魏溪的呼唤下定了定神,才开始询问她的情况。


    从今日吃了些,同哪些人说了话,到为何会选这件颜色的衣裙更换,再到主动想帮她上妆。


    写及此,檀茯笔尖顿住,吸满墨汁的笔触在宣纸上引开一小块黑墨。


    晚晴点点头,“确实是如此。”


    那便不会有错,檀茯快速简略的将这些一一梳理下来,将宣纸折叠藏入暗袖,妥帖保管。


    “玉娘让我们明日酉时到云闲阁。”


    “可以。”


    距离上一次聆愿会也已经过了两月有余,虽说是三月一开,但腊月中旬接近年关。


    每年此时客人骤减,家家户户都团圆在一起,若接到什么杀人越货的单子暴露风险也高。


    所以依玉娘所言,今年便将腊月中旬的聆愿会提至明日。


    檀茯推开桌前的那扇窗,房内的墨汁书香气浓郁,也随着窗扇的延伸向外散去。


    她喃喃道:“还得寻个时间去一趟将军府,上次蚕花的线索还不能断。”


    傅六朝身旁若只有她一人,别人想通过亲密行为对他下手,檀茯也好及时发现。


    但若傅六朝身旁有了其他女子,在她任务还未完成时出了事,那可不好了。


    晚晴轻轻一笑,问:“天已经入夜了,可要去书房请郎君?”


    檀茯思忖沉吟了下,还是决定试试魏溪的办法,她摇头。


    “不用,去书房试探一下他明日安排,莫要影响到我们。”


    冬日的夜沉得格外早,夜风簌簌,绿弥提着纸灯,发出暖莹莹的光。


    书房院门处难得有侍卫看守,绿弥停住脚步,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侍卫不知是否要拦住绿弥,主子当时急匆匆的,特意交代了除了夫人前来,其余人都不得踏足书房。


    那夫人身旁的侍女,该如何处置。


    两人就这么僵持片刻,绿弥兴致本就不高,晚晴非要抓着她来书房,还拿吃食威胁她。


    面前的侍卫还这么呆,手伸到一半,不知道是否要拦住她。


    还未等绿弥呛声,书房内便传来声音。


    “让她进来。”


    绿弥推开书房门,房内只点着两只灯台,她并没有走进,在折屏后只能看到身影影影绰绰。


    还有同檀茯一般的沐浴香味。


    绿弥福了福身,直接问:“夫人差我来问明日可有什么安排?”


    入耳的先是细细簌簌的披衣声,动作不大,但她却听得分明。


    也不知冬日夜寒,屋内也没燃炭火,他为何要穿得如此单薄。


    幸好没同檀茯在一道,万一惹上风寒,传染了怎么办。


    “明日有约,要与季安去东市挑鹌鹑。”


    傅六朝绕过屏风,他肩上挂着一件稍厚的披衣,遮盖住里头的衣物。


    “她为何不过来?明日若有事,季安那也可……”


    “夫人只是差我来问问。”绿弥立刻接话,“夫人已经歇下了,她道若是郎君明日有约,便望您玩的开心。”


    她这一句将傅六朝未说完的话堵在嗓子里,他手中用力,原先轻搭在屏风上的手指攥紧。


    手背上骨节突出,青色的经络在白皙的皮肤下明显清晰。


    他问:“还有说别的吗?”


    第24章


    绿弥仔细回想, 晚晴好像确实是没有交代其他的话,于是她便老老实实摇头。


    她在打探消息聊天这一块真是不太行,她自己也认可这一点, 还得学习。


    傅六朝淡淡“嗯”了一声,放在屏风上的手中松了力。


    “知道了。”


    绿弥一字不拉的转述给檀茯, 尽量连傅六朝的神情语态也模仿的一样,手舞足蹈。


    檀茯被她逗笑:“好了, 既然他明日有安排, 那也方便了我们行事。”


    “尽量避开他们,那么也早些去歇息吧。”


    绿弥出去时将房内的烛台都盖灭, 窗户开着,唯有窗外撒进的朦朦胧胧月色。


    榻上只有她一人, 身旁也冷冷清清, 这是成婚以来第一次两人未宿在一起。


    檀茯也不知为何,今夜她居然难得没有睡意。


    长发尽数散落在枕上,望着纱帘缀着的灯铃,檀茯有些辗转。


    习惯果然是一件坏事。


    从前日子过得并不安稳, 环境逼迫,处处透着刀光剑影与威胁, 须得时刻警醒。


    一日能睡几个时辰都算阁主开恩, 更别提睡整夜安稳的觉了。


    檀茯调整了体内气息,才刚阖眼, 下一刻便又睁开, 坐起身来。


    有人进来了。


    门被很轻的推开,落在地上的脚步也收了力,轻而缓慢。


    檀茯后背贴紧床柱,凝神屏气, 手中攥拳。


    眼前不算全暗,朦朦胧胧中能看见那人影越走越近,直直朝着床榻而来。


    在他靠近的那一刹,檀茯脚下并未收力,朝那人七寸处踢去。


    闷哼一声,檀茯的脚腕被他扣住,卸去了大半的力气,但依旧还是带着力道。


    黑暗中,眼不见物,听力便显得更为敏感。


    那人抓着她脚腕的手并未松开,檀茯挣扎不出,只听见他颇有些咬牙的感受。


    “幸好我反应快,不然夫人可有的后悔的。”


    清冽熟悉的腔调,檀茯这才放松下来,卸下力道,也停止挣扎。


    “是夫君吗?如此深夜为何还没歇息。”


    她眯起眼,借着月色想要看清面前这人。


    傅六朝只着里衣,交领处也未系牢,如玉的肌肤在夜间沐着月光也能瞧的清楚。


    他冷哼一声,手中毫不费力的圈住她纤细的足腕,轻轻一拉。


    檀茯没有防备,身体随着他的力道沿着床榻滑动,她手肘向后稳住。


    脚腕处被他摩挲着泛起一阵阵痒意。


    傅六朝慢慢凑近她,直至两人鼻尖相触,他眼神带着点幽怨。


    “没回房,我去哪里歇息?”


    他靠得更近,几乎唇贴着唇,却又没碰到,那双漆黑的眼里带着蛊惑的意味。


    “也是,可能阿檀觉得我在那冷冰冰的书房,一个人也能入眠,是吗?”


    他扫过红鸾被:“毕竟你没有我,也能睡的很舒服。”


    “可是有我的话……”


    见他越说越过火,今日也不知到底是如何了,明日还有事情,若在这样闹下去的话。


    一不做二不休,檀茯直接亲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唇,以吻封缄。


    她做法应该也没错,毕竟是傅六朝先教的——


    “不爱听的话少说。”


    檀茯姿势未变,傅六朝本就靠她靠得极近,她稍稍仰头便能触及到那一抹柔软。


    傅六朝气息刹时顿住。


    这招确实起到了作用,傅六朝确实没有再继续讲话,甚至连呼吸都停住了。


    檀茯只是轻轻碰上,吻着他薄薄的下唇,软嫩的舌尖舔了一下他的尖牙,如蜻蜓点水般。


    “早些歇息好吗夫君,我今日有些累了。”


    傅六朝猛地从她身上起来,呼吸急促了一瞬,他定了定神,启唇好半晌。


    他才堪堪发出声音,原本清冽的尾音带着滚动的哑。


    “我去沐浴,你先休息吧。”


    檀茯有些疑惑,两人靠得极近,她分明嗅见了他周身浴后的熏香味。


    在他转身之际,檀茯看见了他不住轻颤的指尖。


    傅六朝歇得晚起得却早,檀茯醒来时身旁温热已经凉了下来。


    看来人应当走了许久。


    虽说玉娘定的时间是酉时,檀茯还是决定早些过去,府上事也用不上她打理。


    管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上次聆愿会已然实属出了大纰漏,能再继续接下那单也是属她顺手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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