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茯姑娘,嫁我可好?”


    檀茯定定望向他,半晌点头答道:“自然。”


    马车内,金奢软垫铺满整个车厢,熏香袅袅。


    直到一个颠簸才把季安颠回神,他结巴:“傅傅傅兄,你刚刚刚刚……”


    傅六朝随意靠着,将手中玉扇丢给他,接过话茬:“刚刚定亲了,怎么?”


    他青色衣袖被牢牢拽在季安手里,无所谓的态度简直让季安又佩服又担心。


    佩服傅兄勇气,担心傅兄回府之后是否还能完整安好。


    “少爷,将军府到了。”


    季安咬唇拍拍他肩,“傅兄,我明日再来寻你。”


    傅六朝睨他一眼,笑着点头。


    黑夜倾压,将军府牌匾高悬,府门半开被狂风吹响,如同吞人异兽,有进无出。


    “少爷,前厅请,老爷在等您。”大门处有小厮候着,态度毕恭毕敬。


    傅六朝无言,脊背挺直跟在后方。


    走廊曲折蜿蜒,挂着莹莹灯笼,前厅更是灯火通明。


    傅六朝刚迈过门槛,一只上好琉璃瓷盏就被摔在他脚边,伴随着震怒喝声。


    “孽子,你今日干了些什么!”


    傅六朝面不改色跨过地上碎瓷片,在旁入座,还心情很好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父亲好大气性。”


    傅恒简直气的吹胡子瞪眼,他常年习武身材高大宽厚,一把扯过傅六朝手中另一只琉璃瓷盏,毫不客气甩开。


    “你今日如此行事,在青楼楚馆,众目睽睽,将将军府颜面至于何处!还与青楼妓子口出狂言,成何体统!”


    他把这件事归类为小孩口出狂言,担心的是将军府的颜面,似乎这件事压根无法实现。


    傅六朝掀起眼皮,瞳色漆黑,他嗤笑道:“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父亲消息果然灵通。”


    傅恒大怒:“孽子你什么态度!”


    傅六朝站起身,也没了漫不经心态度,直直对上傅恒眼睛。


    他没有傅恒身量大,但却高出他一截,气势上并不输。


    “青楼楚馆如何?口出狂言又如何?”


    “青楼妓子怎堪为妻!陛下今日还欲尚公主,你这是在打陛下的脸!”


    傅六朝没忍住笑出声,眼神一瞬间狠厉又恢复原样,他喃喃:“青楼妓子怎堪为妻。”


    傅恒有一瞬间的沉默,立刻理直气壮,面色缓和又想好话诱导。


    “若能选谁愿流落腌臜之地,”傅六朝嗓音片刻嘶哑,他认真回答,“我的妻子,只凭我的心意。”


    “好好好。”傅恒气急,又拿他无可奈何,“来人,把这逆子给我关进祠堂好好反省,不思过不许放出来!”


    祠堂烛光摇曳,神龛内排位排列整齐,庄严肃穆。


    傅六朝只觉得过分寂静,案头落了只渠略,晨间羽化黄昏便僵死,他略略出神。


    *


    闲云阁,六楼内室。


    “姑娘你怎可如此轻应!”绿弥急的团团转。


    哪里有设宴送阁主这样的事!


    晚晴帮檀茯整理妆奁,玉娘也站在一旁帮她拢发。


    檀茯垂眸,缓缓开口:“他什么身份。”


    绿弥一愣:“镇国将军独子,被授丞相衔。”


    早在刚刚她们就把他底子给摸了个底朝天,云闲阁暗线多,查一个人轻而易举。


    檀茯静静看着绿弥。


    绿弥却并不理解。


    檀茯又问:“我现在什么身份。”


    “云、云闲阁头牌。”


    玉娘用檀木梳敲了下她脑袋,“一点不如晚晴聪慧,高官显贵之子,如何能娶青楼之人?”


    绿弥捂头嘟囔:“那万一呢!”


    这话引得室内两人发笑,檀茯拿过桌上糕点,甜味入口。


    “还记得我们上一场聆愿会接的暗单吗?”


    晚晴回:“姑娘是说打探太子情报?”


    “嗯。”


    一年之期,单主要太子信息,大到政务礼制,小到衣食细节爱好,事无巨细,只要有涉及太子便上报。


    政务礼制动动手段并不难,但衣食细节,东宫从源头锁闭隐患,涉及隐私概不外露。


    檀茯小口咬完甜糕,道:“若万一,那我便嫁。”


    寅时三更,夜色尚如墨,少年隐在暗中,身着绯红罗袍,金丝纹绣着仙鹤纹,身姿挺拔。


    卯时上朝,官员须提前一到两个时辰在午门外等候。


    傅恒身披云锦官服从卧房大步踏出,晨间湿冷,傅六朝候在门外。


    他低眉顺眼:“父亲,我随您入朝。”


    傅六朝职位虽授丞相衔,但却是个闲职,无实际掌权,日常也无需入朝理事。


    傅恒大笑,带着一丝不屑。


    再犟又如何,还不是乖乖跟着他入朝向皇上赔罪。


    世道就是如此,阶级界限分明。


    钟鸣三声,午门朱扉缓缓打开,文武分列,绯色朝服接连一片。


    傅六朝按管制之分站在前列,正殿巍峨,汉白玉石阶层层叠叠。


    昨日之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皇帝未至,虽不能宣言,但各官员目光纷纷望向傅恒。


    傅恒被看得脸色铁青,狠狠剜了傅六朝一眼。


    “圣驾已至。”


    “吾皇万岁万万岁。”


    明黄色身影肃坐高台,声音低沉:“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礼部尚书出列奏事:“陛下,下月末为祭祖大典,诸事已准备妥当,恳请陛下示明,是否令太子随性主祭。”


    皇帝沉吟片刻:“可。礼部传旨东宫,令太子随朕祭祖,熟习祭祖典礼,不可出错。”


    “臣遵旨。”


    皇帝似是才看到前列的傅六朝,话语轻描淡写又带着不明意味。


    “傅爱卿缘何入朝?”


    风言风语还未传入宫廷,傅恒悄悄呼出口气,正欲上前请罪。


    傅六朝却先行一步,躬身执笏叩首。


    不妙之情爬上傅恒心头。


    “陛下容禀,臣今日随父入朝,实为记挂陛下昔日所允之诺,蒙陛下圣恩,许臣一愿,臣所求甚微,唯愿陛下成全。”


    他话语说的直白,傅恒终于知道他想如何。


    闲职人员无事不用进宫,也不可进宫。


    他这是着了他的道。


    傅恒脸色唰白,冷汗直流,赶忙出列阻止,高声道:“陛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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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陛下——”


    高台之上皇帝稍抬手,傅恒立刻静音匍匐跪倒在地。


    瞧这模样,皇帝似乎也来了点兴致,盯着傅六朝,字调轻又重。


    “爱卿请说。”


    傅六朝稍稍起身,眼神依然垂视地面,他嗓音不大不小,朝堂之上寂静一片。


    “回陛下,承蒙陛下挂念,臣的婚事,望自己做主,任何人不得干涉。”


    众人没想到他如此大胆,丞相和尚书令都纷纷直视他。


    <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椅沉默半晌,轻笑摆手,语气温和。


    “你这小子,一个两个,朕还以为什么事。罢了罢了,婚嫁乃终身大事,朕便做主,你的婚事由你做主,任何人不能插手,包括朕。”


    “谢陛下恩典!陛下圣明!”


    傅六朝唇形漂亮,此时微微上勾看着傅恒,挑衅意味十足。


    圣言既出,已成定局,傅恒再不满此时也只能陪同他一起谢恩。


    朝堂之上只有傅六朝心情愉悦。


    皇帝眸光微闪:“爱卿既出此言,便是已有心悦之人?”


    “回陛下,是,但是父亲不同意,只能来讨陛下恩典了。”


    旁边内监凑近耳语,皇帝哈哈大笑:“赏。”


    “谢陛下。”


    傅恒脸色如墨脚步匆匆,朝堂上嘲笑目光仿佛凝成实质戳他心窝,连他岳父尚书令也十分不满。


    一下朝他便直接回府,连平日的官员寒暄都做不到。


    “混账,敢算计老子。”傅恒拽下墙上挂着的佩刀,一把砸向实木书架。


    木头与刀柄碰撞摔了一地,他胸腔剧烈起伏,片刻后冷静沉息。


    “来人,”傅恒朝门外喊道,贴身侍卫走近,“给我把那青楼妓的乐籍文书搞来,迅速。”


    “是。”


    他倒要看看,未脱奴籍,如何嫁娶。


    云闲阁白日休整不开张,申时开门迎客。


    院后角门半开,玉娘领着一个头戴帷帽遮面女人悄无声息进来。


    后门刚关,大门便被敲响,门厚重,声音沉闷。


    绿弥开一条小缝,声音顺着门缝往外传:“暂未营业。”


    少年嗓音传来。


    “找檀茯姑娘。”


    绿弥猛的把门一开,手劲大的直接把门拍在墙上作响。


    把季安吓一大跳。


    晨间刚下朝,朝堂上发生之事便如同插了翅膀到处飞,圈内已无人不知。


    各家闺秀简直泪撒帕间,虽说傅六朝是个纨绔,但他皮相也着实惑人,加上身份显赫,明里暗里往将军府递帖子的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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