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被一声闷响截断了。


    陆执的拳头砸在他脸颊上, 沈珩连人带椅摔倒在地,嘴角的血涌了出来。陆执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指节上沾了血。


    “继续说。”他的声音很?平静。


    沈珩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又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混着血沫,“你打得越狠,越说明你在怕……你怕他知道你的想法,怕他不要你……”


    陆执蹲下?来,一只手掐住沈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他会知道的。”陆执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打算瞒他一辈子。但那是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来说。”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指节上的血。


    旁边有人递过一份文?件,他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放在沈珩面前?:“签了。”


    那是股权转让协议,把他名下?剩余的全部股份无偿转让给陆执,沈珩的手指开始发抖:“你做梦……”


    陆执没?有和他废话,朝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两个黑衣壮汉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沈珩的肩膀,把他的手按在协议上。另一人递过一支笔。


    沈珩拼命挣扎,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但那些人的手像铁钳一样,他根本挣不开。


    “签。”陆执声音不轻不重,从头顶上砸下?来。


    沈珩的手指被强行掰开,笔塞进?掌心,又被握着在协议最后一页划下?了名字。


    陆执拿起那份签好的协议,检查了一遍,递给旁边的人。


    “把他交给警方。”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余光落在趴在地上喘息的沈珩身上。


    “对了,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陆执冷笑?一声:“但那又怎样?他爱的人是我。”


    门在身后关上,将沈珩歇斯底里的吼叫隔绝在了地下?室里。


    *


    陆执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擦干净的手,指节上还有一点没?擦掉的红,分不清是沈珩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他上了车,报出盛家庄园的地址。


    司机发动引擎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满脑子都是盛沅,盛沅现在在做什么,和厉云川吃完饭了吗,厉云川和他说了什么,他信了吗,他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想起厉云川说的那个条件,胸口那股压了一晚上的戾气?又翻涌起来,他不想让盛沅去?,但他无法拒绝,因为他需要厉云川手里的东西,需要那步棋。


    他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不过是一顿饭,吃完饭盛沅就会回家,像往常一样窝进?他怀里。


    可现在车开进?盛家庄园的大门,他忽然又不确定?了。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看到盛沅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日记本的时候,陆执觉得自己的心脏简直在狂跳。


    他看到盛沅的手在发抖。


    陆执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想过盛沅会怎么反应,会不会问他为什么骗自己,说你根本不是我找的那个人。


    他以为到时候自己会怕,怕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怕了。


    没?什么好怕的。


    沈家已经倒了,沈珩在拘留室里蹲着,沈嘉树的账户全被冻结,沈嘉言跑路了,他手里握着沈氏百分之五十多的股权,执一集团的市值翻了十倍,他有的是钱,人脉和手段。


    厉云川可以去?找盛沅,可以说那些话,可以亮出那块胎记。但然后呢?盛沅逃不掉的。


    盛沅还在发抖。


    陆执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些翻涌的恐惧忽然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在盛沅身后站定。


    “宝宝,在看什么?”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盛沅的肩膀猛地一颤,慢慢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小时候每次要哭不哭时的样子。


    陆执在他面前蹲下来。


    盛沅手里还握着那本日记本,陆执看了一眼,翻开的正是有血迹的那一页,他伸出手,把日记本从盛沅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到一边。


    “你是在害怕吗?”他问。


    盛沅怔怔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话:“你早就知道……你不是男主,对不对?”


    陆执漆黑的瞳孔里没?有躲闪,“对。”


    盛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给我打电话说那个梦的那天晚上,你说你在梦里看到男主胸口有红色的印记,我胸口什么都没?有。”


    盛沅哭得更凶了,他想起第二天他发了多高的烧,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提过“男主”两个字。


    陆执看着他哭,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但没?有伸手:“那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盛沅抬起泪眼:“什么?”


    “你知道我不是他了,”陆执说,“你五岁就想找的那个人不是我,你要嫁的那个人不是我,我骗了你,骗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盛沅从椅子上滑下?来,伸手环住了陆执的脖子,身体还在发抖。


    “陆执,你这个混蛋!”他的声音闷在陆执的肩窝里,“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你把我当什么?”


    陆执僵在原地。


    “你说偷来的,”盛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偷什么偷,我五岁把你捡回来的时候,就从来没?想过抛弃你,你就算是偷的,也是我默许你偷的。”


    陆执的瞳孔微微震动。


    盛沅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血痕。


    “就算你不是什么男主,我也肯定?会嫁给你的。”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自己都清楚。什么男主不男主的,那只是一个梦,梦是假的,你才是真的。”


    他踮起脚尖,嘴唇贴上陆执的嘴唇,这个吻很?轻,带着泪水的咸味,他的睫毛扫在陆执的眼睑上,痒痒的,湿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如果原书里有什么改不掉的命运,”盛沅贴着他的嘴唇说,每个字都送进?了陆执的嘴里,“我们就一起去?改。”


    “如果改不掉,我们就一起去?死。”


    陆执的呼吸骤然重了。


    他猛的把盛沅箍进?怀里,嘴唇压上去?,吞掉了盛沅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盛沅被他吻得往后仰,后脑勺差点撞上书桌边缘,陆执的手掌垫了过去?,把那一角坚硬的木质隔开,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扣着他的后脑,不让他躲。


    他们从书房吻到了卧室,衣服散落一路。


    盛沅微微撑起身体,嘴唇贴上了陆执锁骨下?方那块皮肤。那是他自己烫出来的伤疤。


    陆执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沅沅……”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手抬起来想推开盛沅,却在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停住了。


    盛沅嘴唇贴着那块伤疤,一下?一下?地亲。


    “疼吗?”盛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陆执怔愣着,没?有说话。


    “我问你疼吗,”盛沅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时候,你烫自己的时候,疼吗。”


    陆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开口,“不疼。”


    “骗人,”水汽迅速弥漫上盛沅的眼眶,“怎么可能不疼。”


    他扑上去?和陆执接吻,盛沅感觉到陆执的身体在发抖,每一寸都在抖。


    和之前?所有的都不同,陆执不再温和克制,那双眼睛里的暗色终于找到了出口,像决堤的水一样倾泻而出。


    盛沅被他按着后颈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死死攥着床单。陆执覆在他背上,嘴唇贴着他后颈那块薄薄的皮肤,又咬又吮,像是要在上面留下?不可散灭的标记。


    盛沅疼得吸气?,却没?有躲,他把手从床单上松开,反手摸到陆执扣在他腰侧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间,握紧。


    陆执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把盛沅翻过来,面对着自己,低头看着那张被泪水和汗意浸透的脸。盛沅的眼睛红红的,瞳孔有些涣散,但还是在看他,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


    “哥哥,”他的声音沙哑,“我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那天晚上陆执折腾了很?久。盛沅最后几乎是昏过去?的,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蜷在陆执怀里,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陆执没?有睡,他看着怀里的人,手掌轻轻顺着他的脊背,但盛沅还是睡不安稳。他的眉头一直皱着,每隔一会儿?就要动一下?,腰大概是太酸了,他翻了个身,脸埋进?陆执胸口,含糊地哼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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