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好自己的包,准备今天回去换一条路走,最近学校后山那个矿洞来?了很多人,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在忙活什么,他又想起之前罗父跟自己说,他的腿就是当年开矿的时候不小心被?炸伤的,是包工头操作失误,却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没赔多少钱就了事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他们又要开采废矿山,那么炸药一炸,学校必将受影响,后山那条路是南边一片村子通往学校的唯一一条道路,如果炸了,他们还?得多绕几座山才?能上学。
村子里的人大多一生都没走出过大山,思?想陈旧又固执,很多人只顾眼前的蝇头小利,根本不顾长远发?展。
虞清念有些担心,所以?今天准备绕路去矿山附近看看,他们到底是要打算做什么。
刚刚靠近矿洞口,就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
“武哥,我听说有开发商对咱村的矿洞很感兴趣,过几天就要来?实地看,咱这?个时候把这?儿炸了,会不会出问题啊?”
“你?懂什么,如果真?的能开出?矿来?,咱还?管什么开发?商,他们来是跟村委签合同,我们能捞着什么,矿挖出?来?了就是我们的。”那个被称作武哥的人说,“我听说这?个矿当初根本没挖完,是因为炸坏了工人的腿,才?被?废弃了的。”
“那这?次不会出?问题吧,我还?是有点担心,村委那些人如果知道咱们私自挖矿,会不会……”
“村支书是我亲舅舅,他怎么可?能不偏心我,你?长没长点脑子,你?以?为我自己就敢干这?事儿?”
“武哥,还?是你?有办法!”
虞清念藏在一颗大树后面,听见他们说:“行了,弄好了我们半夜来?炸,那时候没人管。”
本来?很远的声音突然?变近,虞清念知道是他们要出?来?了,这?个距离没办法完全躲开,只能连忙装作才?路过的样子,径直朝旁边的小路走去。
“你?!干什么的,站住!”粗犷的男声叫住了他。
虞清念慢慢转过身,露出?了无害的表情,“我是学校的老师,你?们是谁?”
武大力上下打量着他,慢慢走近说:“老师?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我是上个月刚来?支教的。”虞清念往后退了一步说,从包里掏出?一沓数学卷子给他看。
武大力点了下头,打量着虞清念包上的印花笑着说:“从哪儿买的货,看起来?还?挺真?,不过背到我们这?种地方,也没人认识啊。”
虞清念嘴角抿起,望着他不说话。
“哑巴了?我最烦你?们这?些装清高的城里人,一会儿要来?开发?一会儿来?支教,钱进了你?们口袋,好名?声也是你?们的,那怎么我们还?是那么穷,还?是培养不出?大学生??”武大力小时候学习成绩是很好的,但就是因为家里穷,没办法供他上学,所以?一辈子在村里,直到前几年他舅舅当上村支书,他才?总算觉得自己翻身了。
“你?是大学生??学什么的?”武大力想,如果是学什么化学地质之类的,说不定会对他们挖矿派上用场,几年前来?他们村开矿的那些工程师就是学这?个的。
虞清念回答道:“钢琴。”
武大力“噗嗤”一声笑出?来?,指了指虞清念,又指了指他周围的山,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颤抖着声音说:“你?觉得,我们这?儿谁需要一个钢琴老师?”
苍茫高耸的山里,回音声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更显苍凉。
虞清念也不知道,他的支教申请到底是怎么通过的,他只是想找一个最偏僻、最让人找不到的地方而已,但这?种地方,一般人都觉得不需要陶冶情操的音乐老师。
艺术和爱一样,只能滋养精神,在□□都难以?维系的情况下,的确是最无用的东西,但这?又是支撑人前进不可?或缺的东西。
他在高中政治课本上学过的一句话至今都印象深刻,那节课讲人的价值在于对社会的责任和奉献。
当时虞清念很是不认同,他觉得人的价值在于得到,得到物质、得到夸赞、得到欣赏,得到想要的一切,他才?会觉得人生?是有价值的。
但在陆诏那里,这?些他都得到了,可?还?是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一味地接受给予接受馈赠,一味地得到,而不是因为给予了东西才?得到了反馈,只会被?困在给予者铸就的牢笼里,所以?他才?会想向外探索,离开陆诏为他划定的世界,去寻找自己的价值。
“说不定你?就需要一个钢琴老师,没别?的事我走了。”虞清念转身离开了他们。
当天晚上,他就偷偷折返回来?,潜入矿洞在他们埋好的炸药上浇水。
本来?私底下搞这?种东西就是犯法的,黑灯瞎火他们根本没有专业人员,点火万一又伤害到人,那就又是一个类似罗小梅家庭的悲剧。再加上如果这?个洞真?炸了,一定会殃及学校和学生?,虞清念觉得他既然?来?了,就想管一管,就算是只是为了给武大力添堵,他也要干。
村子里一片平静,直到第二天清晨,武大力带着一群人围在虞清念住的房子前面敲门。
铁门被?砸的摇摇欲坠,如同打雷一般。虞清念不紧不慢吃完半根玉米才?把门栓打开,外面的人猝不及防顺着开门的力道朝前栽去,摔倒在了虞清念面前。
“还?没过年呢,磕头也不给红包。”虞清念朝旁边移了一步,之前定期修剪的头发?长长了一些,盖住眉毛有些挡眼睛,他往上推了一下刘海。
武大力看他还?有闲情逸致在那儿整理发?型,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推开面前的小弟,气?势汹汹朝虞清念走过来?,指着他问:“是不是你?干的?”
虞清念一脸茫然?,“我干什么了?”
“学校后山的矿洞,是不是你?做手脚了?”武大力靠近他低语,威胁性?的眼神像是盯住了什么猎物。
“你?说话能不能说清楚,什么矿洞,什么手脚,我干什么了?”虞清念反客为主,问的武大力开始犹豫了。
“我告诉你?,虽然?我不是你?们村的人,但是说话做事是要讲证据的,我来?支教也是经过组织审批的,你?们看我在这?儿无依无靠,想欺负我?”虞清念左右打量着这?一圈人,抬眼对武大力问道,“我听罗小梅说,你?舅舅是村支书对吧,今天是他让你?们来?的?”
“别?提我舅舅,我的事跟他没关系。”武大力听他提罗小梅,皱起眉问:“之前罗小梅都要辍学和我结婚了,就是你?在其中挑拨又让她回去的?”
他上下打量了虞清念一眼,斜着嘴角说:“你?给我搞丢了一个老婆,怎么赔我?”
同性?婚姻合法是好多年之前的事了,但偏远地区还?是很少能接受,毕竟他们结婚更多的还?是为了有个孩子养老,武大力一开始还?觉得两个男的在一起很恶心,但看到虞清念,他突然?又有些理解了。
城里来?的钢琴老师,是跟他们这?儿的那些糙汉子不太一样。
“要不你?考虑考虑把自己赔我?我认识一个兄弟就是专门做假包的,你?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你?买。”武大力笑起来?,周围几个男人也都跟着起哄,甚至还?有吹口哨调侃的。
虞清念正在打量是拿墙角的扫帚当武器好,还?是拿一旁的椅子当武器好的时候,门外跑来?了一个人,冲到武大力旁边说:“武哥,开发?商来?了,说是要考察矿洞,书记让我来?找你?赶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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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见面
第54章
开发?商?这个穷乡僻壤会来什么?开发?商?
虞清念内心闪过直觉般的危险, 一股从头到脚的紧张将他包裹起来,他慌不择路,推开堵在他门?口?的武大力就?朝外跑去。
今天天空飘起了如丝般的小雨, 地面?微湿, 虞清念刚刚离开家?门?没?两步,一辆大G迎头开来,纯黑色的越野车型从心理上就?给人压迫感,高?大的轮胎花纹上卷着泥土, 像是能把一切压平, 乡间的路就?那么?窄,堪堪容纳一辆车通行。
虞清念脚步停顿在原地, 转身就?想往回跑,细细密密的雨落在脸上,睫毛尖都挂着雨滴,模糊了视线, 小雨像是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水雾, 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朦胧不清。
另一辆车停在不远处,阻挡住了他回去的路,虞清念站在原地夹在两车之间, 无路可去。
在雾气朦胧里,他看见一侧车门?打开, 从高?高?的越野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纵使?在这个偏僻的山野,他还是一如往常般一丝不苟, 打理整齐的发?型、妥帖合身的衣服,迈着修长笔直的腿一步步朝虞清念走来。
当熟悉的松柏香气混合着湿气传到鼻尖,虞清念不自觉深吸一口?气, 觉得自己的肺好像经过了净化变得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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