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洗过澡的少年身上还带着沐浴过后特有的芬芳和水汽,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笔直的锁骨,他垂着头盯着陆诏,面部没有光,竟然生出了几分阴郁。
陆诏问:“心情不好?”
虞清念还是不说话,抱住玩偶的手收紧,脸颊微鼓。
“有话要跟我说?”陆诏放下手中的工作,手臂支撑在桌子上,转头望向他。
虞清念的头发因为刚刚躺下有些凌乱,头顶支棱起来一块,像是小猫的耳朵。他动了动拖鞋,还是没说话。
陆诏倒也很好脾气,说:“这个月的talk table 还没有开展,就今晚可以吗?”
“你不是、还有工作……”少年终于说话了,往上倔强支棱的头发像极了他这个人的性子。
陆诏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说:“工作哪有比解决宝宝的心情问题重要。”
卧室旁边的书房里,深色的木地板上铺着复古花色的方形地毯,虞清念坐在陆诏对面的椅子上,手边摆了一杯温水,狐狸玩偶被放在他身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桌面说:“前几天去游轮参加宴会,我不太开心,因为你们获利的手段我不太认同,费尽周折甚至跟杀人案扯上关系,最后跟我讲这只是为了一份权利转让书,我不能接受你在我面前演那么一大场戏,却不告知我真相。”
说完,他按了桌上一个代表“非常消极”的情绪按钮。
陆诏的眼镜没摘下来,方形的镜框给他整个人的脸增添了一分锐利,他伸出手,也按了相同的按钮,表示他接受到的情绪和虞清念想表达的一致,然后说:
“我承认手段不正面,但这是利益最大化、且一劳永逸的做法,这个事件中我方阵营谁都没有损失什么,每个人都得到了想要的。”陆诏按下“有些积极”的按钮。
虞清念摇头,“可是王年呢?他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背负上杀人犯的黑锅,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陆诏看着他:“念念,你对王年了解有多少?他前年从墨西哥回国,就是因为在那里飙车过失致人死亡,王庆启替他赔了不少钱,叫他去休息室谈话就是以这件事为借口。”
“况且他没有背上杀人犯的黑锅,周韵现在依然活蹦乱跳,王年也是。”陆诏说,“消息封锁了没有传出去,王年现在仍然好好的,只是损失了利益而已。”
虞清念喝了一口水,让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
“王年需要一个教训,否则他可能真的会把墨西哥发生的事再重演一次,王庆启不可能一直给他托底,只能先给他上一课,所以这次计划不只是为了获利,也是为了教子,亲人上的课总比社会上的课更温和。”
“你不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的重点不是王年,他是死是活跟我都没关系。”虞清念低头说。
陆诏认真看向他说:“重点是我,对吗?你觉得我是一个不尊重生命、把杀人犯罪名随意往别人身上扣,就仅仅是为了赚钱的人。”
虞清念手指微蜷,没有说话。
“加之你因为父亲的事,和王年共情,觉得我和当年为了索要赔偿金,就硬生生把喝醉了酒从楼上摔下来的死亡工人栽赃到你父亲身上的那些家属,没什么两样。”陆诏望着他的眼睛,平静陈述事实。
虞清念胸口起伏,把头偏向一侧说:“是,我没有了解清楚事实就下判断,但你也没有告知我真相,问题不只在我。”
陆诏盯着少年头顶的发旋看了一会儿,说:“念念,其实我很开心你生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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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就在虞清念诧异瞪他的时候,陆诏轻轻一笑:“你对我有要求,是因为你已经把我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对吗?”
虞清念在他面前展现的多是可爱、活泼、天真的小太阳形象,但陆诏知道,其实太阳离地球很远,没办法普照大地,虞清念根本不关心王年是死是活,周韵受伤严不严重,圣母心的人只有一直在温室中才能形成,虞清念根本不是,他对地球上除自己以外的人到底是好是坏、做事符不符合自己的价值观,一点也不关心,因为那都是别人,只要不损害他的利益,就与他无关。
虽然虞清念会说很多好听的话,说喜欢你爱你,没有你不行,表现得很黏人提供情绪价值,但陆诏又不是傻子,他们的关系不过就是一场交易,靠一纸金钱维系,在这个交易里,没有人一开始就付出真心,身体早就亲密无间,但心却没有。
他们是两个清醒的人,在这场亲密交易中扮演恰如其分的角色,表现得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人,但他们都知道,不是,差得远,有东西横在他们两个之间。
虞清念分不清陆诏这句话究竟是真的要试探自己的心,还是只是暧昧游戏,就像陆诏分不清虞清念那一声声喜欢中,究竟有没有掺杂过一分真心。
但这件事,不能问,一旦认真问出口,那么由黄金钻石、敞篷车顶吹拂的风和别墅尖顶融化的雪打造出的亲密泡泡就会消散,纸醉金迷散尽后,谁都无法保证剩下的究竟是两颗真心还是空无一物。
那么不如混沌着,至少拥抱和亲吻还是真的,至少还可以借着玩笑说真心话。
书房的灯是冷色调,衬得暗红色的书桌冷硬无比。虞清念伸直小腿,踩在陆诏的拖鞋上,扬起脸说:“我是你的,你是我的吗?”
撒娇的表情,试探求爱的样子,似是小心翼翼捧出一颗真心来交换,又像只是一句玩笑的问话,半真半假。
控制欲对陆诏来讲最熟悉不过了,亲近才生控制,认为对方是属于自己的才想控制,所以虞清念这句话,在陆诏看来是占有,是亲近,就像虞清念对他说:“你的钱要全花在我身上”一样。听话不是爱,讨好不是爱,想占有和索取,想把对方吃掉才是爱。
他喜欢虞清念提要求,喜欢虞清念对他发脾气,因为在他看来这才是爱。
“过来。”陆诏朝他招招手,语气温和。
虞清念踩着拖鞋慢腾腾来到他身边,侧着坐在了男人怀里,手里还抱着那个小狐狸。原本就松松挂着的拖鞋掉落在地上,如贝壳般泛着光泽的脚趾并在一起,悬在空中轻晃。
他被捏起下巴接了一个湿润的吻,不懂陆诏突然犯了什么病。
“如果你想的话。”陆诏贴着他的唇瓣说,在深夜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情真意切。
“你会那样对我吗?”虞清念靠在人怀里,突然垂眼问道。
陆诏从来没有把黑暗的那一面向他展现过,在虞清念心里,他是救世主,是慈善家,是相对稳定的靠山,是有些难搞的老板,是一直朝上生长遮天蔽日的松柏。虽然他也知道,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也不存在真的不图回报的慈善家,但是看到陆诏的另一面,见识了陆诏的手段,他还是隐隐有些担忧,自己到底能不能在陆诏手底下完好无损地逃出来,所以刚刚才没有控制住情绪。
对面墙上的钟表时针转过十点,陆诏用手心轻轻抚过虞清念的后背,低声说:“对对手和对宝贝当然不会一样。”
“如果有一天我站在你的对立面呢?”虞清念坚持问。
陆诏的手指摸上少年后颈,在发根处亲昵地摩挲,语气从容:“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
拍卖得来的粉钻已经镶嵌在王冠上,小狐狸戴在头上多了几分华贵。虞清念摸着那颗冰凉的钻石,在陆诏的呼吸越凑越近,把手顺着他的膝盖往上摸之时,用小狐狸玩偶的头压住了那只不老实的手。
淡蓝色的华夫格短裤只盖到大腿,清瘦的膝盖一手便可握住,凸起的关节上有淡淡的粉色痕迹,陆诏反手把王冠摘了下来,戴在虞清念的头上。
刚洗完吹到蓬松的短发干净利落,璀璨的钻石王冠斜斜扣在头顶,虞清念坐在男人腿上眼睛不自觉上翻,想看看自己戴着什么样子,但半天未果,只是圆润的眼睛转来转去。
黑葡萄般的眼珠上翻,露出下面一点眼白,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纯真的样子像是什么都不懂一样天真。虞清念皮肤本来就白,在冷光下更是像瓷娃娃一般,他用玩偶挡在宽松的裤腿处,但没阻止住陆诏的动作。
肩膀不自觉往上耸起,锁骨从睡衣领口露出来,大片白皙细腻的肩颈皮肤透白如玉,虞清念手指搭在男人健壮有劲的小臂上,不自觉往外推。
“别动。”陆诏瞥了他一眼,然后上下打量着少年的脸,“小王冠戴着那么好看,帮念念拍点照片好不好?”
虞清念条件反射般后背微弓,一瞬间呼吸凌乱,马上左右摇头,眼睛里含着微弱的求饶,挣扎着想从他腿上下来。
宽大的手掌张开直接拢住了他的后腰,陆诏一把把他抱起来,像虞清念抱玩偶般轻易。
“你表现好一点,今晚就只拍照,不干别的。”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成功让少年停止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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