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色暗了下来,街上的霓虹灯映着玻璃窗上陆诏的倒影,英俊成熟的面孔在不断变幻的灯光下显得变幻莫测。


    下雨了,市中心在堵车,外面的世界模糊不清,车内的气氛也显得沉闷粘稠。


    虞清念垂下的睫毛颤了颤,两害相比取其轻,“对不起,我说谎了。”


    他依旧保持着坐在陆诏怀里亲密依偎的姿势,但对方的体温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安全感,此刻他的大脑飞速旋转,提前演练出了一百种陆诏问责的方法。


    陆诏放在人大腿上的手指微抬,指向旁边座椅的方向。


    虞清念咽了下口水,从他腿上下来,坐到了另一侧和人面对面。


    “我检讨,刚刚确实说的不是真心话。”虞清念并着膝盖乖乖坐好,望向陆诏认真说,“奥利兹金奖对我的音乐生涯来讲很重要,不管你在不在看,那都是我努力的成果,对我意义重大,能得奖我很开心。”


    “但我同样也很遗憾,领奖的那天你不在观众席,虽然它对我意义重大,但是没有你在场,我觉得它的意义缺失了一块。”虞清念的眼睛清澈,但泛起波澜,“我很想你能来,然后给我夸奖,在第一时间,这才是我最想要的奖励,而不仅仅只是一块表。”


    “所以骗你说得奖不重要,你才重要,其实我想说的是,希望你下次不要在工作和我之间选择工作了。公司没有你不行,我没有你同样也不行…”


    他语气认真,只有攥着衣角的手指泄露出了他的紧张。


    陆诏面无表情听他说,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才突然笑了一声,原本眸子里冷凝成冰的水雾化开,向前倾身问:“这句不会也是为了哄我高兴骗我的吧?”


    “你爱信不信。”虞清念转过头去抠前面抽纸盒里的卫生纸,手指无意识用力,把纸巾撕成一条一条的的流苏。


    浅灰色的针织背心和有些微长的头发衬得他看上去柔软脆弱,但笔直的后背和不肯弯落的后颈却又坚韧。陆诏双腿交叠,把搭在上面的那只脚朝他晃了晃,剪裁得体的西裤朝上移动一截,露出鞋面上那个明显的球鞋印子来。


    在一张床上睡过那么久,玩过那么多次,虞清念当然能瞬间理解他的意思,手指底下就是纸巾,他攥了攥手指,小声说不要。


    陆诏的胳膊支在膝盖上,撑着头去看他,把皮鞋又往他那边送了一些。


    “谁踩的谁擦,很公平。”


    虞清念脊背上的骨头凸起,刚想反驳说你也踩我了,结果垂头一看,自己的鞋子上半点印子也没有,陆诏穿的是他妈的新鞋,一路坐车根本鞋底没灰,自己在学校走了一路,怎么可能跟他一样留不下印子。


    心底暗骂几声,虞清念不情不愿磨蹭了一会,抽出一张纸巾叠了叠,攥在手里朝那只黑色的皮鞋表面擦去。


    岂料陆诏一闪,纸巾从鞋尖滑落。


    “打算坐着擦?”疑问句的尾音拉长,暗示性的内容通过低沉的声音传到虞清念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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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


    第3章


    绿灯转亮,前方的车辆走慢了片刻,后面响起来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催促声交叠起来,跟催命一样让人心烦。


    陆诏的催促却是不紧不慢的,他只是用视线从上往下在虞清念的脸上流连,纯手工定制的皮鞋细腻,泛着暗暗光泽。


    虞清念的脚趾蜷缩,咬住一点鲜艳的下唇。


    不宽不窄的鞋尖微微上抬,陆诏眯了下眼睛道:“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不老实勾引我,你不觉得该接受一些惩罚吗?”


    虞清念低下头,胸前的银色吊坠朝前滑落翻转,方形的小牌子上镌刻着花体的英文字母。他双手捧着那个小方牌,慢慢朝前递到陆诏跟前,不像只是献上吊坠的姿势,更像献出自己,通过示弱来延长被惩罚前的时间。


    微颤的睫毛簌簌扇动,在车窗外的路灯照射下,投射出一排浓密的睫毛影子,印在眼下,在莹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陆诏靠在后倾的椅背里,骨节分明的手指又长又直,勾住他脖子上的链条在指头上绕了两道,朝前一扯。


    虞清念瞬间仰起脖子,朝陆诏的方向迎过去,下垂无辜的眼睛晕开一层水雾,直愣愣望着人,凸起的喉结在银链子的收紧之下微微滑动,浅浅的窒息感让红霞逐渐爬上脸颊。


    “跟我耍什么小聪明。”带着气声的低语,暗含危险。


    车子已经停下,在郁郁葱葱的树木掩盖之下,正正好停在车位上,路灯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少年脸上,莹白的皮肤在光下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只是由于呼吸不畅,眼尾那抹红一直消散不去,他仰着头小声说着求饶的话,银色链子缠绕在脖颈处,让人不自觉张开嘴巴呼吸。


    柔软的浅灰色针织<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衬得人软绵绵,虞清念手虚虚攥着拳,想推开陆诏扯自己链子的手,又不敢,只能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深色的西装上,凸起的指骨上面那颗小痣格外显眼。


    陆诏放开手中的链子,递上一张纸巾,“擦。”


    虞清念嘴边抿出一个小小的梨涡,从人手中接过纸巾后,低着头作势往下探去,突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在陆诏鞋上又狠狠踩了两脚,打开车门毫不犹豫跳了出去。


    雨已经停了,隔着覆盖了细小雨滴的玻璃车窗,可以看见虞清念张嘴放肆大笑的模样,他的眉眼弯弯,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明媚,鲜活又生动,正对着陆诏举起大拇指做了个往下的姿势。


    白色的板鞋踏在地上浅浅的水坑里,荡起小小的涟漪。


    陆诏看着自己鞋子上多出来的脚印,扯出一个无奈又包容的笑,摇了摇头。


    ————


    松竹轩作为一个会员制私人会所,环境如其名,繁茂的植物和青竹到处都是,清幽又静雅,每走一步看到的景色都大有不同,但这样也有个缺点,就是不熟悉的人容易迷路。


    在虞清念第三次路过一排貌似一样又说不上哪里不同的竹林时,头顶被手指敲了个爆栗。


    他皱起眉转过头已经准备好大骂了,但当看见陆诏那张熟悉的脸时,脱口而出的话立马转了个弯。


    “你长没长……啊哥!你长、长得好帅——”他重重点了个头,像是为了印证自己说话真实性一般,圆圆的眼睛里装着一丝怯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朝下瞥去,但天太黑了,他看不清陆诏的鞋被自己踩成什么样了。


    陆诏下颌微抬,对他的夸奖说了声谢谢,捞着晕乎乎的虞清念调转方向来到约定好的包厢外。


    竟然没生气,虞清念一边笑着跟校长和一众今天见过但不认识的人问好,一边偷偷去瞥陆诏。


    他也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今天惹了他竟然就被轻飘飘放过了吗?人的忍耐程度一定是可以锻炼出来吧,就跟扩容一样,那他再闹腾一点,陆诏会不会修炼成忍者啊。


    虞清念深以为然,正在为自己的想法偷笑的时候,就被身旁的陆诏拍了拍手肘。


    “这位是周教授,你不是一直说喜欢周教授的书吗?今天有机会接触,可以多向他请教。”陆诏朝虞清念示意坐在他旁边的人,眼神略过桌上的酒杯。


    虞清念眨了眨眼睛,看见陆诏朝他动了动嘴唇,无声说了个名字,就立马反应过来,端起桌上的酒杯朝周平倾身,脸颊上浅浅的梨涡露出,用亲切又敬仰的语气说:“周教授好,我叫虞清念。”


    “请教不敢,虞同学的名字倒是如雷贯耳。”


    周平跟他碰了一杯,一开始只是看在校长的面子上出席这个酒局,毕竟他之前欠校长一个人情。


    他一向看不上这些商人资本家,年轻的时候他学的是马克思,对于“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深以为然,但陆诏又确实为S大捐赠了新楼、设施,以及设立了励志奖学金,就算是为了学生,他放弃了一些风骨参加今晚的聚会。


    对眼前这个和陆诏关系暧昧不清不楚的小孩,他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小小年纪就想着攀附别人获得一些利益东西,他很瞧不上这类投机取巧的人。


    但听见这个看起来年轻稚嫩的青年,竟然真的能对自己出的第一本得意之作谈论引用,那言辞之间的激动和敬佩做不了假。


    周平一开始是靠在后面听虞清念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听他谈起自己的求学经历、学音乐的初衷和抱负,甚至最开始走上这条道路都是因为自己时,心中还是泛起了涟漪。


    虞清念眼神清亮,语言诚恳:“我在高三的时候读完您当时的三部曲,最后一本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您写道:‘有的人是醒着的,有的人是沉睡的,文学和音乐都是能唤醒人沉睡心灵的宝藏。’当时给我很大震撼。”


    周平倾身,望向虞清念的眼神带上了专注,随口道:“但时代变了,很少有人能静下心来欣赏这些,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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