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的。必要的时候可以违反规则。”陶萄笑着教坏单纯的乖孩子,给他脑袋又揉揉,“走啦,上楼去了。明天就除夕了,我估计晚上十点多就有人放炮了,你耳塞都放好了吗?记得提前塞好。”
郁峦点点头,顺从地跟着陶萄上去了:“今年还去大伯家过年吗?”
“去呢,阿公阿嘛还在,我们就永远一大家子过年。我爸说的,我们要感谢阿公阿嘛还在,感谢他们长寿,祈祷他们能更长寿一些,不然一大家人渐渐也就散了,年轻人不大喜欢亲戚了,以后肯定不会在一起过年的。”陶萄说着叹了口气。
郁峦其实也不太理解为什么喜欢亲戚,他或许天生带着一点凉薄,容易对界限外的人视若无睹,又或许是除了陶家人,还有隔了老远的大舅和大舅妈,他其实没遇上过什么好亲戚。
陶萄也想到郁峦的大舅了:“你大舅今年也不回来呢?”
郁峦点点头:“舅妈不想回来,她不想看到我的外婆和美兰小姨。她和大舅肚子里的两个小孩儿都死掉了,妈妈说舅妈刮宫差点大出血,两个小孩儿从她肚子里出来都已经有手有脚的,已经是小朋友了,只是没活。”
陶萄也叹气:“哎,也怪不得舅妈,她吃得苦够多了。”
郁峦说:“大舅也很忙,妈妈从他那里进好多原料,我们的面包厂开工以后需要的更多了,他现在把自己的米粮店都改成面粉店了,专心和妈妈做生意,还帮我们管着那边租的仓库呢。”
陶萄猜到了,其实郁家三兄妹,郁国强和郁美珍性格是比较像的,都敢闯敢拼,有一种特别能吃苦的干劲。
除夕果然早早就开始放炮放烟花了,又一年了,陶萄喜欢过年,她喜欢这样一年又一年地过下去,让她觉得这辈子都很真实。
南街面包店[九零] 19:55
但对郁峦来说就难了,早早就戴上双层耳塞外加一个头戴耳机充当聋的传人。
现在别说烟花鞭炮,谁说话他都听不见。
他上辈子……不对,他上上辈子肯定是个年兽,这两辈子才会被鞭炮和烟花折磨。
大伯他们又拉着阿公和她爸喝大酒,阿娜总归是老了,今年都没办法在沙发上坐着了。于是郁美珍、大伯娘和姑姑们都陪着她在暖和的房间里说话,还把脆皮鸭也抱进来一起参加妇女的八卦聚会,
又特意在阿嫲房间放了一台新的电视机。但阿嬷也不经常看,她眼睛花得厉害,耳朵也背了,现在说话越来越大声,吼得满屋子都能听见,却又鸡同鸭讲。
陶萄和郁峦就还跟往年一样,手拉手,四个衣兜都装满了吃的,坐在楼梯口看一群小孩儿玩烟花,顺带还跟饶莉莉和张家明发发信息。
饶莉莉无缝进组,临时又接了个戏,过年都没回,弄得罗淑芬和地雷老师也只能临时决定坐飞机飞到大西北去和她一块儿过年。
她也够勤奋的,有好的大剧组就去试,上个戏结束,她又接了一个更远更西北的戏!还是小角色,但戏份比上次那抗战的多多了,每场都有台词。
这回是<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大宅院的戏,她给人小姐当丫鬟,每天的台词就是:“小姐您喝茶”“小姐该起了”“小姐……”,特逗,不过她打扮得可俏皮了,小红袄,扎俩丫鬟发髻,额头中间留着几撮刘海,像年画娃娃。
陶萄就在群里问她:“你上哪儿找来这么多西北的戏啊?对了,我让罗老师带了好些恰巴塔和一些不大胖人的面包过去了,你记得吃。”
饶莉莉高兴得在群里嗷嗷叫:“小女拜谢葡萄大王!呜呜呜!葡萄大王万岁!”
陶萄过年前突然变得机灵了,拉了个飞信的四人小群,这样发信息就免费了!虽然张家明能用手机的时间短,但偶尔也能诈个尸,有群方便点。
饶莉莉可骄傲了,在群里啪啪打字,还臭美发了一堆带妆的自拍:“我有好几个演员群呢,西北的戏都比较艰苦,好多人不爱去,我就每回都报名,我可不挑剔,我觉得有戏拍,不管什么角色也好,我多少能刷个脸熟啊,也能积攒一点经验。说不定哪天,人导演就看到我了,愿意给我个大角色了呢?”
“嘻嘻,你们看,我这回造型好看吧?虽然是小丫鬟,但这回剧组也有钱,小丫鬟也每天都做造型呢,我还有三套衣服,而且每天盒饭都有肉吃!”
陶萄和饶莉莉在群里每天都能聊好几百条信息,那聊天记录每天都是刷刷滚动,郁峦不爱聊天,刚陈睿霖给他打电话贺岁,他站起来到里面安静的地方去接了,不然外面鞭炮太响,他没法摘耳机。
张家明呢,属于隔一阵子忽然诈尸一句的。
比如今天,除夕夜。
西北的戏确实辛苦,饶莉莉除夕夜还排了一场戏,冻得鼻涕都直了,哆哆嗦嗦地回到了群演休息室,和一堆人挤在一块儿,共享一个取暖器。
她爸妈还没到,临时买飞机买不着好时间的,听说还因为下雪晚点了,都不知道啥时候能起飞,再说,到了机场,再赶到剧组也没那么快。
饶莉莉拍戏的地方挺偏的,她拍这个剧,人家剧组也是有规定的,不能乱往外说,她为了保密也没在群里说过具体的地点。不过陶萄从她拍的好几次周围那一大片荒芜的原野、黄土坡之类的,就知道很偏远了。
平时一个人在外面天南地北跑,饶莉莉其实也不觉得如何,拍戏挺忙的,没什么时间去矫情,但今天是除夕。
过年了,她心里还是有点伤感,也有点想家人想朋友。
长那么大,孤零零地在外面过年还是头一回。
尤其外面大雪铺天盖地,太冷了,当地的老百姓都更愿意猫在家里看春晚,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外面听不到太多放鞭炮放烟花的声音,显得整个世界都那么遥远孤寂。
但她还是不想让别人担心,给爸妈开开心心打过电话相互开玩笑安慰,问他们见过那么大的雪没有,又视频了一下,问他们她当小丫鬟好不好看,嘻嘻哈哈地挂了电话,才又故作轻松地在四个人的群里发了个盒饭照片。
却没留意把捧着盒饭的手拍进去了。
“当当当,你们看,我今天的年夜大盒饭看起来是不是还不错呢,有菜有汤还有大鸡腿。女主角人也特别好,人那么大腕,给记得我们这些小演员还有工作人员,每人都买了点新年小礼物呢。”
饶莉莉今天拍了一场有台词的重头戏,但要替小姐挨打,还要被泼水。虽然剧组已经算很贴心,用的是温水,但连续拍了好几条,泼在身上的水一层层浸透,早凉了。
等导演终于满意说可以过了,饶莉莉从外面回来已经又打喷嚏又发抖,手指也早已冻得通红发肿,关节都有点弯不起来,没了知觉了。
陶萄也看见了,正心疼呢,想问问情况,忽然有几条信息比她更早就冒出来了:
张家明:[手怎么了?]
张家明:[还在剧组?过年没回家?]
饶莉莉可能是正埋头吃饭没看见手机,隔了会儿,张家明估计是翻那几千条的聊天记录去了,跟个侦察兵似的,忽然群聊页面上,他又冒出来一句:
张家明:[你在塔丘县?塔丘哪里?]
陶萄看了一笑,把自己要打的字删了,群也关了,不看了。
外面烟火绚烂,全国都在庆祝新年到来,她对着手机自己偷偷乐了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扭头一看,喝得酒酣耳热、踉踉跄跄的陶广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
“哇你喝了多少啊老爸?”陶萄赶紧站起来扶,“你也快要五十的人了,以后不要喝那么多了,上回不是还嚷着胃疼么?”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就是过年才喝,但也每回都会被亲爸和哥哥们喝趴下,然后胃能疼上一两周才好。
“没事没事……”陶广志笑了笑。
女儿大了以后他其实很少和陶萄亲昵了,今天却破例,勾了勾陶萄的膀子,哥俩好似的问:“老爸的葡萄啊,你现在幸福不幸福啊?”
陶萄无语:“我姓陶啊。”
陶广志乐呵了:“我正经问你呢。”
陶萄说:“幸福得很,不过,你以后过年要能少喝点酒,我更幸福了。”
陶广志看着她,神色忽然也变得很温柔:“那就好,老爸只要你开心就好,你知不知?我以前就是这么跟你说的。不管你有没有出息,会不会读书,你只要开心、不要生病就好。”
“你开心老爸就会开心啦,所以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以后你自己来和我说好吗?”
陶萄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你知道啦?”
“知道啦,你喜欢小峦也好,老爸也不舍得你嫁出去啊,好歹小峦是我们自己家的孩子,一开始我也吓到了,我也没办法接受啊,哇我同你讲,我知道以后两天没睡觉,天花板都差点被我瞪穿了,但……仔细想想这样也好。”
陶广志浑身酒气,站都站不稳,眼眸却那么认真温柔:“我可以放心把你交给他,因为我知道,他肯定会像老爸一样对你好的。其他人我不会相信,但是小峦,我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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