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萄就让他下午来,早上都得做其他的面包呢。


    现在店里除了新品的泡芙、榴莲和可颂是每天做的量比较多的,其他老招牌都是固定产量,卖完就不补了,毕竟那些品类已经没有差异化优势了,大家也吃了那么多年,每天的销量都能预估出来,比较固定。


    这样大家伙也能忙得过来。


    陶萄中午睡了一觉,看了眼手机,郁峦安安静静还没消息,她发了个短信给他:“芋头,比赛完了吗?什么时候回程?”


    她答应他回来要亲手给他做葡挞的。


    洗了个脸,下楼和房师傅、陆师傅一起弄豆乳盒子,主要是她给两人示范,他们帮忙,正好顺带把标准化格式的配方写好。


    陶萄想着郁峦,特意做了个香蕉豆乳盒子,用的戚风蛋糕胚,还加了很多的豆乳酱,烤好就搁进冰箱里冷藏,这是芋头定制款,非卖品。


    直到豆乳的浓香在店里弥漫,郁峦也还没回信息,陶萄瞅了几次手机就没空瞅了,晚高峰,店里客人多起来了。


    昨天试做的二十个豆乳盒子,今天拉着朋友家人来回购的不少,还有新进店的,看到大家都在买这个,也好奇地买一两个回家试试。


    豆乳盒子卖得比原先预估的还要快,房师傅和陆师傅赶忙加紧再做一批,幸好做这个快,今天陶萄就很有远见,多熬了不少豆乳酱。


    本来清闲的暑假,两位师傅终究是没逃过陶萄的套路,不知不觉就忙得头昏眼花起来。


    忙了好一阵子,手机才滴滴几声,拿出来一看。


    是郁峦发的信息:“比赛好了姐姐,现在坐飞机,很快就能回到家。”


    陶萄多看了好几眼,明明字字句句都挺正常的,但她就是觉得哪儿不对,想了想,拨了号码过去,已经关机了。


    可能在飞机上,她想,现在才坐飞机的话,估计得在桂江市住一晚了吧?那明天才能到家呢。


    她便又继续在店里帮忙,好好地忙了一阵,她忽然想到哪儿不对,依着郁峦的性格,比完赛走出考场的那一秒钟他就会给自己打电话了,可他没有,直到上飞机前才来个短信。


    这也太不像他了。


    怀揣着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担心,陶萄还是很稳当地把每个客人都笑着迎进来又笑着迎出去。


    夜色渐深,货架上的面包、蛋糕、小零食一个个清空,陶萄也呼出一口气,看着收银机上显示的当日营业额比之前高了一大截,她还挺有成就感的。


    剩下零星几个卖不完的,陶广志以前都是免费送给店里的店员吃的,店里用的料好,又是现做的,拿回去当宵夜,留着明天当早餐都挺好,算是一种隐形的员工福利。


    很快就要打烊了。


    豆乳盒子还剩一个,陶萄蹲在冰柜前把最后这盒拿了出来,算了算飞机上的时间,又给郁峦打了一次电话。


    这回接通了,但铃声却是从门口传来的。


    陶萄一怔,愕然地抬起头,店铺橱窗外站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他似乎是跑着回来的,还呼呼地喘着气。


    可他被外面如水的月光和路灯照亮了,风尘仆仆,眉眼带笑。


    “好哇,你怎么就到了?你都学会骗人了!下午发的短信还说才去坐飞机呢?”陶萄又惊又喜,推开门出去,正想给郁峦一拳,胳膊才伸出去,就被他张臂搂住了。


    “我没骗人。”他把脸低下来,在陶萄的肩膀上蹭蹭又蹭蹭,声音有点哑,鼻子似乎也堵着,说起来话来嗡嗡的,“短信是上午考完就发了的,可是才打完字,按了发送,手机又死了,我和老师同学一起下了飞机,才能充钱复活。”


    原来是这样,短信估计还没发出去他就停机了,于是重新充了钱才又再发出来。陶萄把他推开,抓着他的胳膊,仔细看看他的脸。


    瘦多了,天天拍照说吃饱了,可还是又瘦了大半圈,如今像个竹竿子似的,嘴唇也白。


    她一直看着他,又问:“你是不是还感冒了?”


    一提这个郁峦就委屈:“没有感冒,姐姐,首都的空气是陶叔叔烤坏的面包,干巴的,邦邦硬,咽都咽不下去,噎人的空气,噎得嗓子疼,鼻子疼,脸也疼。”


    陶萄眨了半天眼睛才翻译过来,哦!首都太干燥了!


    的确是,毕竟角浦市的空气湿度常年在70%以上,要是回南天能99%、100%,她们这的人,跟那种长期生活在水里的人鱼一样,到了首都能不呼吸都噎着吗?


    她伸手一摸,果然,郁峦平时滑溜溜的皮肤都粗糙起皮了。


    他这人特幸运,皮肤说薄吧的确很薄,随便掐就一条红印子,但说耐造吧又很耐造,郁峦从小到大就一块木瓜香皂解决,洗脸洗头洗澡,可愣是不长痘,青春期也没长。


    上了初三,班上好多男孩儿都爆了满脸痤疮,就郁峦还白白嫩嫩的一张脸,连个闭口都不长。


    陶萄也还好,就额头偶尔长几颗,也不大长。


    郁峦对首都的空气很生气,絮叨个不停:“刚来时还不噎的,住了两天就噎人了,之后越来越噎、越来越噎……”


    陶萄没忍住又笑了,芋头说话又逗又形象,她这辈子都想不出来空气能用干吧噎人来形容。


    “这也算水土不服,回家了休息几天就好了,对了,我做了好吃的!你没提前告诉我,不然我就给你做葡挞了。”陶萄把他拉进来,“不过豆乳盒子也好吃的,你会喜欢的,我专门做了个香蕉豆乳盒子给你,偷偷藏起来,没拿出来卖呢。”


    如果郁峦没回来,陶萄就准备自己吃了的。


    她把郁峦先推去洗澡,就把豆乳盒子放在他房间的小桌上,再把许多天没住过的房间推开窗通风。


    一会儿,郁峦湿着头发,穿着绿点短袖睡衣回来了,洗过澡后,头发半湿着覆在额头和耳边,显得他脸更小更白了。


    他一走进来还浑身都是木瓜甜甜的味道。


    陶萄把豆乳盒子给他,两人就一起并肩坐在窗户下,吹着夜风,望着月亮,吃着香香的小蛋糕。


    夏日的蝉鸣很吵闹,往常郁峦会戴起耳机,可今日却有些描述不清这个感觉。他胸膛里像是装了一瓶刚被开启的汽水,咕噜咕噜冒起气泡,令他吃着蛋糕就想往姐姐身边靠,腻腻歪歪地挤着她,肩头挨着肩头,这一刻,他觉得很安定。


    熟悉的阁楼,熟悉的墙板,熟悉的月亮,熟悉的姐姐。


    很好,姐姐最好了。


    他的世界就是这么小,小到半间小阁楼就足够装下。首都很大,很繁华,人也很多,他们说话都很快,他经常听不懂,有人一上来握手就和他说:“尿尿,尿尿。”


    郁峦懵了,从来都是他说话别人听不懂,这回竟然换成他听不懂了,他勉强地伸出一根手指,半晌,才很迟疑地回了句:“……谢谢,我尿过了。”


    对面也愣了,半天才又缓缓地蹦出两个字:“你、好。”


    郁峦傻站在原地,旁边陈睿霖已经憋不住,像个胖海豹笑倒在地上。


    他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尿尿说的是你好呢!


    回来了以后,他什么都觉得很好,晚上睡觉和姐姐敲墙板说了晚安,早上起来吃姐姐亲手做的葡挞和盐面包当早餐,他头一回那么饿,吃了三个面包、五个葡挞,喝了一大杯香蕉牛奶。


    都给陶萄惊着了。


    过了几天,总算快开学了,度蜜月度得春风得意的陶广志,穿着花衬衫花短裤,搂着也穿得沙滩风长裙的郁美珍,买了一大堆土特产回来了。


    两人去的时候就俩行李箱,回来拉了四个行李箱,哼哧哼哧地搬到店门口,陶广志还没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高兴地一推门:


    “萨瓦迪卡!葡萄!小峦啊!我们回来了!”


    店里只有几个客人疑惑地转头看向他,郁峦戴着耳机蹲在柜台后面摆面包,陶萄站在摆满了各式各样一盒盒小蛋糕的冰柜前给人取蛋糕,她身后都排了长队了!


    陶广志呆呆地眨了眨眼,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


    暑假,店里怎么人那么多呢?


    再多看几眼,陶广志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腿一软,差点给陶萄磕了一个。


    他哆哆嗦嗦地扶住了拉杆箱,心里颤抖不已。


    不是,他和美珍就出去了十几天,怎么店里多了那么多的新品?十几天,陶萄这面包大魔王,就弄出来整整一个冰柜啊!


    要人命啊!!


    嗯……陶萄和郁峦的高中生活,就在陶广志乐极生悲的哀嚎下,在夏日的蝉鸣与烈日中,在莉莉与张家明大包小包搬进学校宿舍楼的某个下午,缓缓开启了。


    第61章 高中新生活


    一中离家里就远了,骑车都得十几分钟,要过好几条马路,幸好路不算难骑,沿路浓荫匝地,满眼新绿,还挺舒服的。


    郁峦喜欢这条路,每天都能被扑面的绿意包围,这让他换了新学校新高中的不适应都减弱了不少。上学前经过十几分钟的绿色护眼模式,也令他能有时间整理好一天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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