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莉莉也算是一分都没浪费,择校线585分,她考了个585.5,地雷老师一看这分数,又高兴又苦笑:“女女啊,你太棒了!你干得好啊!你考上了!”


    说完,立马就揣上存折跑去银行算存款去了。


    择校费是按照分数给钱的,距离正取线越近的交钱越少,入学还得一次性就交三年择校费,饶莉莉这分数估计能掏空地雷老师大半年的工资。


    不过不比张家明,他高分考过保送的奖励是“一中都是顶尖的学生,小明,我们一定不能落后,妈妈要照顾你爸,没办法顾你学习,给你报了两个暑假补习班,你去上课吧。”


    饶莉莉考过择校线的奖励是好几套正版的电脑游戏光盘,她想要好久了,什么绝代双骄啊、轩辕剑、幻想<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志、剑侠情缘、仙剑1、2、3等等,虽然都是单机的,但每个很好玩,剧情也很赞。


    高考虽然还显得很遥远,饶莉莉还是一听陶萄说毕业旅行的事儿眼睛就亮起来了,用力点头:“好哇好哇,我想去香格里拉!我想看洱海!我还要吃过桥米线,吃好多好多水果,吃到饱!”


    “行啊。”陶萄也没去过呢。


    “可惜小明又被迫去补习了,郁峦也不在,不然我们四个人就能好好计划一下了。”饶莉莉搂着大西瓜,趴在麻将凉席上长叹一声,“这个暑假,就我们俩好像有点无聊。”


    提到郁峦,陶萄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被关在奥赛夏令营的芋头,今天也没有打电话给她呢。


    “滴滴。”饶莉莉的手机倒是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张家明给她发的短信,一连四问:“下课了,你在哪儿?陶萄家?”


    “对呀。”莉莉的消息很快从他手机里跳了出来。


    或许中考完,对张家明而言最好的事就是能正大光明地拥有手机了,他高中三年需要在学校封闭式管理、强制住校的事情周慧和张国栋都知道了,两人十分反对,在家里商量了一下说辞,就点头哈腰地打了电话去学校咨询。


    人家市一中的招生办老师冷淡地说:“学校政策是这样,家长和学生要是没办法配合,可以退学的。”


    给周慧和张国栋都噎得半死,本以为张家明这样名次靠前的保送生学校会有所顾虑与偏向,没想到学校是一副你爱读不读,你不读多得是人要读的口气。


    他俩无可奈何,总不能考上了不去上吧?只好捏着鼻子认了,又给暑假都对张家明耳提面命,让他住宿舍不能跟别人学坏,让他每天要打电话回家汇报每天生活和念书的情况,让他周末一定要回家。


    张家明讽刺地看着爸妈把那台怀疑是他偷的砸得稀巴烂的手机,送到修理小店换了个外屏、把外壳重新粘好,换了听筒喇叭和电池……修好了。


    “小孩子用那么好的手机干什么?既然这个是饶莉莉送你的礼物,你就用着吧,手机只是允许你来给家里联系的,你主要心思要放在学习上,知不知道?”


    周慧把缝缝补补的破手机塞进他手里,见他攥着手机神色阴郁,沉默不语,还多说了一句。


    “你爸那天工作不顺利,没有问清楚就打了你,是有点过了。可是你确实好不乖啊,你自己做好了就不会有这种事,好了,这件事过去了,你不要再放在心上了,知道吗?”


    张家明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他妈妈的,或许没有回答,不过他本来也想把这台手机修好,忽略掉他妈那些话,这算是好事了。


    这会儿,他背着背包,单手骑着自行车穿过胜利街的芒果树,继续给莉莉发信息:“今天回吗?”


    “回。”饶莉莉在凉席上又翻了个滚,仰面把手机举得高高噼里啪啦回信息,“我下午搭车回来,三点的班车。那会儿你下午的英语课上完了吧?要不要一起去黄伟杰家打仙剑三?”


    “不去,他烦人,我们自己玩吧。”


    “也行,那来我家玩。”


    “嗯,我下课来车站接你。”


    “欧克!”


    约好了新活动,饶莉莉把手机一收,又高兴地跑去杀瓜。


    房间里没有了其他人,隐隐约约能听到楼下陶广志没心没肺地唱老鼠爱大米的歌声,他最近都这副样子,要去度蜜月了看给他美得,真变成掉米缸的老鼠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陶萄掏出了自己的直屏手机,摁亮了小小的屏幕,上面没有未读的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她怔怔看了会儿又收回裤兜里了,往地上一倒,眼睛空洞洞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演到依萍跳桥后,生命垂危、昏迷不醒,书桓日夜守候在依萍的病床前对她透露心声的场景。


    但其实她根本什么都没看进去,脑海中想起的郁峦出发去夏令营前几天的样子,这大半年,在陶萄的不懈努力下,她终于蹭上一米七后,他一不留神就长到一米八,成了个大个。


    可他个高了,那性子也就是从小狗变成大狗的区别,一点儿没变,他还是一想到要和陶萄分开就禁不住地害怕,那几天他眉头一直紧紧锁着,从早到晚都要紧挨着她,拉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愿放。


    “我不想去姐姐,我不想去。”他把脑袋抵到她肩上,似乎光想想要和陶萄分开那么久他就要崩溃了,“不去行吗?”


    陶萄小声安慰:“十几天就回来了,很快的。陈睿霖不也要代表学校去首都参赛吗?他虽然是高中组的,但你有伴儿了呢。”


    “不一样。”他一只手攥着陶萄的手不够,还要用另一只手盖上来捧着,眼角都憋红了,喃喃地说,“不一样。”


    郁阿姨每天都花不少时间和他谈心,和他分析利弊,原本怎么劝都没用,郁峦完全无法接受离开陶萄那么长时间,伤心不已,焦虑得不吃饭,睡也睡不着,能直挺挺躺在床上一整晚。


    没几天就瘦了一圈。


    直到有一天,他惶恐不安、磨磨蹭蹭的样子给郁美珍都看生气了,语气重重地说了句:


    “小峦,你现在状态是不对的。你不是一直想保护姐姐吗?如果你连这么短暂的分别都没办法做到,没法独自去面对外面的世界,不能长出翅膀飞到姐姐前面去替她遮风挡雨,你以后要怎么保护姐姐呢?难道永远都要姐姐迁就你吗?你不想为她做什么吗?”


    “你要坚强起来,你都长那么高了,力气那么大了,以后要你保护姐姐,照顾姐姐才对,你知不知啊?”


    郁峦沉默了足足一分多钟,脑子似乎在处理消化这庞大的信息,许久许久,他才忽然抬头问:“长出翅膀……那我是不是就能变成雨燕了?我能和姐姐飞去南非了吗?”


    什么?去南非?陶萄什么时候要去南非了?郁美珍听得愣住,完全不理解,但她很聪明,立马顺着说:“对对对……对啊……”


    雨燕这个例子虽然是郁美珍自己说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给忘了,那次也是情急之下偶然想起才举的例子,却没想到一直存在郁峦的记忆里,他还一直在为此努力。


    郁峦之后在房间里呆呆地坐了一整天,到了要出发那一天,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不想去的话了,只是那段日子愈发黏人,眼皮一睁就敲墙板,喊魂似的喊:“姐姐姐姐姐姐你醒了吗……”


    平时一转眼没瞧见陶萄,他就得急地到处找,有一回陶萄从厕所洗了手出来,就见郁峦趴在客厅地板上往沙发缝里着急地望,还小声地喊:“姐姐,你在里面吗?”


    她又气又好笑,冲过去一拍他后脑勺:“你洗头忘记晃水出来了吗?我是有缩骨功啊能钻里面去!”


    “有就好了……”郁峦却一转身就抱住她,难过地用下巴轻轻蹭她的头顶,“就不用分开了。”


    等到要出发时,陶萄陪着他去学校坐车。


    学校怕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儿在外闹不明白,特意安排了一个数学老师陪着郁峦去,好帮着对接省里的老师,协调处理杂事。


    郁峦坐在小汽车里,摇下了窗户。


    陶萄站在外面,看着他,心里也莫名不是滋味,小声地嘱咐他:“到了就给家里打电话,在外面别跟这几天一样不吃饭,夏令营应该能用手机,你要是觉得哪里不习惯,你随时给我打电话,知道吗?让你多带两块电池,你带了吗?”


    郁峦两只手扒在车窗沿儿上,下巴放在手背上,安静地点了点头。


    他上了车就只是望着她,不再说话了。


    陶萄就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想那么多,没多少天,你别数着日子过,你就好好做题听课,日子嗖嗖就过完了,眨眼你就要回来了呢。到时候我再给你做葡挞吃,我亲手做,行吗?”


    “好。”郁峦哑着嗓子,把头微微伸出来,隔着窗沿,依恋地贴了贴她的手掌,终于开口应了声。


    等车开出去了,车窗也摇起来了,陶萄站在路边的身影都模糊了,他还把脸趴在玻璃上往后看,维持这个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郁峦出远门了,当天到了省城就给家里打了电话,但也没说几句,省城里的夏令营特别严格,和孙烨参加的那种集训一样,竟然要没收手机,郁峦在电话里的语气都显得特别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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