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们吃着,我上去给他送一个,他肯定喜欢吃这个面包。”陶萄又给他俩一人递了一个。


    饶莉莉接过来,她刚刚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一个,现在继续啃了一口,眯起了眼感叹:“太好吃了。葡萄,我觉得你亲手做的面包比陶叔叔做的都好吃,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这话不准确,其实她是青,陶广志才是那个蓝呢……陶萄嘿嘿地心想:“你们爱吃就好。”


    张家明也吃完了一个,揉了揉嘴角,也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今天吃这个就像又回到了小时头一回吃到陶萄家汉堡的时候,他那没什么好回忆的童年里,除了这几个朋友,为数不多的慰藉,似乎都是南街面包店的面包带来的。


    “你别说话了,小心呛着。”陶萄好笑地掐掐饶莉莉吃得鼓起来的脸蛋子,嘴里塞那么满还能说话,莉莉在吃的方面果然天赋异禀。


    她拿了两个面包上楼一看,郁峦果然还坐在那儿,专注地飞快摁着掌机的按钮,蓝色屏幕上不断有不同方向的方块正嗖嗖下落。


    陶萄凑过去一看,屏幕右上角一行小小的积分数字已经到70万了,她小小地哇了一声,芋头这手速这眼力估计都可以去参加俄罗斯方块的比赛了……听说能打到一百万分就是国内很顶尖的业余高手了。


    郁峦最后在83万分的时候输了。


    “好犀利啊。”陶萄顺手把面包递给他,“莉莉估计要高兴得跳起来了。”输了以后跳出了排行榜,莉莉的名字很快就冲上第一,拿到了金色的奖杯,第二名的积分果然是32万,昵称叫“伟大杰出的黄阿玛”,不用想了,这一看就是黄伟杰那活宝。


    郁峦甩了甩按得酸麻的手,接过了面包,如小时候一样,见到新鲜的食物先托着四面立体转一圈,确认安全,才斯文地咬了一口。


    陶萄坐在旁边笑着看他:“好不好吃?”


    郁峦点点头:“很好吃姐姐。”


    陶萄又起了逗他的心思:“这个能不能排上你最喜欢的面包了?这可是弯弯翘翘像月牙一样的面包哦。”


    郁峦想了想,摇头:“葡挞第一名。”


    “为什么总是葡挞啊?”陶萄捧着下巴,实在有些不明白,之前郁峦也很爱吃日式盐面包,但每次问他最喜欢吃她做的哪种面包,他永远都是回答葡挞。可葡挞既不是像香蕉一样的弧形,也不是绿色,里面的蛋挞心还有点软趴趴的,到底是哪里戳中了芋头的点呢?


    郁峦没有回答,两只手捧着,垂着眼帘,细嚼慢咽地吃面包。


    陶萄看了会儿他垂下的长睫毛,百思不得其解,正要转过头去时,他咽下了嘴里那口可颂,抬起眼,轻轻地开口了:


    “小的时候,姐姐第一次给我做的是葡挞。”


    陶萄身子一顿,回转过来,就对上了他清透如黑玻璃珠的眼眸,她不由怔了怔。


    “姐姐第一次给我做的是葡挞。”他又重复了一遍。


    作为自闭症患者,郁峦时常会无意识的模仿别人说话,也会无意识地重复说一句话,但这次陶萄却听懂了他重复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你第一次给我做的是葡挞,


    从此,我就最爱吃葡挞了。


    *


    饶莉莉看到郁峦下楼来,立马就迎上去拿过游戏掌机一看,看到83万分立刻就尖叫了起来:“郁峦你牛啊牛啊牛啊!”


    郁峦对上莉莉已经很有经验,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耳朵,并且严正申明:“我不是牛。”他是芋头,姐姐是葡萄,后来姐姐变成了雨燕,他也想变成雨燕,可是还没变成功,但他也不是牛。


    “你就是牛啊牛啊真的牛死了!”


    “我不是牛,我没死。”


    陶萄和张家明站在旁边听得都扶住了额头。


    今天做个可颂就有点晚了,陶萄只能把榴莲肉单独冻在她家楼上的家用冰箱里,回头再做榴莲披萨。


    吃到黄油海盐可颂,饶莉莉已经满足了,她也激动极了,四人拎着两盒黄油海盐可颂,外加一箱红富士苹果、一箱高钙牛奶坐敞篷三轮突突车去她外婆家时,她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黄伟杰炫耀她的游戏排名,听到黄伟杰在电话那头崩溃地惨叫,她才满意地挂掉了电话。


    饶莉莉的外婆家离镇上其实不远,坐上三轮车很快就到村里了,这个在樟溪镇的小村庄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花窗村,或许是因为这个村子里的建筑都是红屋顶、花砖贴的各种花窗。


    花窗村几乎都是坡地,小村庄因地势东一间屋西一间房,石板阶梯弯弯绕绕地盘旋向上,家家间隔都有些远,还种了很多的果树。


    但种地种果子得看天吃饭,很可能一场台风刮过来就倒了大霉,村子里实在太穷,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现在这个好像还没走入千禧年的村子,大多都是留守的小孩儿和老人。


    饶莉莉外婆家在半山腰,家里就住了她一个人,小溪从门前流经蜿蜒而下,橘子林在土墙红瓦的屋后,被两盏老灯泡照着,果实累累。


    陶萄一行四人到的时候天都黑了,山坡上也没什么路灯,这时节也还没有萤火虫,看着黑漆漆的还有点恐怖,幸好张家明细心带了一只手电,打着小小的灯柱在前面开路。


    石阶陡窄,四个人手拉手,一人拉一个,这次郁峦走在陶萄前头,往后别着一只胳膊拉着她,还煞有介事地唠唠叨叨:“姐姐你怕吗?不怕的,这里没有鬼,鬼片里才有鬼,现实里没有鬼。”


    陶萄还真觉得有点害怕……毕竟她看过山村老尸啊!但被郁峦这么唠叨一下又觉得不怕了。


    四个人走到一半儿,就和另一束手电的光迎面相碰,原来是莉莉的外婆提前走下来等他们了。


    莉莉的外婆也是小个子,微微有点驼背,穿着农村老人常穿戴的那种暖帽子、猪肝红的碎花棉袄,还穿着棉布鞋,虽然天已经转暖了,但老人家还是挺怕冷,她笑眯眯地说:“都来了?快进来,饭都煮好了。”


    莉莉的外婆家还是那种烧蜂窝煤的老式灶炉呢,莉莉外婆烧了清香的竹筒饭,红烧稻花鱼,榄菜肉末炒笋片、河虾二月韭、上汤西洋菜……每一道都是自家种的应季农家菜,鲜甜脆嫩全占了,没有一个不好吃,连郁峦都埋头苦吃,吃完一碗,还乖乖地递了一个空碗给莉莉外婆:“阿嫲你好,我还要。”


    逗得莉莉外婆喜欢得不行,一边给他盛饭一边夸:“哎呀,好乖好白净好靓仔啊你。”


    四个人吃得扶墙出,正好背上背篓,扛上莉莉外婆用竹竿做的土钓竿去摘橘子、去溪边钓虾。暮春傍晚,乡下橘林溪边,手电的光软软淡淡,随着四人的步子摇晃漂浮。


    几人玩得不亦乐乎,陶萄又兴致勃勃爬树上去了,大冬天玩出汗来,热得头顶冒气,莉莉外婆似乎对熊孩子们多能折腾早有预料,隔了会儿,还送了一篮子菜、汽水、陶泥小炉、炭火和铁网来。


    对半剖了几个茄子、切了好些豆角,刷上喷香的蒜蓉酱,就这么露天串起来烤给他们吃。


    汽水用竹编篮子装着,直接丢到浅溪水里冰镇。


    摘了橘子回来,就着头顶漫天星野,一边钓虾一边吃烤串。


    当然了,主要是张家明和郁峦负责钓,陶萄和饶莉莉负责坐在大石头边吃,星星从头顶上缓缓移过,陶萄抬头凝望着夜空,都有些不舍得吃完手里的串,也不舍得这样的夜晚过去了。


    这样的日子像是春风里洗过的,无忧无虑,温柔干净。


    这么想的人似乎不仅仅是她,张家明坐在潺潺溪边,抱着膝盖,也望着天喃喃地说了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虽然如今他还是少年,虽然朋友们明明在身边,虽然是这样快乐的时候,可他的心却已经在预演,或许有一天会与身边的故友分离了。


    张家明神色沉闷地低下了头,他这样的人真扫兴啊,不相信未来会后好事发生,也不相信来日方才,连快乐都无法好好享受,只会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郁峦背脊挺直地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钓竿,有点没听懂张家明在讲什么,古诗和文言文的解析对他来说太难了,他直到现在都还学得一知半解,对人的情绪也是如此,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喜怒哀乐,却无法敏锐地察觉是为了什么。


    他也不明白小明为什么伤心,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芋头!小明!茄子烤好了,快过来吃!”正巧这时,陶萄扬声把两个人喊过来了,看着两人空荡荡的篓子,还顺嘴一问,“虾呢?一只没钓到啊,那你们刚刚在什么呢?光顾聊天啊。”


    张家明低低说:“没什么……”


    郁峦想了想,大声说:“小明说他想去买桂花来泡酒,喝了就去游自由泳。”


    张家明目光震惊地看向他:“?”


    陶萄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话怎么那么古怪但好像又有点耳熟……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旁边饶莉莉倒是啃着串说:“没有桂花泡的酒哎,我阿嫲有枸杞泡的酒行不行啊?也很补的,不过现在游泳有点冷哎,小明你干嘛突然想游泳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