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峦那头似乎也很顺利,陶萄回酒店时,他都先考完回来了。
他正在大堂和奥数老师对答案,郁峦记性很好,基本整张卷子的题目都记了个大概,那老师对着对着脸颊都激动红了,连围在周围的刘志强他们,也听得是目瞪口呆一脸膜拜。
只有他像个机器人似的,埋头继续把考卷默出来。
不过一切还是等成绩出来,那奥数老师为人谨慎,也没敢妄下定论,只是不停拍郁峦的肩膀,把他拍得脸皱成一团,身子也缩起来,落荒而逃。
其他同学就此就要打道回府,陶萄和郁峦退完房就无聊地站在酒店门口的旋转门旁边等马晓琪。
她堵车了,说要迟一会儿到。
天气清冷,一旁喷泉溅出的水珠都令人感到冰凉,酒店人来人往,陶萄担心郁峦不适,把他胳膊挽住,才低头看手机。
她刚刚收到一条莉莉账号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多谢你了,陶萄。”
陶萄低头对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莫名觉得发这条信息的人是张家明,她想了想,谨慎地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
过了几分钟:“还好。”
陶萄说:“约好了一起上高中的。”
对面发来:“好。”
陶萄这才彻底长长舒出一口气。
郁峦幸福地被姐姐挽着胳膊,自打领悟了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后他的心情就没掉下来过,连考试的时候都一直抿嘴笑,还惹得的监考老师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经常在他桌子旁边徘徊。
周围那么多人进进出出,他都没以前那么焦躁了,还有心思放远了目光,去看喷泉附近一只在路边跳来跳去啄食的麻雀。
不过,那只麻雀很快被一个踩着高跟鞋的中年女人惊扰,呼啦一下飞走了。
郁峦遗憾地挪开目光,顿了顿,又惊讶地移了回来,那个中年女人穿着呢大衣,拎着手提包,走向了他身边的旋转门。
这个阿姨……和姐姐长得好像。
郁峦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面前就停了一辆白色的小汽车,马晓琪摇下车窗,她堵车堵得脸都急红了:“快上车!”
“来了!”陶萄抬头一瞧,赶忙收了手机,忙拉着郁峦上了车,并没有留意曾有个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第56章 不能太依赖
马晓琪的车停在路边,外面看起来很正常,里面却装饰得跟哈尔移动城堡似的,陶萄一坐进去像被琳琅满目的各种迪士尼玩偶包裹,惊得完全没留意身边经过了什么样的路人。
郁峦一坐进去更是震惊了,后排座位上堆着一座小山似的玩偶,他用拇指和食指把米妮往旁边拨了拨,坐进去,才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地方放胳膊。
为了不挤到玩偶,郁峦又缩脖子又缩肩膀,一动不敢动,只有眼睛在惊愕地四下看。
马晓琪车顶车座上挂着堆着无数米奇米妮唐老鸭黛丝高飞布鲁托维尼,大大小小,不同服饰造型的都有,完全不分类,随意地一个垒一个。
马晓琪从驾驶座转过身来说:“你们俩坐好啊,后面那些不用管,随便扒拉个位置就行。”
陶萄侧着身子向驾驶座的方向靠了靠,笑着寒暄:“晓琪姐,真的太谢谢你了,专门跑一趟,耽误你上班了吧?”
马晓琪摆摆手:“请个假的事,你们两个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去医院多不方便。”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车辆已经驶离了酒店,郁峦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受不了了,他盯着周围的玩偶,很紧张地问了马晓琪:“我可以帮你整理吗?”
马晓琪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笑着说:“哎呀我都忘了这些,你坐我的车肯定很难受吧?我就是没时间整,又爱买,越买越多。你弄吧,想怎么弄怎么弄。”
郁峦如蒙大赦,很快把车上的玩偶一个个卸下来,老鼠和老鼠放在一起,鸭子和鸭子放在一起,狗和狗放在一起……
不仅品种要分类,颜色大小也要分类,郁峦忙得满头大汗,幸好到医院之前他都弄完了,不然他可能会坚持坐在马晓琪的车上摆完了才上去看医生。
医院停车场爆满,保安敲了敲车窗,说里面没有位置了,让她掉头出去,马晓琪不得不绕到外头去停车。
陶萄看了一眼手机,预约时间还有九分钟。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子对马晓琪说:“晓琪姐,时间快到了,我和郁峦先进去,你慢慢停。”
马晓琪摆手,“行行行,你们快去,我等下上来找你们。”
下车前,郁峦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整理好的三排站军姿的玩偶,才和陶萄一起进了医院。大医院人特别多,不管是收费处还是导诊台都乌泱泱满是人,扶梯也很拥挤,郁峦紧紧握着陶萄的手,恨不得拿胶水把自己黏在她身上。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科室在哪儿也不熟悉,沿路问了好几个导诊台七拐八弯地才找到正确的路,最可怕的是医院的电梯能等十几分钟才来一班,陶萄和郁峦急匆匆赶到医生的诊室门口时已经过了预约的时间,
但一问,他们前面竟还有八个人。
陶萄拉着郁峦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等叫号,郁峦不敢看周围,戴着耳机,把手机摸出来,默默开始做陈睿霖时不时发给他的高中数学题。
他发来的题目都很难很难,需要全神贯注地想很久。
陶萄瞥见了他渐渐放松下来的肩头,不用想就知道他在沉浸式做题,有点好笑地摇摇头。有一回郁峦吃饭都在看手机,她喊了半天他都不应人,她就凑过去瞄了一眼,一看吓一跳。
她没看到郁峦和陈睿霖的睡前搞对象理论,而是白天的聊天内容,白天……他和陈睿霖的聊天记录只有题目。
且他们聊题目是没有任何寒暄和开场白的,莫名其妙就扔一道题在聊天框里,似乎也不在乎对方什么时候看到什么时候解答,两人莫名其妙就相隔千里做了一整天题目。
陈睿霖早上六点多发:设函数f(x)定义在实数集R上,满足:x,y∈R,f(x+y)=f(x)+f(y);当x>0时,f(x)>0已知f(1)=2,求不等式f(x2x)<4的解集。
郁峦中午才回:f(x2)=f(x1+x2x1)=f(x1)+f(x2x1)>f(x1)
陈睿霖下午三点半发:AB是圆O的直径,点C在圆上,作CD⊥AB于D,求证:CD2=ADDB
郁峦放学五点半才回:AB是直径∠ACB=90°;CD⊥AB,可得:△ACD~△CBD;相似三角形对应边成比例;交叉相乘即得:CD2=ADDB;等式成立,证毕。
陈睿霖晚上六点发:从1~10这10个自然数中,任意取出6个数,证明:其中一定有两个数的和等于11。
郁峦吃饭时发了一条:抽屉原理?
陈睿霖:对。
郁峦:{1,10},{2,9},{3,8},{4,7},{5,6},命题成立,得证。
陈睿霖:大拇指表情包。
郁峦像个老头子似的回了个:谢谢(握手表情包)
陶萄:“……”
她只是稍微瞥了一眼眼睛都痛了,这些题目好难,她跟看天书一样,这真的是高一的知识?她上了高一数学不会考不及格吧?
原来郁峦和陈睿霖日常是这样聊天的,这俩聊天全是题啊?这是什么纯数字友谊,也太可怕了。
陶萄想到这些题目都忍不住浑身一抖,开始转头去看医院走廊上步履匆匆、形形色色的人。
看一会儿再玩会儿手机,捧着下巴,百无聊赖。
陶萄其实挺不爱来医院的,她高二时阿嫲生病住院,那会儿她天天送饭菜往来医院,那时她就觉得医院是个浓缩的悲惨世界,雪白的走廊很长很长,长到可以装满生与死两头。
发了会儿呆,她很快发现对面那几排座椅里有和郁峦一样的孩子,她是个比郁峦还小很多的小女孩儿,穿着漂亮的条纹裙子,她似乎害怕强光和声音,戴墨镜和耳机,手指张开呈蝴蝶状,奇怪地举在半空。
她从未回应妈妈在身后的一声声呼唤慢点慢点,只是自顾自地围着所有铁质椅子一圈圈地转个不停,像个小陀螺。
陶萄忍不住看了她很久,直到那位主任门口坐着的助手医生喊了郁峦的名字,她才恍然从怔忪中回神,赶紧拉着他过去。
门开了,屋子里还有两个实习医生在帮忙做导诊和写病历,里面有一对母子在等着打印病历,陶萄瞄了一眼后面坐着的主任。
嗯,这位主任一看就很值得信任,他头顶都只剩三撮倔强地从左梳到右边的头发了,看起来洗头时得很小心才能保存下来的样子。
等那位母子出去,主任就指挥助手关了门,他的诊室里还很贴心地拉着窗帘,还摆了很多自闭症患者会喜欢的东西,郁峦一进来就被他桌上的牛顿摆球吸引了目光,不自觉就坐在了诊桌旁边的小凳上。
他还顺手把医生桌边的一叠打印纸用手掌两边拢了拢,用指头拨过来两根圆珠笔,摆整齐。
三撮发主任只瞥了他的动作一眼就问:“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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