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明有这么文艺?莉莉的话让陶萄也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找到小明了她也松了口气,看了看手表,快八点了,便又回了一条:“天晚了,你们一会儿早点回家,小明如果不想回家的话,我给张阿公打电话让他来接他吧?”
饶莉莉很快回复:“傍晚我让我妈打过了,张阿公现在连夜搭班车赶回来,可能快到了。我买了药给小明涂,他好惨啊,一身都是伤,好多都皮开肉绽了,幸好天冷衣服穿的厚,不然他真要被打死了。”
她打字飞快,一条条冒了出来。
“不过你别担心,他靠着我肩头缓了会儿现在好些了,都有心情和我讲什么天狼星是双星系统,被宿命绑定的两颗恒星被彼此的引力锁住,它们相伴旋转几十亿年,从宇宙诞生就在一起,就算星星变老成了白矮星,它们也都会永远在一起……完全听不懂!”
“他脑子不会被张叔叔打坏了吧?”
“陶萄你和芋头明天要加油!等你们考完了,我再和你们细说。”
“好,和小明说我和芋头也绝对挺他的,让他坚持住啊,中考完我们四个人就可以再在一起读书,约好了啊。”陶萄忍不住噼里啪啦飞快地摁了好几条信息,发了过去。
“市一中去年高考考得很差,清北才3个,听说今年学校对保送班大刀阔斧改革,不仅单独配备了师资和教学楼,保送生还要求强制住校!小明考上后周慧阿姨想陪读也陪读不了了,你一定要告诉他这件事。”
“只需要再忍耐几个月而已,加油考上一中就会好起来的,日子一定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结果隔了会儿,莉莉回复了个哭唧唧的表情:“OK,我把信息给他看了,唉!考一中对小明是肯定没问题的,比较困难的是我吧?不过我爸说我近来分数稳步提高,这回应该能够得上一中的择校了,嘿,挺好,我准备狠狠宰我爸的钱包一次。”
陶萄被她冷不丁逗一下,心里轻松了些。
有莉莉在张家明身边,他一定没事了,他什么都听莉莉的,他两辈子、从小到大都这样,只要是莉莉想要的想做的,他一定赴汤蹈火。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五楼,门缓缓滑开,正好到了她和冯佳欣住的楼层,陶萄接过郁峦递来的书包,单肩背上,和他道了别,两人就要先分开了。
她和冯佳欣、曹老师住五楼,郁峦和奥赛的队员、老师们安排住在六楼,市附中比樟溪镇小学经费充足,学生老师都是单人一间,但这次学校出行的人多,订房量大,大家都没办法住在同一层了。
但郁峦看起来比前两次出发比赛的状态都好,徐行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没有忘记,却也不再应激,因为姐姐说了他特别好,他不麻烦,他有用,她还同意他可以多次对她违反规则。
他都听姐姐的呐。
郁峦举起小臂,冲着走出电梯回头看他一眼的陶萄,像钟摆一下左右幅度一致地挥了挥手,乖乖说了:“明天见姐姐。”
之前来省城比赛,姐姐离他数百公里远,现在姐姐就住在楼下!郁峦一想到这个,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连晚上睡觉都睡得特别好。他还枕着他那小金鱼枕头,只是小金鱼枕头早已被他睡得破破烂烂,上面的黄色金鱼印花都看不大清了。
睡前,他还枕着小枕头给陈睿霖发信息:“小霖,我每天和你谈论搞对象理论,会对你产生困扰吗?”
陈睿霖回复:不会,可以不用顾虑地继续和我谈论。^^
他的学校学业难度特别大,即便他算是聪明的,但仍每天都要学习到很晚才睡,辛苦的时候看到郁峦稀奇古怪的信息反而感到轻松。
看来陈睿霖也和姐姐一样,并没有将他视为麻烦,郁峦心情愉悦,连用两个指头敲按钮的打字速度都变快了,“谢谢你,你没有困扰我很开心。”
没等陈睿霖回复,他又迫不及待又发一条:“今天,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在我身上起效了,这件事我也很开心。”
“之后呢?你准备做什么?”陈睿霖一听也有了点好奇,郁峦居然真的因为这神奇的联想意识到了自己对他人的情感?
这太令他惊讶了。
陈睿霖直起身,把笔都搁在桌上了,两只手捧着手机打字。
他本来想问郁峦喜欢的人是他的奥数班同学吗?毕竟郁峦是活在自己构建的数理世界的,还想问他是不是要告白,结果就先看到聊天界面上升上来一个对话气泡。
“没了,为什么要做什么?”发完这一条,郁峦的气泡又再次冒了出来,“还有二十六秒十点整,我需要睡觉,再见。”
陈睿霖:“……”
他真是想太多了,郁峦根本就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啊!
正如陈睿霖所想,郁峦的确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情感,可他却不知道意识到了以后需要做什么。
寻常正值青春期的懵懂少年,骤然发觉自己喜欢上一个人,肯定会下意识地想多靠近对方,会忍不住偷偷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会笨拙地找话题搭话、制造偶遇,会因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回应暗自欢喜,会纠结要不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即便青涩无措,也有着本能的情感表达与社交试探。
郁峦完全没有这种意识。
他还理所当然地想:姐姐不搞对象,他也不搞对象啊。
就这么美美地睡了。
隔天,饱睡一夜的他起来得特别早,他把自己的小枕头整齐叠好,收进书包,又把酒店的床单捋平,叠好被子,对齐换下来的一次性拖鞋,洗漱完把洗漱台的杯子牙刷梳子也按顺序排成一排,还转头确认了一下,昨天洗澡时挂回去的浴巾有没有对齐挂好。
背上书包要出门了,他顺手还把门边挂衣区衣架的钩子挂得朝向一致,所有衣架都齐齐拨到左边。
之后,他很开心地拒绝了刘志强一起下楼吃酒店早餐的邀请,乘电梯到了五楼,径直找到姐姐的房间。
郁峦在门口站了会儿,抬手看手表,等到手表的秒针重新走到12这个数字,手表指向7点30分整,他才忙抬手敲门。
陶萄也已经起来了,她正站在酒店洗手间镜子前,一边给陶广志打电话报平安一边扎头发:“……昨天路上很顺利,没什么事情,嗯,我们上午考完,中午回酒店退房,下午就去医院……嗯,晓琪姐姐我昨天联系上了。”
“好,一路顺利是最好的,你和小峦看完病去坐火车,两个人自己要小心点,快到站了就提前给我打电话,我骑电驴过来接你们。”
电话那头还传来一点炒菜的滋啦声,陶萄一听就知道陶广志在做早饭,她不由垂下眼微微一笑,她都能想象得到陶广志围着粉嫩木耳花边的围裙在锅灶前炒鸡蛋的样子。
“对了,我们家和付老板家申请的地皮昨天材料已经审核通过了,现在还差郑师傅和你大伯那边,他们迟了几天才提交的嘛,可能要下个月才能办完了。”陶广志又说,“不过我们现在有经验了,相信也是没问题的,你郁阿姨好高兴。”
陶萄也很惊喜,弄了快半年,这件事终于有着落了。
郁阿姨去年回镇上给大伯娘还钱,顺便去老店瞧瞧,就也把市里正大力开放房地产的事情告诉他们了,大伯很感兴趣,特意请假拉着大伯娘到市里来了解情况。很快,他们也把积蓄拿出来,申请了一块和陶萄家申请地块连着的零碎地皮。
说以后陶萄家如果真要办厂,他们就用这块地入股吃分红。
郑师傅则申请了一套福利房,等审批下来,之前将一辈子的积蓄都给了儿子买房的他,也即将拥有一套自己的养老小房子了。
他特意选的二楼,毕竟年级大了,以后可爬不动楼梯,二楼虽然也有很多缺点,但天下没有完美的房子,郑师傅还看中二楼赠送了一个露台,他想着以后能搭个阳光棚,在上面种花种草,喝茶赏花,那也是一件美事。
正打着电话,郁峦就来敲门了。
陶萄一早起来就听了一耳朵好消息,便含着笑去开门,没想到一拉开门,郁峦就像个小狗似的扑上来搂了她一下,又迅速放开。
“早姐姐,”他害羞地把眼睛撇开,像做了坏事一样,“姐姐你说的,必要时可以违反规则。”
陶萄瞬间笑出声来:“没错,一大早的确很必要。”
“那我还想牵手。”
“好啊。”
姐弟两个高高兴兴手拉手下楼吃过早餐,就各自跟着老师去各自的比赛场地。
陶萄和张佳欣的优秀作文早就写好了,是之前学校推荐给市里,再由市里统一汇总推荐给省里的。
她俩到省里来只是等待省里现场评奖,顺带参加省级颁奖典礼,领奖状、奖牌,还要参加什么评委现场讲评。
过来一趟比赛压力没有,就是营业假笑了一上午,陶萄脸都僵了。
但也算值得,陶萄拿了个二等奖,张佳欣是全用文言文写的,文采斐然,评了一等奖,将来说不定还要继续往全国级评奖,把曹老师高兴得,那么严肃的一个人,竟然笑出了牙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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