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派出所。”
数学老师很惊讶:“怎么在派出所。”
郁峦神色漠然平淡,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了:“我的妈妈和陶叔叔离婚了,我和姐姐的身份证要送到派出所重做。”
数学老师的眼神立刻就变得更加怜爱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至极地交代:“身份证考前做不好的话,你记得回去和你妈妈说,叫她去派出所开个临时身份证明来,知道吗?”
郁峦疑惑地点点头,他不懂老师为什么突然捏着嗓子说话。
徐行和余冠军也都听见了,他们俩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两人还不敢到处传,也不敢问两个当事人,就憋在心里。
郁峦估摸着对父母都没情感,才会连离婚都无动于衷……徐行在心中暗自揣测,还有点唏嘘地想,只觉做郁峦的父母实在可怜。他妈妈是医生,早前听闻年级里有这样的孩子,就常叮嘱他离郁峦远点,说:“他不受刺激不犯病的时候看着像正常人,一旦情绪失控,极可能具有攻击性。”
他被他妈妈说得心里都毛毛的。
可陶萄不一样啊……父母离婚是多大的事儿啊!徐行脑补了一大堆,串班时,看到陶萄一切如常和同学说笑,都觉得她不是真正的快乐,她的笑容带伤,眼底藏着没说出口的慌……
虽然余冠军说他QQ空间签名背多了吧?徐行还是这么认定了,他还去精品店挑了两个小面包挂件,一个甜甜圈的,一个巧克力蛋糕的,准备趁这个机会送给陶萄。
到时候陶萄书包上挂甜甜圈的,他挂巧克力的……徐行想着想着就面红耳赤了,把书包顺到胸前,往里面掏啊掏,把两个小包挂握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气就要重新站起来。
他自己也紧张,心砰砰跳,屁股刚离开座椅一半,就听旁边郁峦小声问他:“……你是想邀请姐姐搞对象吗?”
“咳咳咳!!”徐行心脏都要停了,噗通又坐了回来,还赶紧伸头看看周围,尤其着重看了眼前面陶萄的后脑勺。
幸好之前大家在车上闹了一阵都累了,大部分同学都戴耳塞听歌睡觉,陶萄和冯佳欣也一人分了一只耳机听歌,闭着眼,似乎没听见。
老师们坐得挺远,没有回头。
徐行松了口气,臊极生怒,转头小声斥责:“你别乱说啊。”
郁峦瞥他一眼又瞥回来。
他都问吴嘉文了,吴嘉文列举了很多郁峦搞不懂但好似有点道理的证据,他还不承认。
那他不仅违反规则,还会说谎!
徐行被他看得脸通红了,扭扭捏捏地问:“……你姐……陶萄在家有没有提起过我啊?她说过我什么没有?”
郁峦想了想:“没有。”
徐行有点失望地往后一靠,手里的挂件也忽然没勇气递出去了,他细想想也是,在车上送也不方便……他想着又转头盘问郁峦:
“哎,你姐喜欢什么啊?”
“面包。”郁峦说话不看人,目光空泛地盯着前面。
“还有呢?”
郁峦放空的目光停顿了一下,飞快瞄了他一眼:“你还是想邀请姐姐搞对象,你违反规则了,姐姐说她不搞对象,你也别搞了。”
徐行心里恼火:“我暗恋都不行啊?”
这是个新名词,郁峦眨眨眼,虚心好学地问他:“什么是暗恋?”
“暗恋……暗恋就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痴狂,是连风都不敢泄露的秘密。”徐行忍不住又非主流了起来,抬起四十五度角的侧脸,忧伤地说,“你不会懂的。”
郁峦确实没听懂,想了想,他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陈睿霖:“你知道什么是暗恋吗?”
担心陈睿霖也听不懂,郁峦很贴心地努力提炼了一下徐行的话,又紧接着发了一条更为严谨的:“你知道兵荒马乱、撞了南墙、风不敢泄露秘密的暗恋和数学的关系吗?”
陈睿霖:???
不解释的前一句听懂了,解释了更听不懂了!
徐行偷看到郁峦用手机发信息了,他更加无语地摇头:“你别问了,问了也没用,你连小女生们爱看的那什么《爱格》《飞言情》之类的杂志都看不懂,你就好好学你那破数学就行了。”
刚刚郁峦说话太直白,徐行其实有点生气,脾气上来说话也没那么好听了,再说他是五班的,对郁峦本来也没有六班的同学那么客气。
郁峦茫然地抬起脸,他就有点故意地说:“我妈就是医生,她说像你这样的自闭症患者……治疗也是白治疗,你们天生就没有感情的,更不可能会和别人产生情感的。正常女孩儿谁也不可能喜欢你,再说连暗恋、喜欢不喜欢都得问别人怎么回事,你跟正常人还真不一样!别跟个傻子似的老问这种你永远理解不了的事,每天解答你这些无聊的问题,你那朋友也很困扰吧?”
郁峦听得一怔,心口已蔓生刺痛,他却如徐行所说的那样还来不及明白心痛的来源在哪里,只能无措地转动着眼睛,之后连手指也忍不住病态地蜷缩和颤抖。
他意识到了,又赶忙按住自己的手。
徐行撇撇嘴:“你姐搞不搞对象,也和你没关系吧?你凭什么管?何况,你现在都不算她弟了!你不是也知道自己天生有这个病吗?你也该替陶萄想一想吧,你可是个走哪儿都要别人照顾的病人,你对别人有用吗?你不知道你一直在给陶萄添麻烦吗?活着都费劲了,还管挺多。”
“就你还好意思教我做事,要我说,幸好你爸妈离婚了,是你以后应该离你姐远点吧!”撂下话,他腾地站起来,一把背包甩在背上,站起来就往后头走,一摆手把刘志强换了回来。
徐行臭着脸不吭气,刘志强瞅他一眼,悄没声息坐回来,就见郁峦也呆呆地坐在旁边,和他说话也不应了,这是咋了这是?
两头又看了看,怎么像是吵嘴了?
刘志强心里也有点郁闷,早知道不跟他换座了,徐行也真行,和大神这么没脾气的人都能吵起来?
不是,他也真够出息的,欺负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
“大神,你别理他,他就是嘴欠。”刘志强和郁峦说了几句,郁峦都垂着眼一动不动,脸色还有点发白。
徐行那二傻子,踩大雷了都不知道,等会儿一准被陶萄姐KO,刘志强叹口气,也掏出手机玩,不说了。
没过十分钟,大巴车拐到了高速服务区里,老师们连忙招呼着大家下车上厕所、走动走动,又嘱咐不要走太远,十分钟后得赶紧回车上。
陶萄刚刚听歌听得其实有点睡着了,站起来人还有点迷糊,但她人都不大清醒呢,下意识就转身去找郁峦,还软软喊了声:“芋头,我屁股都做麻了,你要下去走走吗?”
没人应。
陶萄一低头就发觉郁峦脸色不对,眉头也跟着一皱。
“芋头?你怎么了?”
过道窄窄的,大伙儿都正下车,唯有陶萄贴着座椅逆着挤了过去,一拎刘志强后脖子就把他拎出去了。
刘志强见识过陶萄护短的厉害,一被拎起来就赶紧说:“可不是我惹的啊,我才回来没一会儿,我回来时大神就这样了。”
陶萄看他一眼,没搭理他,坐到郁峦身边来。
她一坐下,郁峦脑袋深深地垂了下去,陶萄把手伸给他,低声问:“怎么不高兴了?要不要牵手?还是我抱你一下?”
郁峦每回紧张焦虑情绪不好,都是拉拉手抱一抱就好了。
他其实比陶广志还好哄。
之前她这么一提,他都会像被奖励的小狗一样瞬间抬起脸来巴着她不放,今天却奇了怪了。
他听见了,垂下来的眼睫毛颤了颤,手指也抖了抖,却还是没动。
“不要啊?那算了……”陶萄假意把手慢慢地往回缩。
郁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低低说:“要姐姐。”
小样儿,她还治不住他?陶萄一笑,牵住他,顺带俯过身,另一手也揽住他的肩膀:“好啦好啦。”
郁峦慢慢把脸靠过来,鼻尖抵着她肩头,今年初春的天气有些冷,陶萄和郁峦校服外面都套着件款式一样的夹克棉衣,他呼出的热气被外套挡了一下,又沉闷湿润地扑在她颈窝。
她刚想问怎么回事,就听郁峦紧紧攥着她的手,却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姐姐,我是不是一直在给你添麻烦?我是不是……一个对你没用的人?我离开你,你会过得更好吗?”
陶萄心头一痛,眼睛随之也变得冰冷,还用得着问怎么回事吗?
“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回来。”她突然就松开了郁峦,猛地站起来时把旁边也没走的刘志强都吓了一跳。
他看着陶萄张望了一圈,发现徐行没在车上后,她大步冲下了车。
郁峦愣了一下,也忙站起来。
“哎哎哎,我的姐啊,你干啥……”刘志强冲到车门边时,陶萄已经跟个火炮似的冲到篮球校队那群人面前算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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