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帅赶紧摆手:“我要奶茶就好了,全糖。”
和花花姐姐出来一趟能撑着扶墙回家!
陶萄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那麻烦你了。”华桦和黄小帅高高兴兴地往楼上走。
华桦之前就发现了,南街面包店的二楼闲暇时也很值得坐一坐,他们家有一长溜的位置都靠落地窗,白天能俯瞰十字路口的街景,黄昏时更是一绝,落日全照进来了,晚上又能看夜景。
华桦挑了个没有梁柱在旁边的座位,都能看到最远处山顶上的天文塔,塔尖高高地插在了山顶低垂游荡的云雾里,望出去视野特别开阔,
客人上楼去了,陶萄转身正要去取面包夹,一扭头就看到陶广志还端着披萨,像个背后灵一样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的脸上写满了幽怨,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女啊,你不是说你自己想吃榴莲才叫我买的嘛?啊?敢情你又骗我!弄这个又是要上新!”陶广志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你现在小小年纪就那么奸诈!”
陶萄心虚地干笑:“哈哈,其实我也想吃啊,那如果有客人想吃的话,就顺便上个新品啊……”
“泡芙都才上了一周!你又弄个披萨!”陶广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你当你爸是莲藕做的,有三头六臂咩?”
陶萄赶紧澄清:“没啊没啊,我是下个月才上的。现在榴莲还有点贵。”她小声地凑过去说,“我看到新闻了,六月份我们和泰国签订了什么蔬菜水果进口免关税的协议,上面写了,10月1日就要正式实施了。”
“那更完蛋了,你肯定想赶在节日弄个新品,是吧?”陶广志眯着眼说,“中秋连着国庆,我看你不止想弄个披萨……”
陶萄又嘿嘿地笑,恭维道:“老爸,你好聪明,越来越了解我了。”
“我不干了,我要辞职……”陶广志把披萨放下,含泪扭头就走,“我要离家出走了!这个家没法呆了。”
看着陶广志决绝的壮硕背影,陶萄站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抬起手掌一根根手指弯起来数数:“一、二、三、四、五……”
陶广志离家出走不过五米,发现并没有人来挽留他,果然就窝囊地停顿下来,又转身回来了,还给自己找了台阶:“都快十二点半了,美珍快回来了,我还是上楼看看小峦煮饭煮得怎么样了,不会还在切菜吧?”
陶萄看着他若无其事、自言自语从身边经过。
经过时,他还转头瞪了她一眼,嘴里还硬邦邦地放狠话:“女啊,你这个榴莲披萨,我是很不看好的,这个味道肯定很多人没办法接受,而且榴莲好贵啊,你到时候失败了,可不要哭哦!”
“这个你就不要管咯。”陶萄挑着眉头自信地笑着。
看来上新榴莲系列的面包、甜品、蛋糕一些列已经势不可挡了,陶广志狠话没放成,只好更加窝囊地自己生着闷气,上楼指点郁峦煮饭去了。
陶萄哼着歌自己去切榴莲披萨。
放一放,现在切出来正好,还温热着,芝士又拉丝。
陶萄记得很清楚。
新闻没有骗人,中泰《蔬菜水果零关税协议》就是在今年国庆节正式实施的,从此之后,榴莲的批发价能直接从每公斤25元降低到7元!直到很久以后,榴莲的价格才又慢慢被炒上去。
陶萄口味特别广,折耳根香菜咸粽子甜粽子甜豆花咸豆花辣豆花什么都爱吃,上辈子也很早就爱吃榴莲了。
那时,偶然在大伯家吃过一次,她就对那种浓郁的热带水果味道念念不忘,但当时家里的面包店已经倒闭,陶广志开杂货铺挣的钱只够温饱,连草莓自由都实现不了,何况榴莲自由呢?
她也就从没有说过想吃。
只是每回过节去大伯家看望阿公阿嫲,见到大伯娘买榴莲她都忍不住开心,后来大概是被陶广志看出来了,他就时不时会给她买榴莲吃。
陶萄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她在镇上读初中,买榴莲还得特意坐车去市里买,一开始陶广志只买得起进口超市里分装好的一小瓣榴莲,等到十月后,他就突然从超市里搬了一整个榴莲回来。
陶广志说是降价了,后来陶萄才知道,是榴莲零关税了!
那天,是陶萄第一次放开肚皮吃榴莲,吃得特别幸福。毕竟以前在大伯家也不好意思多吃,明明很想吃,也得克制自己,不然坐在人家家里大吃大嚼,多讨嫌啊?
她因此也把那天记得特别清楚,她记得陶广志傻乎乎地不怕被刺扎,背着手把那么老大一颗榴莲藏在身后,等她骑车放学回来就夸张地“噔噔噔噔噔,葡萄,你看你老爸买了什么?”举到她面前。
记得两人都没见过世面,不知到底要怎么开,最后用菜刀把榴莲壳像杀柚子似的,平放过来,先在头上切了一刀,又用刀溜着缝掰开了。
记得自己吃了个肚圆都没吃完,又怕放坏了,陶广志也和现在一样受不了榴莲的味道,但还是鼻子里塞着卫生纸给她做榴莲蛋糕。
陶广志上辈子做蛋糕的手艺可比这辈子差多了,烤得干巴的几片蛋糕胚中间抹了一层榴莲肉泥和奶油混合的酱,特别简陋,但那是陶萄第一次吃榴莲内馅的蛋糕,或许是因为太开心了,也觉得特别好吃。
如今回忆起来更是心中五味杂陈。
上辈子她的初中三年,过得那样拮据局促,家里早已没有了郁阿姨和郁峦,也没有了面包店,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她和陶广志相依为命。
如今没有倒闭、没有生离、没有死别……不仅仅是她,全家人的命运都拐了一道大弯,从此之后,应该会越来越好的吧?一定会的吧?
一定会的。
一定一定会的。
陶萄低头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将眼角的潮气眨掉,开开心心去给华桦和黄小帅夹面包去了。
楼上,正在一根根分青菜的郁峦听见了有人生气地踏着楼梯上来的声音,他停了动作,侧耳听了听就分辨出来了。
不是姐姐,是叔叔。郁峦重新转回脑袋继续认真分拣青菜叶子。
陶叔叔和姐姐是亲生的父女,连生气时喜欢跺阶梯的习惯都一样,不过陶叔叔跺出来的声音可比姐姐大得多,还能感受到震动。
陶广志进了厨房,就看到被擦得光可鉴人的灶台上,整洁又整齐地摆着好几个盘子和小碗,从上到下分别是切得每一段大小都一样的小葱、五花肉、花菜,是的,竟然连花菜都能一朵朵剁得几乎一样大。
而且这些菜不是堆在碗里的,是像罚站一样,一颗颗紧紧挨着平铺开,一个盘子摆不下就再加一个盘子。
陶广志呆立了半晌,扭头一看,郁峦洗菜也洗得别具一格,他是先把青菜的根部切掉,切的时候还用尺子比着切,保证切口整整齐齐。然后把叶子一片一片地掰下来,枯黄的、有虫眼的挑出来放在一边的滤水盆里,这些洗洗干净就给脆皮鸭吃。
青菜洗好了,从水槽里一片片抖干水分,也按照大中小平铺摆了三个盘子,叶尖朝同一个方向,叶柄还要对齐。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神情愉悦,嘴角微微翘着,也丝毫不会觉得腻烦,甚至都没有看进来的陶广志一眼,自顾自地做着事情。
陶广志默默看了一小会儿就知道中午应该是吃不着这两道热乎菜了……嗯……按照这个备菜速度菜,吃晚饭还差不多。
他饶过去看了眼电饭煲,可喜可贺,电饭煲的开关已经按下去了,蒸汽正热腾腾地从盖子的小孔里往外冒,白花花的一片,带着米饭的清香和排骨的肉香。幸好他聪明得很,还蒸了个山药排骨,汤饭也有了,大不了中午汤泡饭配点排骨吃……
这时,他就听见郁峦在背后喃喃地说:
“花菜五花肉,准备好了。焖个豆腐,豆腐怎么焖的还记得吗?记得,之前背过菜谱了,豆腐切块焯水去腥味,锅中爆香葱姜,放入豆腐,加生抽、少许盐和适量清水……适量清水?怎么又是适量。”
陶广志扭过头来,发现郁峦正对着敞开的冰箱自言自语,念叨着念叨着,他突然发现了菜谱里不严谨的地方,整个人像一台运行到一半突然卡住的机器,顿在了冰箱前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编写菜谱的人一定不是自闭症患者,清水适量、酱油适量、盐也适量,适量到底是多少?写的一点都不认真。”
陶广志差点笑出来。
不过仔细想想,郁峦这话也有点道理,对啊,对于新手而言,要怎么判断适量两个字?这也是照着菜谱做菜也会经常失败的原因吧?
郁峦有点苦恼地从冰箱里把老豆腐拿出来,再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专属厨具:一把做菜专用的直尺、一个量杯、一个计时器。
这时才转过身,看着陶广志歪掉的领子说:“陶叔叔,焖豆腐,要加多少清水才算适量?”
陶广志想了想说:“加到能没过豆腐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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