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谱上说,2.5斤的白条鸭,需要加入两罐啤酒,总量在1000ML,倒下去能淹过鸭子肉一半的程度,煮开3分钟,中小火盖盖焖20分钟,最后大火收汁,汤汁浓郁到能够挂住肉,就做好了。”厨房里,郁峦认真且流利地说,“刚刚,那罐啤酒被你打开偷喝了三口,已经不足1000ml了,所以我要用量杯量。”
“就三口无所谓的吧。”
“有。”
“OKOKOK……”
饶莉莉和陶萄两个在外面听得憋笑。
最近,郁峦在学进阶版的家务:独立做饭烧菜。
郁峦是自闭症谱系障碍患者的事情,饶莉莉和张家明上了初中以后也渐渐知道了。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因为懵懂完全察觉不到郁峦有任何异样,察觉到了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可随着年纪渐长、心智成熟,自然也就能看出来了。
陶萄一家索性不再刻意遮掩,事实上,这件事本就很难一直藏下去。
郁峦因奥赛省奖得到了附中就读的机会,考虑到自家孩子的特殊情况,陶广志与郁美珍也特意到校,主动和班主任及各科老师坦诚沟通过,上学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困难的,本来学校也有融合教育的校园政策。
学校老师也很好,还特意把陶萄和郁峦分到同一个班,让他们能方便相互照顾。
果然进了学校,郁峦天生语言表达短板,还有那种与众不同的处事方式和思维模式,很快就被同学发现,陶萄一开始还全身心戒备,差点偷偷开始练哑铃,生怕有人欺负郁峦。
结果无事发生。
市附中的校风特别严,学习强度也极大,讲课又快,作业又多,几乎每个人都被压成了学习机器,她班上很多同学就连下课都在讨论作业和题目,上厕所都跑着去,很少同学会大吵大闹地玩。
最初是有一些嘴欠的人或有投来异样的眼神,但郁峦不爱和别人对视,他看都不看人,耳朵还跟装了开关似的能自我屏蔽,日常丝毫不受影响。
有时候对待恶意,只要无视就够了。
渐渐的就连嘴欠的都少了,也许他们背后议论过,但陶萄和郁峦没听见就当没有。
加上郁峦是特招进来的,自然而然再次进入附中开办的奥数班,每天晚自习都要抽一节课去上奥数。他数学这一科还逢考必满分,后来每次下课排着队来找他问数学题目的人能从前门排到后门。
上了初三,都渐渐有人管他叫“大神”了。数学考试前,甚至还有活宝给郁峦上供上香,还非要和他握手,要蹭他次次150分的实力。
郁峦不爱除了家人之外的人碰他,连陶广志都有点勉强,所以握手都是皱巴巴一张脸,痛苦地伸出一根指头跟人握手的。
哪怕只是一根指头都行,一群活宝握得还挺起劲,还会高喊:“大神保佑,大神保佑!”
到现在,陶萄早就放心了。
厨房里,啤酒鸭的香味越来越浓郁了,饶莉莉耸动着鼻头,咽了咽唾沫:“啊好香啊,郁峦做菜好像越来越熟练了,就是做得好慢啊,我肚子饿了。”
陶萄冷笑一声:“今天已经很快了,有一次,郁阿姨让他做炒土豆丝,他为了每根土豆丝都能一样长,把土豆丝刨出来以后,他是用尺子把土豆丝一根根测量、挑选、修剪后再下锅炒的哦。最后我们全家一致投票决定,一定要禁止酸辣土豆丝这道菜再次出现在家里。”
饶莉莉大受震撼:“啊……那我现在知足了。”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好奇问:“那今天鸭肉剁得大小不一的话……”
陶萄熟练地微笑:“哦,这个是外面买回来就让摊主杀好剁好的鸭肉,因为都是不规则形状,他盯着鸭子看了半天,就非常勉强地接受了。”
饶莉莉默默竖起大拇指。
二十五分钟后,张家明围着围裙,一脸无奈地用屁股顶开玻璃门,端着一大盘被摆得像金字塔一样整齐的啤酒鸭出来了。
或许是初中远离了父母,心一宽,张家明比小学时那竹竿样子胖了一些,骨头架子也撑开了,脸不再是小时候那样窄窄长长的了。
颧骨、鼻梁和下颌的线条长开,轮廓就显得分明起来,加上他是四个人里身高蹿得最快的,今年已经蹿到了一米七九,整个人忽然就有了那么一点耐看的味道。
饶莉莉看他放下菜又转身进去端米饭端汤,这两种只需要放电饭锅里蒸就好,较少触发郁峦的强迫症,因此很快就煮好了。
趁张家明又转身走进厨房去,她小声地和陶萄八卦:“你知道吗,我班上竟然有人给张家明送巧克力写情书。”
陶萄眨眨眼:“然后呢?”
饶莉莉站起来,两手插在裤兜里,两条腿分开稍息,耸拉着眼皮,一脸冷酷地说:“谢谢,我不爱吃巧克力,还有,请你好好学习,也不要影响我学习。”
“噗……”陶萄赶紧低头捂住嘴,忍得整个脸都扭曲了。
“嘎嘎嘎嘎……”饶莉莉学完,自己立马笑出鹅叫,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捶地,边笑边吐槽:“他不爱吃巧克力?他明明爱吃死了好吧!脏脏包他恨不得每天吃一个!嘎嘎嘎……笑死我了,竟然有人能看上张家明嘎……他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都还尿裤子哎,尿了不敢说,还是我举手帮他报告老师的,我受不了了,哈哈哈……”
“你还记得他以前怎么嗦芒果的吗?噗嘎嘎嘎……”
这是真青梅竹马,才能吐槽得如此犀利。陶萄也再憋不住了,两人抱头大笑,却又被对方的笑声再次感染,越笑越厉害,笑得相互拍对方大腿。
张家明端着饭出来,就看到两人笑得已经满地打滚,都快笑岔气了,把脆皮鸭都吓得扑棱着翅膀到了沙发上,很不理解地摇摇头。
这俩好姐妹跟磁铁似的,稍微一搭在一块儿总会疯成这样儿。
郁峦正把厨房里把每一片菜叶子按照大小分开,大叶子先炒,小叶子后炒,听见姐姐笑得快断气的动静,也疑惑地转头看了看。
陶萄看到他茫然的眼神,笑得更厉害了。
郁峦上了初中也像一株拔节期的竹子似的,一天一蹿,长高得膝盖都疼,天天在家就可怜兮兮地说:“姐姐,腿疼,请你抱抱,谢谢。”
小时候随便搂在怀里的豆丁,现在肩膀都比她宽了,鞋码都四十一了,却还跟小时候似的天天撒娇,他其他方面都进步很大,唯独在对待陶萄方面算是一点都没有长进。
不,也算有点长进,他现在知道和她撒娇要分场合了。
上了初中以后就是男生男生坐、女生女生坐,所以他在学校里、在班级里经常会远远投来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或者做题累了,就会给她递一张写着“姐姐,我的线路板(陶萄翻译:脑子)今天很辛苦,请你放学回家抱抱我,谢谢。”的纸条。
最可恨的是,他的身高现在已反超陶萄八厘米。陶萄其实也长得飞快,她现在距离自己的身高目标还剩三厘米。
但据生物老师说,女生基本初一就开始进入青春期,长高的窗口比男生更短,有些男生晚发育,大学了都还会长高,但女孩儿大多长到高中就停了。
为了实现梦想,她最近走路都蹦跶,就想趁这最后机会再往上蹦一蹦。
等终于笑完了,饶莉莉终于抹着眼泪,想起来问:“对了,这阵子郁阿姨和陶叔叔还是在你们分店那边住吗?你们和开心西饼屋合伙的分店,是不是九月开学的时候要开业啦?”
“嗯,已经装修好了,最近在做验收。”陶萄也用手掌擦泪,喘了两口气才平静下来,“付老板找的施工队很专业,很快就做完了。”
本来早就要装修开业的,但去年大半年各处行事都受限制,店里刚开始动工就只能暂且搁置,就一直耽搁到今年才动工。
“那以后小巷里的老店谁管啊?”饶莉莉有点担心吃不上好吃的面包了,还有漂亮的手绘裱花蛋糕,期盼地问,“郑师傅会留下来吗?”
“会啊,以后郑师傅就是漳溪镇老店的店长,之前就讲好的,他和许姨、小游哥哥都会留下来。他这两年已经在教小游哥哥做面包了,目前他已经学会做虎皮卷了,另外还有开心西饼屋的一个师傅和店员也会过来。”
这是两年前就规划好的,陶萄说,“你不用担心,现在我们店里的配方已经标准化了,就算我爸来了市里,老店味道也不会变的。”
饶莉莉听不太懂,不过陶萄说只要面包味道不会变就好了!她又有些憧憬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家新店呢,在你们学校旁边吗?”
“在街角,要走一段,但也不远了。”陶萄去看过,那家店的结构挺奇葩的,真不知道付老板是怎么找到的。
那店的门脸不算特别大,就正常店铺大小,但这家店带二楼还带个后堂,原房东二楼和后堂是住人的,本来的格局有点乱糟糟的。她一家和付老板都觉得二楼照旧用来当休闲区,后堂就改造成完整的烘焙作坊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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