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做的酥皮,油都包不住,被那老师傅骂得狗血淋头。


    陶萄笑起来:“就是要不方便吃。”


    曾有人专门研究脏脏包为什么能成为一个现象级网红食品。本身这东西确实挺好吃的,酥脆焦皮之下,那种巧克力爆浆的口感其实也是很多人喜欢的,但巧克力夹馅的面包并不算稀奇,脏脏包在口感的提升并不算跨越式的创新,可是它就是很火,应该算是最火的巧克力类型面包了。


    有一些很闲的专家,还专门为脏脏包的爆火,提出了一种理论叫“精心设计的邋遢”,用那些专家的话来说,脏是一种叛逆的反差美学,可以为习惯精致生活或总是伪装的人们提供一种解压方式。


    脏脏包算是一种当时新奇、彰显个性的食物。


    虽然后来彻底成了过气网红。


    陶萄特意在杂志第二次报道家里店铺的时候做这个,其实也是想借助社媒传播的途径,推出一种带着一点反叛的面包,或许会让人耳目一新。


    今早她为了做脏脏包起来得很早,做完也才八点,试做一共做了两层,大约六十个试卖,她和陶广志分吃了一个,又留了三个给郁峦、莉莉和张家明,剩下的就直接让陶广志摆出去了。


    除了考试用脑过度的郁峦,全家都醒了,陶萄也准备上楼叫他起来吃早饭。上去之前,她探头看了眼店铺。


    一大早的面包店是最忙的,郁美珍和许姨刚煮好奶茶,正一杯杯塑封,摆进冰柜里;小游哥哥也在卸今天送来补货的鸡蛋和面粉,一会儿要全部码到仓库里;郑师傅的手被村里一位老中医推拿针灸后好了,今日强势归来,正站在店里玻璃房做第一批豆沙圈。


    葡挞、小贝胚子、汉堡胚也在烤箱里慢慢膨胀了,陶广志把一个个脏脏包摆在专门放新品的那层玻璃柜,也回到料理台,继续忙活卷虎皮卷了。


    店里所有人都忙碌又熟练地坐着自己的事情。


    为了准备考试,陶萄已经很久没在店里帮忙了,今天算帮了一点小忙,她还挺开心的,先别说卖得好不好,至少陶广志和郑师傅可以少做六十个面包了……吧?


    一会儿把郁峦叫起来,她准备拉上他去饶莉莉家写作业。当然,如今两人角色对调了,郁峦今天纯属陪读。对他来说,奥赛成绩虽还没出来,也不知能不能被提前批特招,但已尽人事,也只好听天命咯。


    陶萄、张家明和饶莉莉,还得为小升初的事儿熬一个多月呢。


    她幽幽叹了口气,她这个假学霸果真比不上张家明这样的真学霸,她现在一度进入备考倦怠期,六年级的题其实和初一的难度已相差不大,尤其是数学,她看数学题都快晕题了。


    今天明明是周末,张家明也明明刚考完奥数,却还能七点半精神抖擞地给她打电话,约她和郁峦九点半去莉莉家做题。


    真是恐怖如斯。


    这么比起来,一直睡到现在的郁峦真不算什么学霸了,他属于什么霸呢?嗯……乐老师就经常绝望地对郁峦说:“你可真是我爸啊。”


    说起来乐老师的女儿好像已经过了百天了吧?听郁阿姨和陶广志说,他们之前满月时去吃过酒席,百天宴时也送了红包去,听说那小姑娘长得又白又胖的,那手胖得一截一截的,很可爱。


    两人回来后都很感慨,都开始怀念起自己孩子小时候的样子。


    陶萄一周岁之前几乎每个月都去照相,一岁后每年照一组,集了三大本相册,陶广志编了号,几几年到几几年,如果把这些相片全都拿出来,一张张讲,他能讲到天亮。


    郁峦却只有半本,相册还是陶广志给买的。他小时候的照片只有两张,一张是满月的,一张是周岁的,再后来就是来了陶家后,每年和陶萄一家照的了,有合照有单人照还有额头点上红点涂了两坨红腮红的“艺术照”。


    当时陶广志也发现了对比有点惨烈,这不行啊,赶紧打个哈哈想把相册放回去,但郁美珍却说:“没事,以前的事情我早就不在乎了。”


    她看着眼前笨手笨脚把相册往柜子里塞的男人,微笑起来:“现在我有家人了。”


    刚嫁到陶家时,她还不确信自己是不是又有了一个家,现在她已经能斩钉截铁地说出来了。她有家了,一个真正的家。


    后来这俩中年夫妻还真窝在床上,把每一本相册每一张照片都回忆了一遍,亲亲我我、腻腻歪歪了一个晚上。陶萄还是听陶广志这两天忽然说起她小时候的糗事,一问才知道有这回事儿,心里愤愤不平。


    哼哼哼,拿自己女儿小时候在回南天尿床,连着尿三天,把家里被子都尿得晒不干只好穿外套睡觉的事儿说出来逗老婆笑,也就陶广志做得出来了!


    陶萄没一会儿就上了三楼,敷衍地在门上敲了一下,就直接推开了。


    郁峦的这间房是杂物间改造,本就偏小,但好在四四方方,阳光也很好。他来陶家的时候,这间房里只有一张旧书桌、一个双开门小衣柜、一张床。现在四年多过去了,房间里已满是独属于郁峦的气息了。


    他的床靠近窗,被套是淡绿色的底,满是小月牙的图案,床头柜是一张竹凳改造的,摆着一个香蕉形状的闹钟、一个陶萄送给他的头戴耳机,郁峦的书桌也是竹板做的。


    陶萄也是和他相处久了才发现的,他喜欢绿色,所以很容易接受蔬菜一类的食物,他还喜欢像月牙、香蕉一样带弧度的东西。


    而其他实木板都是木色棕色,他不想要,为了找到竹板书桌,好悬没给陶广志腿跑细了,最后还是请竹器厂的师傅给定做的。


    那竹板书桌就在床对面,靠着墙,三个用来装虎皮卷的长条包装纸盒被倒扣在桌上,变成了一排小增高架。


    这排增高架上放了一排的铁皮青蛙,从旧到新,一个个朝向一致地蹲在那儿。青蛙旁边是用书立立起来的一排书,当然也按照颜色、书本大小、排得整整齐齐。窗帘也是绿底小月牙的,窗子防盗网上挂着郁峦用薰衣草瓶做的风铃,和店里门口挂着的一样,只是小一号。


    窗台上还有站军姿的多肉植物,排了两排,全是同一品种的绿色叶片的多肉,也说不清是什么品种,是罗老师办公室那颗多肉祖奶奶掉落的叶子繁殖出来的,她办公室的多肉长得太茂盛,不得不送了一堆多肉叶子给学生。


    陶萄也分了两片,然后被她精心照料后浇水浇死了。


    最后嘛,好像只有郁峦这种查阅了多肉习性后一板一眼记录浇水日期、定期摸土壤是否干燥的奇怪小孩种活了。


    郁峦这里的多肉子孙们,应该也已五代同堂了。


    陶萄绕到床边,他绿色的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头朝外,且对其了地板砖的线条,端端正正地搁在中间。


    郁峦蜷缩在床边,塞着耳塞,抱着被子睡。


    陶萄一看就想吐槽。


    他这么个睡法,一米八的床,他能空出一米五来。不像她,满床滚,边边角角都能照顾到,有效利用了床铺的面积。


    郁峦睡觉的样子还是很乖的,长而直到睫毛盖在下眼睑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逆着光还能看见他白净的脸颊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他睡觉不知为什么不爱拉窗帘,大块大块的阳光长驱直入,在他脸上画出一道道光影。


    这么亮堂都能睡着,陶萄每回都要把窗帘拉上才好睡。


    “起床了芋头。”陶萄蹲下来,不客气地在他头上一顿揉,没一会儿就给郁峦揉醒了,但他困倦得没有睁眼,只是像猫似的将下巴搁进她的掌心里,用脸颊轻蹭她的手


    她被蹭得直笑,忍不住又捏他脸,“今天早上有你钟意的绿豆粥哦,我爸还把壳滤掉了,你起来就可以吃了,不用挑壳了。”


    没错,陶萄想到这件事嘴角就抽搐,郁峦喜欢吃绿豆粥,不是因为绿豆好吃,单纯只是因为绿豆粥是绿色的!所以绿豆粥还得多放绿豆少放米才行,也不能熬太久,不然绿豆就不绿了。


    不绿了,对他来说,美味程度就大打折扣了。


    他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张嘴就是:“姐姐,请你抱我一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


    “给你惯的。”陶萄嘴上吐槽,身体却很诚实,坐到床边,俯下身抱了抱他。奇怪,这家伙考完试怎么又莫名变得粘人了。


    郁峦把下巴搁在陶萄的肩膀上,手又揉了揉眼睛,终于清醒了。


    他等姐姐的手搭在他后背上之后,才轻轻地用指尖回抱着陶萄。


    一抱上,他就懒懒地不愿意动弹了。


    郁峦一直好好地遵守着长大的规则,可有时他真的很想依赖姐姐,想赖在她身边,想继续拥有姐姐的拥抱,为此,他一边忍耐一边思考了好几个晚上。


    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


    长大后,他不能随便抱姐姐了,这是规则没错,但他用数学规则算过了,请求姐姐来拥抱他,并没有违反规则!


    只有(a,b)=(c,d),才会成立a=c且b=d。但他和姐姐是两个不同的人,那两个有序对必然不相等,那他抱姐姐和姐姐抱他就是互不等价的两件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