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不单行,本就为这事儿上火得很,周慧今早还突然来了例假,肚子特别疼,周慧又很好强,垫了卫生巾喝了一杯热水,就强撑着带陶萄和饶莉莉两个下楼吃早餐。
坐电梯时,中间饶莉莉还偷偷地打量看她的脸,她更是烦躁,因为肚子不舒服,她脸色都青了,她也知道自己此时很不好看,但她已经没精神去收拾自己了。
酒店的自助早餐的确快关门了,服务员已经开始收拾边缘的空餐盘,但一些核心区域的菜色还是很丰富的,居然还有现做的肠粉,陶萄就要了一份,又从西施餐台装了几个小牛角包、牛奶餐包试试,她想看看高端酒店的面包怎么样。
一扭头,饶莉莉已经端着山一样的菜朝这边挪过来。
“陶萄!快占座!”她压低声音喊,脚步却不敢迈大,生怕盘子里的菜洒出来,嘴角还忍不住往上扬,“每样看着都好好吃,我每个都想吃!”
她的盘子里什么都有,炒饭炒粉,两筷子青椒炒肉丝、一撮红烧茄子,还有几块卤得酱红的鸡爪,鸡爪尖顶上居然还插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
周慧都嫌丢脸,默默坐到另一边去了,假装不认识她们俩。
“这儿呢。”陶萄笑了,她知道饶莉莉是真吃得下,她以前真的怀疑过莉莉和牛一样有四个胃,再说,她每样拿的也不多,不算贪多浪费。
饶莉莉把盘子放到桌上,还返回去在饮料台接了两杯橙汁,想了想,又从保温锅里打了一杯滚烫的豆浆,跑了两趟才拿完。
橙汁是她和陶萄的……豆浆嘛。
饶莉莉张望了一下,绕到大老远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热豆浆搁在了两眼都惊诧瞪圆了的周慧面前。
“阿姨,你喝这个吧,喝了舒服点。”她放下就跑。
周慧僵坐在那儿,愣了半天,看着她一边跑还一边甩着被烫着了的手,久久无言。
与此同时,在去樟溪镇的面包车上,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笔挺西装的体面老头,正两只手擎着个旁边乘客好心送给他的塑料袋,低头哇哇大吐。
这老头名叫夏文德,是滨城最有名的法式餐厅的主厨,最擅长做法式汉堡,他之前独创的黑松露牛肉汉堡曾被《食悦》杂志评为华南第一堡,名声大噪,连香港的美食家都特意跨海来品尝。
结果呢?今年那个《天天美食》竟然敢拿一个小镇子里开的无名面包店踩他!
虽然文章里也夸他的汉堡很好,但他的汉堡只写了五行字,那个小镇的汉堡居然写了十行!这不就是再说他的汉堡不够好吃乏善可陈吗?可恶至极!
为了来樟溪镇,他先坐了一天的火车,铁腚哐当哐当地坐了整整5个小时,到了市里,又搭的士去汽车站乘班车,好不容易坐上班车,这车就开始绕着山路走走停停,只要有人招手就停,还有人托运了一笼鸭子要送到镇上。
整个车又晃又臭。
弄得他从上车就开始吐,可他一边吐一边还是不甘和恼火。
这什么樟溪镇怎么会……呕……那么远……呕……就算吐死他……呕……他也得去看看……呕……他就不信了……呕……有人汉堡做得……呕……真的比他更好……
呕呕呕呕呕……
第41章 滨城大主厨
公路蜿蜒,两侧茶山青绿连绵,几处村屋点缀山脚,有时会在山间望见几处烟气升起,这年头当然不是什么炊烟,是农民们在烧禾秆草堆火肥。
焦呛熏人的烟气渐渐弥漫到公路上,一辆车顶捆着鸡鸭鹅的旧面包车晃悠晃悠地载着呕呕不停的夏文德穿过了那片缭绕的烟雾时。
陶萄一行人也重新坐上了回程的火车。
窗边高楼林立的景色正不断后退,渐渐铁轨减少,火车呼啸着穿进了山腹。陶萄转头看向趴在桌上睡着的郁峦,他脸色仍有些苍白,枕着自己一只手臂,另一只手却还要倔强地拉着她的衣角。
陶萄挪了挪屁股,坐得离他更近了一些。
对面张家明也累得只能撑着下巴,侧头听莉莉叽叽喳喳地和他说早上酒店的自助餐有多好吃,说不出话来。
今年的题非常难,听说难度快赶上华罗庚杯了。
陶萄、饶莉莉和周慧三人吃完早饭后回房间把行李收拾好提到前台暂存,也连忙搭的士去考场,但她们三人去时已经快考完了。
郁峦和张家明两个结伴走出考场前,滨城实验小学的那一队人马就已经先出来了,陈睿霖这个拿过省里第一的小胖子都满脸郁闷,那小胖脸阴云密布的,看得陶萄都没敢和他套近乎,只听见他路过时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奥赛教练打电话,带着哭腔说了句:“教练,最后一题没做完。”
连他都没做完!
罗淑芬和黄校长脸色瞬间也不好了,等看到走路都直打晃的郁峦和张家明夹在人流中移动,也顾不上问了,先叫曾大华给两人提溜到车上休息。
等两人稍微缓过来,又搭奥赛组委会的车回酒店拿行李时,罗淑芬才犹豫着问了一句:“怎么样啊?”
张家明瞥了眼也紧紧盯着他的周慧,心里虽忐忑,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我没做完,最后一题和倒数第二题我先看了题,发现完全没思路后就直接放弃了,转而去保前面的题目能尽量正确和得分。这次的题量比我们之前练的还大,有很多题是创新题,还有好几种题型我见都没见过……”
这话的意思就是考砸了。周慧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更难看的,但碍于有黄校长和罗淑芬几个在,她只是极其不悦地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回去再收拾他!
罗淑芬余光瞄到了周慧的脸色,连忙咳嗽一声,宽慰张家明:“今年的确难度很高,刚刚滨城实小那个小冠军出来,他也说没做完,所以家明你不要气馁,你本来能进入半决赛就很棒了。你这几年的努力老师也看在眼里,就算现在才刚考完,就算还不知道分数,老师也敢这么说,我对你今年的比赛成绩非常满意,我很为你骄傲。”
张家明怔了怔,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匆忙掩饰着低下头。
罗淑芬摸摸他脑袋,想到之前莉莉说张家明经常被他妈妈反锁起来做题,不给吃饭,还问她能不能救救张家明……
当时她听了也很难过,可又不好干涉人家家里的事情,只好经常打电话过去,说找到了什么难得的题目,让张家明过来学习。
其他理由周慧都会拒绝,只有这个理由管用,也只有这样,这孩子才能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罗淑芬想了想,趁黄校长在……
她又转头对周慧恳切地说:“家明妈妈,你回去要好好奖励家明才对,他能顶住压力,在考场上遇到难题没有慌乱,还知道怎么取舍,怎么去分配时间,最后竭尽全力地完成了,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厉害很棒的孩子。你不要因为他没能做完所有题目就又给他布置更多的练习,我对家明的奥赛是有规划的,你回去就让他好好休息,接下来他还要参加保送考试,那也是一场硬仗,你要保持住孩子对学习的热情和状态,好吗?”
周慧脸微微一僵,半晌,才勉强点头。
她刚刚的确是想回去再让张家明多练的,毕竟他说有题型没见过,那肯定就是练得还不够嘛。
罗淑芬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她只听进去最后一句。
算了,也是,等保送考考完了再说吧。
罗淑芬问完张家明的情况,瞥了眼累得一上车就小心拽着姐姐的衣角准备睡觉的郁峦,她和前面黄校长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就回了位置上坐。
她没有继续去问郁峦的考试情况。
反正题目难是肯定的,回去再问吧,郁峦这孩子说话不按常理出牌,等下万一又把周慧刺激到了呢?这才刚劝好,别弄得张家明回去又没好果子吃了。
于是一路罗淑芬心里痒痒,都憋着没问郁峦。
真是比憋尿还难受,憋得她坐立不安。
连曾大华提议去附近最近的景点逛逛,买点土特产回去她都没心思。
直到上了火车一个来小时,周慧有点不舒服去厕所了。
郁峦在去景点的车上睡,下车清醒了一会儿,上了火车又睡,现在睡得满头炸毛,满脸印子,算起来陆陆续续睡了都快三四小时了,他刚被陶萄毫不留情地晃醒了,再睡下去回了家就睡不着了。
罗淑芬抓紧机会,冲到了他面前:“郁峦,你考得怎么样?题目很难吧?是不是没做完?有几题没做?”
郁峦被迅速放大的罗淑芬的脸吓一跳,睁大眼往后一缩,被陶萄眼疾手快地撑住了,这才没滋溜掉座椅下面去。
感受到背后姐姐的手掌,他咽了咽口水,移开视线,对着前面的座椅吐出两个字:“完了。”
罗淑芬傻了:“完了?”
完了?他也完了?那就真完了啊!
虽然本不应该对此抱有希望的,樟溪镇所在的市就是四线小城市,本来也比不上滨城那些大城市,何况他们还是一个不专业的小镇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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