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就赶紧在房间里吹气球,挂彩带,忙了一通,又把房间的灯关了。
饶莉莉还买了一袋塑料彩带条和那种一吹就会冒出个卷舌头的小喇叭,她把喇叭咬在嘴里,彩条掏了一把出来,紧紧攥在手里。
等门口听到脚步声,还听到张家明在跟郁峦说话,问他“你怎么站在这里”“你突然抓着我胳膊干嘛?还一脸痛苦的表情……”
来了!她俩猛地把门推开,兴高采烈把手里的东西往门口的人头上一泼:
“张家明,迟来的生日也要快乐啊!”
手里的彩带条扬起来,满天飞舞,像一场彩色的雪。
张家明傻站着不动,饶莉莉更是一蹦三尺高,蹦着跳着一个劲围着他吹喇叭唱歌:“祝你生日快乐,哔哔,祝你生日快乐,哔哔哔!”
郁峦飞快地从他们两个旁边溜走,像个磁铁般稳稳地贴住姐姐后,才松口气,也才能够捂着耳朵对张家明小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满天彩条落满了张家明一头一身,几个气球在他头上肩上蹦跳又掉在地上,他拎着一盒小贝,被饶莉莉对着耳朵吹喇叭吹得边笑边躲,闹了半天,他低下头,颤抖着言不由衷地说了句:“干嘛啊,我都不爱过生日……”
干嘛啊。
如果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天了,那以后还怎么去死呢?
“哎呀,你不爱过我爱过,以后你的生日就给我过,那我一年可以过三次生日,替张家明过生日、我的农历生日、我的新历生日,吼吼,我能吃三回蛋糕!”饶莉莉从不惯着他那点悲春伤秋,直接把人拽进来,给他头上戴了个生日帽,又把人摁凳子上,敷衍地抹了一道奶油在他脸上,就开始催促:“快快快,吹蜡烛,许愿许愿!耶!好好好,开灯开灯,吃蛋糕咯,我要吃巧克力名牌的那块。”
说完又催陶萄去放歌:“葡萄,放《因为爱所以爱》!”
“遵命,大姐头。”陶萄心内也是个活宝,敬了个礼,就去翻她家的影碟。
嗯……饶莉莉最近把深爱的黎明抛弃了,爱上了横空出世的谢霆锋。
“不是为了什么回报……不是为了什么明天……”
只是“因为爱所以爱。”
这首歌写的得真好啊,张家明脸上挂着奶油,听着歌,笑看饶莉莉搂住陶萄高歌,可怜的郁峦,这么多年还是没习惯莉莉那突如其来的要命歌声,都被她唱得捂着耳朵满地爬,到处找耳塞了。
他那天一直在笑,从来没见过他笑得那么开心过。
日子在努力读书和玩玩闹闹中一日日过去了,时如逝水,转眼就到了1月下旬,终于在春节前一周放了寒假。
那段时间,陶萄回想起来,似乎没什么特殊的记忆点,除了有一天放学,家里店铺角落里突然多出一架盒式气调包装机。
郁美珍说是经常来店里买面包集卡的五个小孩儿领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中心小学以前的实习老师,现在人家在滨城高就了,这回是特意回来看学生的;另一个是那位老师妹妹,她就职的公司就是专门卖这种包装机的。
当时人家来推销演示的时候,她觉得还挺好用,有点心动,那位叫陈雪雪的销售员还说机器能放在店里免费试用几天,她就给留下了试试。
“你看,陶萄,这东西可高科技了。这个电源一接通,再把面包放进去,这边后面选择合适大小的包装膜,点这个真空时间按钮和充气类型,再启动,就自己充好气了。”
郁美珍对这台机器爱不释手,操作非常傻瓜,按几个键就好了。
“这个是新款,那位陈雪雪销售员说以前面包厂那种大型的充气机,其实经常漏气的,最多只能让面包保存五天,也不能调节气体成分。她公司这个能按照不同面包去调节充气气体配比,可以完全杜绝微生物繁殖的。虽然我也不懂什么叫微生物,但我真是觉得特别好用,我让她教我用,我一下就学会了!上回方老板订面包,我们就给他充气送过去的,他说他特意留了一个放桌上,七八天都没坏。”
郁美珍还伸手比了个“三”的手势,高兴得仿佛捡了钱似的:“这么好的东西才3000元,比我们的烤箱还便宜,还送十个充气的气体瓶。”她原本以为这样的高科技,起码也得七八千呢!
陶萄给她竖起大拇指。
的确是,90年代就有充气真空包装了,但那会儿技术还比较落后,使用起来毛病还是比较多的,机身也笨重,小店铺里是完全摆不下的,只适合规模化的面包厂。但保鲜效果特不稳定,密封技术也糙,有时封好的包装袋没两天就漏气瘪塌塌的了,充的也是单一氮气,有些里面含奶油或是内馅的面包,一样容易发霉。
店里现在这台就很小巧。这个机器能充70%氮气和30%二氧化碳,据说不仅能保鲜,还能防止面包失水干裂,保持面包松软。
没想到郁阿姨竟然这么有远见,直接买了一台真空包装机,这下她家真的快要从家庭作坊转变为小型面包食品厂了。
比起犹犹豫豫说:“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不是好人,万一被人骗了,三千块就打水漂”的陶广志,还是要郁阿姨这样有眼光又有行动力的人才能做生意啊。
这样以后送面包去县城、市里就方便了,说不定还能往更远的地方送。
郁美珍后来直接把这台机器留下了,这机器不贵,还很耐用,它配的一个混合气体钢瓶能用两个月,用完了再联系供应商补就行。她还教会了许秀莲和小游操作,这样两人就可以轮流帮忙包装了。
翻过年,罗淑芬考虑到今年郁峦和张家明比赛成绩出奇的好,就天天踩单车去黄校长家磨经费,又不知从哪儿拉到的关系,申请到了县城几个小学合办的奥赛夏令营名额,要和他们一块儿集训一个月,集训完,日子刚刚好,回樟溪镇换些春天的薄衣裳,就要直接拉到市里参赛。
简直紧锣密鼓到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陶萄正好也要为保送考最后的冲刺准备,她数学也是弱项,县城集训中心有不少好老师,收到乐老师的拜托,被罗淑芬一起打包参加。
这也是件大事儿,孩子要自己在外面住一个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两个孩子也才十一二岁,郁美珍先是为了准备过年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会儿又忙着赶紧给两个孩子收拾行李,准备各种各样的日用品。
直到把郁峦和陶萄送上车,才猛地想起来:哎呦,看她那记性,事情一个接一个的,弄得那本杂志都还没给孩子看呢!
饶莉莉这回没去集训,她呆呆地捧着脸从楼上的窗户往下看,看着陶萄、郁峦和张家明都走了,连她这样大大咧咧地孩子也感受到了一丝寂寞。
去年,自打知道张家明和陶萄都要去考附中的保送后,她也生出了好些惶恐。
现在,郁峦今年比赛好强,如果他们三个都去了附中,她是不是……要被朋友们丢下了?那以后再也没人和她一起上下学一起打电动一起做作业了……不过其实也还好,她还能找黄伟杰、李小燕、陈萱萱、徐海,这么数一下,她朋友好像还挺多的。但总归陶萄、张家明和郁峦是这些朋友里最好的啊。
饶莉莉吸了吸鼻子,咬了咬牙,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也埋头写作业。
三个小伙伴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努力,她去年也咬着牙开始拼搏了,寒假在她爸地雷老师的全天候辅导下,读得头昏眼花。
她的成绩这几年被陶萄带得也进步不小,早已不会倒数,但也只是中不溜,绝对考不了保送,但她也特别特别不想和大家分开。
虽然罗淑芬知道女儿这样临时抱佛脚想考上还是很困难,但还是没有打击她,反而鼓励她,给她规划了一个大饼,只要她能努力,能稳定考到班上前五名、年级前十五名,应该就能够得着附中的择校线。
那哪怕择校费要几万块,家里掏空家底也让她去读。
无忧无虑长大的饶莉莉,第一次和郁峦共情了,两人都曾在做题做得眼花力竭时,不约而同往地上一倒,莫名对视一眼,竟都相望无言,怔怔地流下眼泪。
明明原本谁也没想哭,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饶莉莉忽然就明白郁峦为什么这次竞赛会这么拼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饶莉莉最后不和好朋友分开的机会。
陶萄与郁峦几个准小学毕业生乘坐学校的大巴驶出汽车站奔赴县城时,汽车站出入口另一边车道正好也驶入了一辆外地车牌的蓝色大巴车。
一车背着包的青年男女,正特别好奇兴奋地从车上往外探看。
春日轻拂嫩绿枝头。
两辆车一进一出,擦肩而过。
古乐天是个很严谨的人,哪怕只是一场说走就走的一天一夜短途游,他也竭尽所能做了大约四页纸的旅行计划,从出行方式、日常行程、住宿和游玩都规划了一下,还趁着在车上的时间和大家逐条逐项和大家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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