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走过去,忽然瞥见了那店门口的玻璃柜上贴了个破烂硬纸皮,她伸长脖子,眯了眯眼,只见上面还写着:“美味小汉堡,三种口味任选,通通3元!”


    王彩华脚步一顿。


    汉堡?


    什么汉堡?


    第25章 你弟弟哭了


    王彩华也就吃过两回汉堡,还都是前些年没毕业,还没进卫生院的事儿了。自打上了班后,她5天就得轮一次小夜班、一次大夜班,别说进城吃一回汉堡,那就是连好好睡个懒觉都成了难事儿。


    就这样,护士长都还说她们已经算是赶上好时代了,以前卫生院人员紧张,可是上的通夜,得连续12小时值班,有时候还得连轴转,值完夜班后继续上白班。


    以前,以前……要真跟以前那样儿,王彩华心里不满地想,那她还不如不干了。天天上夜班谁受得了啊,她也就上了两年多的班,那头发都快掉光了,脸也黄了,每天脾气都大得很。


    也就今年夏天她心情好些,南街面包店出的葡挞和虎皮卷她都喜欢吃,吃了甜的,再去上班,这心里好像就觉得没那么苦了。


    这段时间戒了甜食,她的脾气又暴躁了起来。


    王彩华再想都快给自己想哭了,正巧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她干脆大步拐进巷子里去,回家泡什么面啊,就吃汉堡了!


    她往南街面包店走去,走到店门口,就看到一个柜上多了一个保温的泡沫箱,上面还开着加温灯,里面是几个油纸包起来的汉堡,看不出里面什么样儿。她便把目光往里看去,果然看到了躺在躺椅上翻报纸的店老板。


    看报纸就算了,肚皮上还摆着个小收音机,一边听歌一边哼。


    这南街面包店的老板,除了店里人多忙的时候,就没从他的躺椅上起来过。他的日子过得太悠闲,王彩华经常看得一阵心酸又愤懑。


    早知道她也该去学做面包,学什么护士啊!


    “老板,你今天做了汉堡包啊?什么样的,能先看看吗?”王彩华不得不出声问,不然这店老板根本就没看到店门口还站着个客人。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啊。”陶广志翻身从椅子上起来,看到王彩华后咧嘴一笑,“王护士,你好啊,好久不见啊,最近都没见你来买葡挞哦。”


    王彩华叹口气:“太忙了,天气变动太大,好多人感冒发烧。”


    “是啊是啊,你们真是最辛苦的人了,不过也多亏有你们啊,大家才能健健康康的嘛。”陶广志套上一次性手套,把泡沫箱里的汉堡挨个拿出来,剥开一点油纸给她看,一样样介绍。


    “王护士你看看,这就是我们自己做的汉堡,你是见过世面的人,肯定看得出来吧?是不是和城里美国西餐厅的差不多啊?这是香辣鸡腿堡,有点辣,但其实也不是好辣的,你们放心吃;这个呢是劲脆鸡排堡,鸡排也是我叫养鸡场送过来的新鲜鸡排,自己炸的,油也是好油,很健康的;最后这个是多汁肉饼堡,哇,这个肉饼我锤了几百下哦,好嫩的,不吃辣又不想上火就选这个,肯定没错啦。”


    王彩华一看,还真是,做得还挺像!


    虽然南街面包店做的汉堡,个头好像比肯德基、麦当劳的小一点,但人家才卖三元,还是现做的,这还有什么好嫌弃的?最重要的是,油纸一剥开,她就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汉堡香味了,一下就勾起了她还在市里上医药专科学校时的回忆。


    那时,她和汪正也还没分手……王彩华忧伤地吸了吸鼻子,化悲愤为食欲,当即就掏出了十块钱:“老板,我一样口味要一个!”


    陶广志吃惊地问:“三个?你吃得下这么多吗?”


    “你放心,我现在饿得一头牛都能吃得下!”王彩华一挥手。


    陶广志只好把三个汉堡装进塑料袋里,找了一元硬币,一起递过去时,又瞄见王彩华脸上那浓重的黑眼圈,见她一脸疲态,又劝道,“你们这些白衣天使,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啊。”


    王彩华叹口气,这可不是她说了算的。


    她拎着三个汉堡快步穿过马路,拐到了东升路,才到路口就听见锣鼓和大声公,她凑近一看,原来是开心西饼店在做促销,王彩华好奇地吃了点他家门口摆着的试吃,一尝还挺好吃的,心里顿时有点后悔,早知道来这儿买了!


    人家打折呢!还出了三种她没吃过的新面包!


    可她已经一口气买了三个汉堡了,想了想,还是没买,直接回家了。


    明天再买他家吧,一会儿真吃不完了。


    王彩华在东升路北和同事徐菁合租,租的是裁缝店老板娘家的三楼,有两个朝南的房间、有个小厨房,还有一间公卫,采光尚可,价钱两人平摊也很便宜,对于刚参加工作的她们来说算很划算的了。


    她和徐菁都不是樟溪镇本地人,是毕业后才被分配到这里的卫生院来的,两人本就是同学,如今又是同事,简直可以说是相依为命的革命友谊。


    王彩华进屋时,徐菁刚起床,她打着哈欠站在卫生间门口刷牙,见王彩华回来,也是无精打采地含着泡沫招呼了一声:“下班了?”


    “是啊,你吃不吃汉堡?”王彩华扬了扬塑料袋,“南街面包店的。”


    一听是那家店,徐菁把刷牙水一吐,随便抹了一把脸就过来了:“汉堡?他们家什么时候做汉堡了?”


    徐菁昨天也上了一个大夜,天气一凉,大半夜领着孩子来看病的家长几乎没停过,给小孩扎针比给牛扎针都难,按都按不住,哭得她脑子嗡嗡的,她累得今天睡了大半天都还没缓过来,总感觉耳旁还能隐隐听见声嘶力竭的孩子哭声。


    一听到有好吃的,她才精神了起来。


    她和王彩华都是南街面包店刚开始做葡挞就去光顾的老回头客了,一开始两人买了酸奶和葡挞还嫌太贵,路上把那陶老板嘀咕了一路,骂他奸商来的,谁知拆开后还没走两步就把那两个葡挞吃光抹净。


    两人面面相觑,实在没吃过瘾,又挺打脸地跑回来买。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人家还卖完了。


    之后她们俩几乎天天下班都去买一个,还经常买不着,那面包店老板太懒了,每天就做那么几个,还总提前关店去跳舞,卖剩下的宁愿带去人民广场卖,都不守着店铺,等她们下班都卖空了!


    直到那家店又出了芋泥虎皮卷、芒果抹茶卷……每个都好好吃,两个人就这么一边熬夜值夜班一边香香甜甜吃了俩月……各胖了七斤!


    “我也不知道,今天去正好看见,就买了。”王彩华递了个给徐菁,“我记得你挺能吃辣的,这个是香辣鸡腿堡,你先试试,但你别全吃完啊,一会儿也给我咬一口呗。”


    “行行行,馋得你。”徐菁接过来,扒开油纸一看也惊了,“哇,做得不错啊,唉,一看就怀念起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了,你还记得吗?我们一群穷学生,四个人进肯德基就点俩汉堡,还叫人家店员给对半切开,一人一半,就这么吃还美呢!”


    “当然记得了……”王彩华拿了个肉饼的,心想,那会儿天大的烦恼就是挂科了,如今……唉,出了社会才知道读书的好啊!


    两人同时张大嘴,咬了一大口。


    一入口,吃到那有点熟悉的汉堡酱,那嫩汁汁的肉饼,那软乎乎的面包,王彩华眼泪实在不受控,刷就下来了。


    给徐菁吓一跳:“怎么还吃哭了?这么好吃吗?”


    虽然确实挺好吃的,她这个香辣鸡腿堡,不是纯辣,还刷了酱料,吃起来甜辣甜辣的,又有点微微的麻,还有胡椒味,那皮又炸得特别香,反正味道丰富、香酥肉嫩,一大早吃得她都精神百倍了。


    真好啊,等会儿去上班,自己应该不会再变成一头喷火龙了,她一定会温柔地对待每一位病人的!


    王彩华含泪又吃一口:“这味道真像咱们学校门口那家分店的味儿啊,唉,想起汪正了,我头一回吃,是他领我去的。后来分手,我俩也去吃了最后一回。”


    毕业时,汪正分到两百多公里外的县卫生院工作,两人都没有背景,知道工作调动无望,也不可能让谁放弃工作,更不可能永远都分隔两地,两个人凄凄惨惨,抹着泪去吃了最后一顿汉堡后,就分手了。


    徐菁特不理解:“哎呀,都多少年了,好好的想他干嘛啊?”


    “你不想啊?上回药房的毛姐要回老家,你不也特意去打听李剑锋!”


    徐菁又吃一大口,咽下去就冷笑:“他和毛姐是一个村的,毛姐那天请假回去吃白席,那我当然得去打听打听,我得问问死的是不是他。”


    是的话,她得买两挂鞭炮来放。


    王彩华:“……”


    敢情她每回去找毛姐献殷勤,问东问西,就是为了确认这次前男友死了没啊?


    两人吃到一半,徐菁还下楼买了一罐可乐,之后便和王彩华一块儿盘腿坐在窗边,还真对半切开了最后一个鸡排堡,两人一人一半,边吃边说笑,真如回到了那贫穷却又纯真的学生时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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