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题笔画笔顺题也错了!


    “方”和“万”的最后一笔竟然是撇,她一直都是先写的撇,再写横折钩的;还有“为”的第一笔居然不是横折钩,而是点、撇、横折钩、点。


    这几题她也是卷子发回来后,她才知道自己错了的。


    当时做的时候她可自信了。


    陶萄挠头,难道她笔画记错了二十年?


    偏偏乐老师还说,这些都是一年级就要掌握的知识,他这次题目都出得很基础,是希望能借此次考试让大家都能把一年级的基础知识温故而知新。


    这让她重生回来的第一次考试,语文就考了九十二,数学也没拿满分,基础的算术题和应用题她都做对了,谁知,罗老师在考卷最后出了一个“全家人晚饭吃饺子,爸爸吃剩7个,妈妈吃剩13个,小红吃剩16个,一起吃正好吃完,问一共有几个饺子”的题。


    陶萄看到题的时候,第一遍没看懂,还多看了两遍。


    怎么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啊。


    她上辈子数学就不太行,小学数学就没及格过,初中好了点,偶尔能及格,高中分了文理科后,她选了文,文科数学更简单些,才好歹能徘徊在及格线附近了。


    重生回来已算是好了不少,除了这题她没算明白,其他全对了,得了个90分,最后一道的饺子题竟占了10分,这分丢得她心都痛了。


    那天发了卷子,罗老师也说:“卷子这最后一题,是老师被学校选派去市实验小学听公开课时看到的二年级奥数题,老师也没指望你们都能做出来,但希望你们也能像城里的孩子一样开阔视野,能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的难题。”


    陶萄仰头看着罗淑芬,心里也有些心酸。


    罗老师一直都这样,她很负责,经常趁着公派出去学习或是听公开课的机会,偷偷手抄市实验小学的考卷回来,或是记下他们用的是什么教辅材料。


    这会儿还是用油墨印的考卷,经常写完考卷满手都黑漆漆的。小时不明白,为什么偶尔会突然让他们做手抄字的练习,而不是印刷字体的。如今,陶萄才忽然意识到,每一份手抄字考卷的背后,都是乡镇老师为了努力缩短他们和城里孩子教育差距所做的努力。哪怕只是小学。


    正如陶萄心中所想,罗淑芬看着底下一颗颗天真的小脑袋,也有些心中酸涩,去了市里,才知道人家的小学条件有多好,市实验小学甚至已经在着手建设计算机教室。


    她垂下眼,怅然地说:


    “说这个或许太早了,但老师希望你们能知道山外有山,城里的孩子学得比我们更难更好,我们只有比他们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在中考、高考的时候和他们同台竞争。但没想到……”


    说到这里,罗淑芬又难免有些骄傲,她的学生即便没有条件,也不比城里孩子差!她重新抬起头来:“这题我们班的张家明同学和郁峦同学都做对了,他们两个也是我们班上乃至整个二年级唯二的数学满分,大家给他们鼓掌。”


    张家明特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郁峦。


    陶萄的弟弟平时看起来呆呆的,数学这么牛?


    他能考满分是因为他爸妈经常去市里帮他弄市实验小学指定用的练习册,他早就做过这些题目,才能游刃有余。


    郁峦跟条尾巴似的,成天跟在陶萄屁股后头,平时课堂练习都常因偷看电扇或是发呆太久没做完,被老师抓出去罚站。


    陶萄每回都会出去陪他站。


    过没两分钟,向来义薄云天的饶莉莉也会找机会故意捣乱,和好姐妹一起挨罚。


    她们仨挨着站在走廊里吹风看天,仰头数白云过去几朵,经常让乖乖坐在教室里的张家明感到憧憬,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憧憬什么,可惜他却不敢如陶萄和饶莉莉一般,也那么勇敢地站起来走出去。


    想远了,那郁峦肯定是没做过这种题目的啊!


    张家明叹了口气。


    要是让他妈知道郁峦数学也是满分,他又要做更多的练习卷了。


    发卷子时,郁峦完全没有理会班上同学们的目光和掌声。


    刚刚挨个上去领卷子的时候,黄伟杰健硕的身躯走过时,把陶萄和郁峦的桌子撞歪了,自然也把郁峦摆了半节课才排成一条完美长龙的铅笔撞歪了。


    郁峦本来好好发呆着,铅笔一滚,人瞬间被激活,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他现在坐在凳子上都急得小屁股扭来扭去,一边拼命挽救,一边小小声地喊:“姐姐歪了歪了歪了歪了歪了……”


    陶萄:“……”


    他以后能不能说话在姐姐后面停顿一下。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即便是买了原木没商标的铅笔,郁峦还是能一条条棱对齐着摆,且因为没了商标作为参照物,他摆得时间更久了。


    早知道还是给他买中华铅笔了。


    一旦强迫症发作,郁峦是不会理会人的,除非他重新把铅笔摆好,中途打断他也没用,他会更着急地重头开始摆。


    让他摆着吧,唉,刻板和强迫症的纠正也不是一日之功啊。


    她便顺手把他满分的数学卷子抽过来看了。


    最后那道饺子题,郁峦只写了一条:“(7-3)/2+16=18”


    陶萄更加羞耻了,她竟然第一眼没看出来这式子是怎么冒出来的,又把张家明的借过来看了,这回看懂了,张家明解题过程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7+13=20;20+16=36;36/2=18。”


    饶莉莉也在看张家明的卷子。


    虽然罗老师是她妈妈,但她数学水平和陶萄不相上下,最后一题她没有写算式,当然也没有算出答案,她挺欠揍地写了一句话:“剩这么多,浪费粮食。”


    被罗淑芬用力透纸背的红笔狠狠打了个巨大的叉,以示愤怒。


    以成年人的灵魂回到小学都没能考双百,让陶萄更加看清了自己其实也就是一普通人罢了。命运让她重走一生,并没有期待她能走得更高更远,或许只是希望她能明白,幸福一点也不惊天动地,而是这样平平淡淡流淌在每一日吧?


    她忽然也就没有最初那么急躁和害怕了。


    原本平凡就是她的模样啊。


    那就……好好享受这条平凡之路吧!


    陶广志倒是已经满足都不得了了,期中考的试卷带回家订正签字,他看到陶萄的分数,那哇哈哈哈的笑声都差点把天花板震碎,他也完全没有陶萄成绩突飞猛进会不会是作弊的想法,这几个月陶萄在学习上多自觉啊,连罗老师过来买葡挞都说:“广志啊,你家陶萄这学期进步很大,上课认真,作业完成得也很好。”


    就这么一句话,给陶广志美得找不着北,怎么都不肯收罗淑芬的钱。


    罗淑芬怎么能占学生家长的便宜,坚持要给。


    他坚持不要。


    两个人为了几块钱从巷子里推拒、拉扯、撕吧,一直到巷子外面,把排排坐在小卖部门口吃冰棍的饶莉莉、陶萄和郁峦几个都惊呆了。


    张家明更好笑,他从自己家楼上远远看到两人推来推去的极限拉扯,大惊,拔腿冲下来报信:“陶萄,完了,快去劝架啊,你爸和罗老师打起来了!”


    总归,陶萄学习成绩的提高,是老师和他都有目共睹的。


    所以嘛……毋庸置疑,他的女仔本来就是天才来的啊!哇哈哈哈!陶广志叉腰笑完,又在家跟个陀螺般转来转去,甚至想把陶萄的考卷裱起来。


    郁美珍对郁峦语文拿了个四十也没有不高兴,他之前在荔浦小学,一年级两个学期的考试,语文都是拿鸭蛋的!荔浦小学的老师还说郁峦应该要去医院看看脑袋,被郁美珍恶狠狠骂了回去:“我看你才要去看脑袋!”


    小峦只是语文比平常人学的慢点,他数学那么好,怎么可能要去看脑袋?


    郁美珍如今想起来仍愤愤不平。


    这回能在中心小学考四十分,已让郁美珍很惊喜了。


    她就知道小峦只是学得慢一点,到了好的学校,有好的老师,又有好的同学,还有陶萄这几个好朋友在身边,立刻就不一样了。果然好的学习环境是多么重要啊,小峦现在变得开朗多了,连学习都进步这么大。


    为了庆祝陶萄期中考勇夺班级第十二,郁峦突破了语文零分,陶广志下了血本,全家一大早就坐上去市区的班车,领着两个孩子去城里的百货大楼吃肯德基,再逛逛服装店,给两个孩子各买一套洋气时髦的城里衣服。


    这年代去一趟市里跟旅游似的,郁阿姨竟然能激动到五点半就起来洗头、烫卷发、化妆,还把自己压箱底不舍得穿的红裙子找出来穿了。


    等陶萄和郁峦起床,她更夸张了,给郁峦头上抹了摩丝,用梳子梳了个三七分的背头,给陶萄编了辫子再盘起来,带上花哨带亮片的塑料大花。


    衣服她也选好了,郁峦是小背头和黑色背带裤配衬衫,陶萄是公主头和花边层层叠叠的公主裙,还非得用口红在她和郁峦眉心点了俩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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