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嘚瑟得很,还各自搞了个茶色的大墨镜夹在领子上。


    “女啊,我同你郁阿姨出去下,散散步,你们俩看家啊,要是出去玩记得锁门!”


    陶广志走过来,手肘搭在郁美珍肩上,郁美珍也很配合,叉腰昂首,两人一起摆了个耍帅的姿势。


    陶萄抽了抽嘴角:“穿成这样去散步?”


    “咳,”陶广志老脸一红,欲盖弥彰地摸了摸自己那用摩丝喷得硬邦邦的头发:“怎么,不行吗?”


    陶萄翻了白眼,谁信啊,八成是去舞厅跳舞的吧!


    别看漳溪只是个小镇,但人民广场上也有个挺大的露天迪斯科歌舞厅呢,还有旱冰场,一到晚上可热闹了。


    郁美珍也脸红红的,弯下腰揉揉郁峦的头,交代道:“小峦,你要听姐姐的话啊,别乱跑,一定要跟住姐姐啊。”


    郁峦总是很听话的,没看人,但也戳着奶油点了点头。


    郁美珍立马又冲呆呆的陶萄讨好地笑,“葡萄啊,辛苦你看住弟弟一下,回来阿姨给你们买小雪人吃,好不好啊?”


    “你最乖了啊!”陶广志跟着谄媚地哄道。


    陶萄:“……”


    两分钟后,他们就这么抛下两个仔,踩着单车快快乐乐地出去浪了。


    呆了半晌。


    陶萄崩溃地揪住自己那两只牛角辫蹲了下来。


    救命啊,她爸陶广志同志根本就没有上进心啊!能过一日就一日的!


    怪不得她家倒闭了!


    “葡萄!你出来啊!”


    饶莉莉举着个长竹竿溜过来了,生气地从卷闸门下面探头进来,说:“你在干嘛?我水管都要敲穿了你也不出来,你不会是忘记了吧?快点,走啦!”


    好好好,随便吧,反正她现在也才八岁!


    俗话怎么说的。


    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嘛!


    “来了!”陶萄破罐子破摔,一把拽上郁峦跑出去:“芋头!咱们走!”


    第5章 一起打芒果


    芋头?


    谁是芋头?是他吗?


    郁峦呆愣愣地被陶萄拉了出去,起先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他下意识想挣脱,但陶萄的手肉肉软软的,却很有劲,也很温暖,他挣不开,只好继续跟着跑了。


    拉开门,穿过没开灯的店铺,眼前忽然黑暗,郁峦不由往陶萄身边贴了贴,也不挣扎了,小小的指头主动回握了陶萄的手,还小声地喊了声:“姐姐黑。”


    陶萄扭头看他一眼。


    他说话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总把她当引号句号用,她只好也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姐姐白着呢,不怕,出去就有灯了。”


    郁峦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陶萄已经带着他弯腰从卷闸门底下钻出来。


    天色还没完全暗透,西边天际还剩一抹淡淡的橘红,但巷子口被小广告涂得乱七八糟的电线杆已经亮起来了。


    饶莉莉扛着个扎了铁丝钩的长竹竿,牵着条小白狗,正臭着脸站在陶萄家门口。


    她旁边还站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儿,他吸着鼻涕,讨好地冲饶莉莉笑着,死拽着她的短袖衫不放:“莉莉,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不跟我妈讲的,讲了我就是小狗!”


    “你感冒还溜出来?你要死啊!”饶莉莉扭头就骂,“我才不带你!你次次都这么讲啦!等下你妈一骂你,你什么都招啦!害我每次都要陪你挨骂,你别跟过来,不然我一定打你!”


    “我这次一定扛得住的!”小男孩急得跺脚,吸回去的鼻涕差点又甩出来,“就算我妈打我,我也不会出卖你们的!我就说是我自己要去!求求你莉莉,带我去吧!”


    “呐,张家明,这可是你自己讲的,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张家明用力一吸鼻涕,瘦长脸上喜形于色:“你放心啦!我绝对不骗你!骗你我真就是狗啊!”


    “你少来,我家白切鸡不知比你好多少!”


    张家明低头看了眼还没饶莉莉小腿高的小白狗。


    它就是白切鸡了。


    这狗是水沟里捡来的,比他还瘦,长得那叫一个尖嘴猴腮,刚捡来的时候,那毛一绺绺又脏又稀疏,除了水汪汪的狗狗眼还算可爱,其他简直一塌糊涂。


    如今洗了澡,才算好点。


    他又吸了下鼻子,挠挠头,也不知要怎么应了。


    饶莉莉没能甩掉张家明,很有些不情不愿,扭头看到陶萄出来,脸色才高兴点,踮起脚来招手:“葡萄,你太慢了吧……唉?你怎么把他带出来了?”


    陶萄牵着郁峦:“没办法,我爸和他妈都出去了。”


    饶莉莉眼珠子转了转,招招手。


    “咩事啊?”陶萄松开了牵着郁峦的手,朝她走去。


    饶莉莉单独把陶萄拉过两步来咬耳朵:“我知啦,你是不是又想趁机整下他?那我带你去十字街那边打芒果,那边远,路口又多,到时我们打了芒果就跑,他追不上我们,肯定吓哭,怎么样?”


    陶萄:“……”


    救命啊,她以前还干过这种坏事啊?


    陶萄赶紧把她嘴捂住:“不不不,就在附近打就行了。”


    饶莉莉扭着头挣脱她的手,狐疑地看着她:“你今天怎么怪怪的?真要带他啊?你不是说你最烦他了的?”


    陶萄还没说什么,身后衣摆就被人一拽。


    她扭头一看,郁峦已经走了过来,埋着脑袋,伸出小胖手揪着她的衣角,他一言不发,又不敢和别人对视,不安得指甲盖都在用力,生怕陶萄丢下他。


    陶萄知道他没安全感,赶紧又伸手去牵他。


    被她一牵住,郁峦的脑袋才跟充电了似的,慢慢地又抬起来了,但他压根不看饶莉莉和张家明两人,眼神飘忽地掠过,最后盯着饶莉莉架在肩头的竹竿去了。


    饶莉莉却被陶萄的动作惊得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陶萄讪笑着:“以后他就是我亲弟弟了,回头我再和你说,先走吧。”


    饶莉莉瞥了眼碍事的张家明一眼,心想也是,她们女孩子的小秘密凭什么告诉他啊!回头她和葡萄说悄悄话才是。


    于是也不多问了,她又抬头挺胸,义气地拍了拍胸脯:“好,他是你老弟,那也是我老弟,以后我也不欺负他了。”


    说完又扭头警告张家明:“听到没啊?以后你也不准欺负他!”


    张家明立刻举双手发誓:“我肯定听你的,你是大佬。”


    饶莉莉满意点点头,振臂一呼:“走!”


    陶萄回头把自家卷帘门拉上锁上,又自然地伸手给郁峦牵,快步跟上饶莉莉。


    张家明是溜出来玩的,生怕被他妈发现,做贼似的,一路躲躲藏藏地跟着他们三个,等走出巷口才松口气,开始大摇大摆地缠着饶莉莉:“莉莉,等一下你把竹竿借我打几下好不好?我也想打!”


    饶莉莉这方面倒是不小气,随口应下:“好啊,我这个人最讲公平,等一下我们几个剪刀石头布,赢的先打咯。”


    “好哇好哇。”张家明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陶萄瞥他一眼,心里蛮不是滋味的。


    童年时期的玩伴里,就数张家明的爸妈管得严,他从小除了学习以外的任何事,全都无法得到他父母的赞同,连学校组织的春游秋游,他爸妈都认为是浪费时间,每次都给他请假,反而押着他去上补习班。


    这个年代,在这样的小镇上,还没有以后学什么电子琴、舞蹈、美术或者奥数的风气,现在也几乎没有家长会执着给孩子补课,大家都是玩玩闹闹长大的。


    除了张家明家。


    他家条件不错,可能是全镇唯一有钢琴的人家。


    更何况,不知为什么,张家明这么一个学习好的优等生,就是特别喜欢和陶萄、饶莉莉这俩调皮捣蛋的玩,她和莉莉从小就皮,力气大脾气也大,好些男生都打不过她们俩。


    张家明每回被发现溜出去找她俩胡闹,回家都要挨打挨骂,陶萄和饶莉莉也会被告家长,他妈妈总说是她俩带坏了张家明。


    饶莉莉妈妈姓罗,因为是老师,人人都叫她罗老师。漳溪镇就一个小学,老师也少,每个老师都身兼数班,这就导致了巷子里的大小孩子几乎都被罗老师教过,鉴于此,她就会象征性对女儿啰嗦几句。


    就惹得饶莉莉特别烦。


    陶萄倒是无所谓,因为陶广志就算被张家明妈妈找上门也压根不说她,只会不咸不淡地来一句:“你讲这些有咩用啊?你搞清楚点,是你家小明自己要同我们葡萄玩的嘛,我们也没办法啊,你过来讲那么多,不如管好自己的仔啦。”


    给张家明妈妈气得,每回都是咬着后槽牙走的。


    陶萄记得张家明长大后,高考的确考得很好,他好像考了六百五十几分呢,还是他们县里的单科状元,是理科全县第四还是第五名……她记不得了,但她很记得当时张家明爸妈走路都恨不得下巴朝天走,不过后来,大学才上了两年,他就瞒着父母中途退学,还写了一封特别长的信留给父母,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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