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被大雨模糊了的双手,正无比剧烈地颤抖着。
为什么会感到绝望?
为什么会感到难以置信?
为什么会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鹿久!”
当身后一路跟随、终于按捺不住的秋道丁座想要冲上前时,刚刚呼喊了一声,就被身后的山中亥一抬手拦住了。
前者胖乎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担忧的神色,后者绷紧的冷静表情中,也挂着难以隐藏的忧心。
在二人看来,他们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老友露出这样波动剧烈的表情来。
对于身后的呼唤声视若无睹,此时的鹿久仍然怔愣地待在原地。
耳边的雨声仿佛逐渐模糊,连同鹿久那从一开始就飞速运转的大脑,仿佛也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咔。”
……
嗯?
忽然,一道破裂般的声音,从面无表情、已经停止了思考的鹿久耳畔响起。
“咔咔。”
这声音…好像越来越大了?
不只是自己。
在鹿久的余光中,他能看到身后的几人也露出警惕慌张的表情,左顾右盼寻找起声音的来源来。
“咔嚓。”
……不是错觉。
当鹿久抬头的那一刻,倏然间,他看到眼前原本阴云密布、下着瓢泼大雨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道缝隙!
似乎有什么外力,正在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击打着眼前的“天空”!
当裂痕在地面上除却鹿久的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扩展之际,鹿久原本已经因为绝望与孤寂陷入死沉的心灵,倏然间重获新生!
一股无名的期待,正毫无征兆且势不可挡地在他的心头出现!
直到。
“——哗啦!”
一声最后的巨大碎裂声,猛然响起!
眼前的天空仿佛变成了一面镜子,倏然间被另一个时空的存在…一拳击碎!
在出现的黑色破碎空洞中,于众人惊诧的注视下,他们看到,一抹若隐若现的事物似乎正在靠近……
刹那间,一双纯蓝色的眼睛,猛然间浮现了出来。
惊呼一声的众人连忙后撤,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茫然的情绪。
不…不认识的眼睛。
……
不认识吗?
跪坐在地上的鹿久猛地起身!
在他怔愣又错愕的目光,对上了那双正在四处逡巡的蓝眼睛之际,对方原本带着烦躁和不耐的双眼,于和他对视的那一刻,倏然间散发出温和灿烂的光芒。
这样明显的变化,却没有引起鹿久的丝毫惊讶。
他只是愣愣地盯着眼前“陌生”的双眼。
已经放弃了思考的大脑,此刻产生的潜意识仿佛在告诉鹿久,眼前这双眼睛流畅的情绪变化,并不让人惊奇。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而且,明明是初次见面,可莫名的,和这双眼睛对视的时候,鹿久感觉自己的喉咙几欲按捺不住呼喊出那个名字——
日向……
“还好吗?”
就当鹿久发涩的喉间,即将挤出这个今天无数人告诉他根本不存在的名字时,头顶的那双眼睛抢先一步开了口。
当那双温和担忧的双眼,吐出的是与其出现的那一刻就天生携带的强大压迫感截然不同的、无比温柔的关怀的话语时,那股强大的割裂感再度袭上了鹿久的内心。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因为陌生感和熟悉感而饱受痛苦。
这种割裂感让他控制不住地产生,想要制止眼前人温柔语气的欲望——
就当这种情感涌现出来的一瞬间,鹿久看到裂缝里的蓝眼睛飞快地划过一抹不耐。
与此同时,在这双眼睛的旁边,传出了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狂气女声:
“喔哦。照美冥,看来你没事啊……诶?你哭什么?呜哇!别扑上来啊笨蛋!”
在这道全然陌生的女声响起的一瞬间,鹿久感觉眼前被打碎的天空,似乎正在渐渐变得虚幻。
与此同时,身边空荡荡的宇智波族地、周围熟悉但无比荒凉的木叶村场景,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顺着鹿久的身侧向后掠去——
…
……
“嗵!”
当鹿久再度出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仍然跪坐在地面上,膝盖却火辣辣地疼痛。
这股疼痛感让他几乎要怀疑自己跪了很久的时候,忽然,鹿久对上了自己染血的双手。
“……”怔愣地望着自己不知何时被抠出血痕、正向下流淌着鲜血的掌心,鹿久的神情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如果只是情绪过于悲痛绝望,那么无需跪很久,也能达到现在这种闷痛的感觉。
鹿久微微侧过头来。
在那张永远睿智冷静的脸上,似乎还残存着尚未干涸的水迹。
他环顾四周,虽然眼底仍然带着震动,但至少能保持冷静…或者说,明白眼前的处境了。
相比之下,周围的人就十分恍惚了。
在鹿久的身边,一众熟悉的面孔此刻姿态各异的倒在地上,仿佛正在逐渐清醒。
但从他们如出一辙的恍惚表情就看得出来,他们还没有从限定月读的世界中,脱离出来。
没错,就是“限定月读”。
如果带土没有在这方面也被蒙骗的话,那么原本的无限月读,应该是在每个人的身上创建出一个个全然独立的世界。
每个人的月读世界里,都是他们理想中的世界该有的样子。
……刚刚的那一幕太可怕了。
鹿久心有余悸地踉跄站起来。
他不敢相信,如果刚刚见到的那个忍界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该多么让人绝望。
不过望着周围人一个个恍惚绝望、崩溃痛苦的神情,鹿久的眸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也不能确定大家看到的是和我一样的画面。
可能化为了神树的花岗,只是在最后关头,让忍界的人都看到各自眼中最恐怖的场景。
这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目前来说,这并不是最要紧的,无论是哪种情况,显然,五大忍村的忍者们看到的画面中,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
【他们如今的影,消失了。】
冲到水潮身前,拼命地抱住后者的腰,明明眼神还空洞麻木,却眼泪直流的照美冥;
被罗砂猛地按住的蜥雨,第一次被哥哥以并不是衡量价值、而是单纯珍惜的目光注视着;
艾比兄弟不敢接近空,艾抱着一个箭步熊抱跳到自己身上的奇拉比,眼神仍然带着后怕地望着面无表情回望自己的空;
……岩隐村这边的人表情有些恍惚,一动不动,一个个头僵硬地抬起,和那边即使被罗砂用珍惜的眼神望着,仍然纹丝不动的蜥雨一起——
凝视着那边还在缓缓摇曳着的庞大藤蔓、遮天蔽日的“神树”。
不,那不是神树。
那是他们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
四代目土影。
“花岗。”
在砂隐村众人由恍惚变得复杂叹息的注视下,他们看到眼前对于砂隐村而言绝对不能失去的风影大人,在随手联合其他影将他们从月读世界中救出之后,一动不动地抬头望着前方。
他像一座雕像,呆呆地望着神树的方向。
那里埋葬着他的朋……
……
他的家人。
“这就是,你最后的最后,想要让我们看到的吗。”
蜥雨生涩发哑的声音流泻而出,带着让人内心梗塞的力量。
即使到了最后,花岗留给大家的,也不是什么空洞的虚假幸福。
在临死前,反倒将身前的这些“老对手们”高高抬起,让忍界意识到他们的必须性。
花岗。
你果然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矛盾的人。
第364章
“水潮大人…您……”
“好了,没事就站直。”
利落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照美冥克制着哭腔的声音。
在身后同样表情复杂、仿佛欲言又止的雾忍们的视线中,水潮只是发出了这段毫不在意的回答。
但她又没有推开身上的照美冥,而是毫不在意地抬起头来,丝毫没有停留在刚刚幻境中的意思——
如果不是栗霰串丸等人看到,没有水潮后的自己在第三次忍界大战时就会死亡,在幻境中也是靠着灵魂旁观着雾隐村的逐步衰落的话,他们几乎要以为水潮并没有参与到限定月读的世界中了。
即使四影的确没有参与。
毕竟发动者是他们自己,到了这最后的戏码,日向咲良罕见地“鲁莽”了起来。
他想要…推进进度了。
因此,水潮的话像是开了个头,话音落地,另一边的空也不遑多让,至少从外表上看起来同样毫无影响,上前半步道:
“嗯。”
“土影死了,但至少在最后,他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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