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坐了回来,沉默地望着咲良。


    鹿久的脸上浮现出了浓浓的疲惫。


    他知道,就像水门当年满脸神秘地看着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咲良很聪明的,鹿久。”】


    【“你千万不能把他当成一个简单的好脾气的人来对待哦。”】


    现在鹿久知道了。


    这两句话中,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前面那句“日向咲良很聪明”。


    重要的是后半句话:


    日向咲良的脾气…真的很“不好”。


    刹那间,鹿久的脑海中划过无数个场景:


    在三战期间,日向家曾经将日向咲良当做一个普通的分家成员送出去当探查先锋——现在的日向家包括宗家家主和长老们在内,已经无法脱离日向咲良而生存;


    首次九尾事变过后,宇智波对成为了五代目火影的日向咲良聚集起来冷嘲热讽——现在的宇智波真正意义上的依附日向咲良而生存,就算现在一切平稳,但当日向咲良消失,一切的一切将会彻底坍塌;


    志村团藏、三代火影、大蛇丸、自来也……等等等等。


    当诸多画面浮现在自己眼前时,鹿久脑海中最后停留的,是自己的面庞。


    他回忆起自己当初,在水门任命日向咲良为四代火影护卫时,屡屡躲着日向咲良走,甚至当面直言“你比我更适合帮助四代火影”的自己。


    而现在。


    鹿久低下头来,无视身前咲良皱眉看过来的视线,木着脸扫视了一下自己。


    ……自己在这个“日向咲良更适合”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几十年。


    痛苦的神色在鹿久脸上一闪而过,不等真的一无所知的咲良抬头追问,他就猛地抬起头来,双手“嘭”地一声放在桌上。


    奈良鹿久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地望着日向咲良。


    咽下了嘴里“我现在道歉还有用吗”的话,鹿久望着眼前的五代火影,沉静道:


    “因为对面是曾经在你面前杀死了野原琳的花岗,所以你没办法和他面对面、开诚布公地解开您口中的误会,对吗。”


    “咦?是、是的?”


    无视咲良疑惑的表情,鹿久继续道:“不过按照这种逻辑来看,您还有其他原因吧。”


    “毕竟如果是花岗口中的那个‘大筒木咲良’,可是没办法当初在神无毗桥,被花岗压制着的。”


    咲良眸光闪烁了一下,看着突然一下子发挥全部脑力的鹿久,虽然不明缘由,但到底有利于自己,于是顺势道:


    “是的,那个时候,对我控制的人并不是花岗,而是‘大筒木的使命’。”


    鹿久没有打断,只是沉静地望着咲良。


    “我想,或许是我一直以来都无视了这部分的职责,所以监视着我的人感到不满,才会在花岗面前对我施予‘惩罚’吧。”


    说到这里,咲良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不过转瞬即逝,丝毫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动摇理智,继续道:


    “总之,即使这样,我也没有继续履行这可笑的职责的想法。”咲良顿了顿,抬眼朝着面不改色的鹿久露出一抹笑容,“只要我和花岗还在,他们就不会继续派人过来的。”


    “而且……”


    咲良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等到,我和花岗之间的误会解除了,再将这些内容在忍界公开,我想我们是有力量对抗那些外来者的。”


    咲良称呼那些他的同族人为“外来者”。


    虽然早就想到,相比花岗口中冷漠、阶级分明的大筒木一族,无论是咲良还是花岗都更喜欢这个世界,但真正从咲良口中听到这种熟悉的排斥的话语,鹿久还是晃神了一瞬。


    他意识到,如果对于木叶的忍者来说,忍界的其他忍者算是“外面的人”的话,那么大筒木一族的忍者,对于整个忍界来说,就是另外的“外来者”。


    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鹿久无奈地瞅着咲良:


    “你还是分得那么清楚。”


    咲良挑了挑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顺着自己刚刚的话继续道:


    “不过我那晚没有当场和花岗说清楚,不是因为别的。”咲良屈起手指,表情严肃道:


    “就算他对我的种种行为产生了误会,将我对天外来客的搜索和排除行为当成了对他的算计,他也不该产生现在的念头!”


    诶?


    鹿久愣了一下,他的大脑让他瞬间做出反应:“您是在怪花岗的绝望和崩溃吗?”


    ……


    说完这句话,火影办公室内忽然响起了阵阵死寂。


    望着抬头看向自己,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神情的咲良,鹿久有些后悔说了刚刚那句话。


    果然,我的大脑还是有些过于灵活了。


    就当鹿久恨不得时光倒流、将刚刚那句话收回时,他看到面前的咲良冷淡地点点头,这冷意显然不是朝着自己:


    “对。”


    ……对?


    鹿久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忽然间,他在这一刹那,明白了什么叫做“大筒木”。


    他明白了,咲良为什么会被选定为“主”的那部分。


    “就算他自暴自弃,也该放弃自己,而不是要连同整个忍界一起和自己陪葬。”咲良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用平静无比的语气道。


    愣愣坐在位置上的鹿久有些哑然。


    片刻后,联想到水门传回来的那晚的全部对话,鹿久轻声道:


    “或许,花岗是在期待,早日向您臣服可以在未来被您复活?”


    听到这句话,咲良忽然笑了。


    站起来的咲良没有看向鹿久,脸上的笑意在鹿久的仰视中浮现出来,这还是鹿久第一次在这种视角看向咲良——毕竟以往的他面对他们时,如果是上对下,总要略微弯腰或者完全低下头来的。


    此时此刻,鹿久望着面前双眼一眨不眨,面带平静笑容的咲良,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平静的话语传入自己的耳中:


    “是吗,那他还真是想多了。”


    咲良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淡漠笑意:


    “花岗只是怕死而已,我知道。”


    “他恨不得世界上的强者都围着他转,因为敌人永远是消除不尽的。”


    “面前的敌人解决了,还有在远方的;远方的敌人解决了,还有在另一个国度的;另一个国家的敌人解决了,还有另一个世界的。”


    说到这里,咲良微微一顿,低下头来,面露好奇地望着鹿久道:


    “不过鹿久,我不明白一点,明明花岗已经将自己的利用和贪图挂在脸上了,为什么还是有人愿意做他的朋友?”


    终于不再是仰视咲良,那股陌生的仰视感变回了熟悉的对视,鹿久内心异样感微微消散,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吟一声:


    “或许……是您对花岗有所偏见?”


    听到咲良一阵并不是朝向自己的嗤笑声时,鹿久的话锋陡然一转:


    “又或者,这样的利用和示弱,反而会让人感到安心?”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咲良的笑声消失,态度也变得宁静了起来。


    他似乎在思考。


    鹿久抬了抬头,声音平和道:


    “我换个说法,咲良可能就明白了。”


    “如果日差大人有一天和您说,他面临着相当大的难题,不得不替日足族长这个宗家族长而死,想要请求咲良你帮忙推翻日向一族长久以来的规则,您会怎么想呢?”


    咲良默。


    他低下头,看着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说着“对于您来说,可能会觉得日差大人直接地把要求和困难提出来,而不是悄无声息地牺牲更能够接受”的鹿久,眼神隐隐有些发直。


    所以啊,鹿久。


    这就是我总是会误以为你能发现一些常人发现不了的事情的原因。


    连举例子都这么准确无误的你…怎么能不让我担心呢。


    “所以……呃。”


    忽然注意到咲良目光的变化,鹿久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解地抬头和咲良对视。


    他正打算不安地追问怎么了的时候,忽然,他听到咲良眼神自然地恢复正常,同时沉静道:


    “所以,我不想和花岗见面,这次五影会议,鹿久代我出席好吗。”


    鹿久睁大了眼睛,正打算拒绝的时候,他听到咲良道:


    “毕竟鹿久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鹿久:“……”


    我就说了,不知道会省掉很多麻烦。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儿子鹿丸的脸,额头上的青筋狠狠跳了跳。


    “我…知道了。”


    必须打…教育儿子了。


    第294章


    木叶那边着手召开五影会议,正在选址的过程中,岩隐村这边,束手无措的岩忍们仍然在对他们的四代土影实施“软禁”策略。


    他们也不想这么做,只是实在没有办法。


    毕竟在过去,他们的四代土影就曾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直接不远万里出现在了雨之国的晓组织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