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能分清一点,作为邪.教教徒的他,更能理解另一对词汇:


    那就是,“恩赐”与“抛弃”。


    明明是恩赐。


    ——但那个人说的好恐怖。


    明明是至高无上的不死之身。


    ——我不要被分尸后日夜折磨。


    明明是为了给邪.神大人献上苦痛的祭品,这具身体已经开始学会将苦痛习惯成享受了!!


    ——我不要被抛弃。


    豁然间,飞段猛地抬起头来,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侧,紫红色的眼睛充血。


    不。


    这不是抛弃。


    他握紧了手里已经被血气腐蚀、入侵了个彻底的血腥三月镰,轻微颤抖了起来。


    这是……背叛。


    一刹那,原本心神颤动、已经变得恍惚起来的飞段,眼神倏然间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没有被丢下,他是被背叛了。


    兢兢业业为其献上祭品,却只留给自己无限痛苦的邪.神大人……不,是邪.神,背叛了我。


    会出现这样的答案,并不是空穴来风。


    飞段抬起手来,狠狠地抹掉了脸上的雨水,面上刚刚崩坏的表情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


    变回了原本那副精神奕奕样子的飞段,缓缓张开了嘴、露出了笑容。


    因为比起被迫加入邪神教、没有选择的小时候,现在的飞段,有了“另一个”选择。


    他的舌尖轻抵上颚,试图抑制住自己不知是源于被抛弃后的恐惧、还是发现真相后的战栗而不断颤抖着的牙齿。


    因为飞段知道,自己曾经见过另一位邪.神。


    比起只赐予了自己为其献身的不死之身、却从未切实见过的邪神…这位“邪神大人”,飞段是亲眼见到过的。


    飞段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见到她的第一面,就觉得对方并不在当时的那具身体里。


    ……不对。


    应该说,那不只是她“唯一”的身体。


    飞段的瞳仁快速收缩着,他踱步朝着避雨处走去,脑内思绪还在不停地运作着:


    那就是……“降神”?


    比起教徒们口中降临在自己身上、实际上早就消失了的邪.神,那一位给予飞段的感受,是切切实实的。


    飞段不知为何就是知道:


    她·不·只·有·那·一·具·身·体。


    ……


    飞段没有理由地就是相信这件事,绞尽脑汁也无法思考出自己为什么凭空出现这样的念头,毕竟没有根源、更没有术式。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飞段式推理让他永远相信自己,当然也就轻易在这样的基础上得到了答案:


    曾经遇见的那个女人。


    “她”,是神。


    *


    **


    感受到来自身侧的希的疑惑的目光,空面不改色地向前,与战斗声音早就停下来了的奇拉比等人汇合。


    空当然能感觉到希的不解,也能理解。


    无外乎就是疑惑,刚刚我说的“永生”是怎么回事吧?


    希:不,空大人,您为什么要收留那个怪胎?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空只是自顾自地垂下眼睛,若有所思地闭目不语。


    当然是永生。


    首先,用超高密度的雷遁查克拉包裹对手,全面迟滞其视觉、听觉、触觉、前庭觉等所有外部信号的传入速度。让信息进入大脑的速度变得极度缓慢。


    其次,以雷属性查克拉,逐渐入侵敌人的神经元系统,干涉他的脑电波运行,包括神经元系统内部的信号传递。


    再次,利用持续混乱的微电流干扰,使敌人的思维系统变得粘滞碎片,缓慢到不断循环以致于完全混乱。


    最后,意图与行动之间的过程被无限制的拉长,模糊,甚至整个过程都被完全紊乱。


    这或许听上去十分抽象——但毫无疑问,就像超电磁炮和人体雷刀一样。


    这当然也是空借鉴的。


    和某个强行给人灌注全宇宙的知识,以致于让人变成只会喊着“万圣节”的傻瓜的恶魔一样,都是相同的道理。


    空可以给人永生,她的雷属性查克拉能将别人的身体细胞和神经元激发到堪称恐怖的地步。


    但到了那时候,就不知是敏感肌,而是敏感细胞、敏感神经元、敏感思维乃至更可怕的下场了。


    过于敏感的思维会让他感觉周围一切都变慢了,他有着“充足”的时间,一步步地思考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行动,不断地循环往复,思考成百上千、数以万计。


    ——即使这可能只是一个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的问题。


    内部时间的永生,怎么不算是永生呢?


    面无表情地收回思绪,空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底的冷酷只持续了半秒钟,就变化成了无语和嫌弃。


    “呼、呼……哈……”


    居高临下地望着瘫坐在地面上,气喘吁吁的奇拉比,空右侧的眉毛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你。”


    她停顿了一下,幽幽地继续道:


    “和蝎战斗,累成这样?”


    难道我这只蝴蝶翅膀,让蝎从一个幕后的傀儡师,变成筋肉怪物了?


    奇拉比累得呼哧带喘,但还是抬起手来摇了摇。


    此时的他或许是没心思想押韵、或许是单纯带有在空面前不能rap的本能,奇拉比断断续续道:


    “不、不是。”


    “刚刚他跑,我追,他再跑,我再追。”


    “最、最后…我追不上了。”


    奇拉比深吸一口气,用力道:“怕你扑空后生气,我就全力跑回来了。”


    希:“……不愧是比大人。”


    事实当然没有这么<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


    实际上,蝎释放了数个傀儡,牵制住了大半的云忍。


    奇拉比没有忘记,晓的这次行动目标就是自己,他不会傻乎乎地自己冲上去追蝎,毕竟对方逃跑的方位可能有同伴接应。


    因此,他只是断断续续的追着,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和傀儡战斗。


    也正是因为这个,蝎才成功逃走了的。


    “嗯。”


    空从乌云上落下,在奇拉比自然地蹲下之后跃上后者的肩膀,与其走向不远处的云忍营帐。


    应了一声后的她平静道:


    “我没想过你能追上蝎。”


    “只要追了,就够了。”


    没有注意到身侧达鲁伊欲言又止的举动,奇拉比没有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哦好。”


    “话说,空啊。”奇拉比迟疑了半秒钟,没犹豫多久,还是选择直接开口,耿直地指向背后像个幽灵一样、扛着镰刀的飞段:


    “这家伙,什么情况啊。”


    背后从一早就想问了的云忍们深吸一口气:


    ——您终于问了啊!比大人!!


    这个看上去就相当不对劲的敌人,是怎么融入的这么自然的啊喂!!


    迎着众人的注视,满脑子都是刚刚空的话的飞段,表情木然地抬起头来,双眼无神地扫视过眼前的众人。


    ……嗯?


    *


    飞段的大脑稍稍有些宕机。


    他在出发前有想过,对邪.神教的邪.神不敬,更改信仰会有什么惨烈的后果。


    但和鬼灯满月先前说的那番话一比,什么都不重要。


    但在过去也只信仰过一位邪.神,而且还是有人引导着的飞段,此刻有些茫然。


    他不明白,“照常使用你的力量”是什么意思。


    此时的飞段迫切地想要去验证,验证自己身上这被邪.神背叛了后留下的要命的力量,究竟还在不在。


    该死的!他以为只要更换信仰,他就能不被这求死不能的不死之身折磨了!!


    飞段眼神恍惚,表现得有些不安。


    当面无表情的艾用警惕的眼神看向他时,看见的就是一个满眼放空状态的傻子。


    “……”艾沉默不语,侧头看向了身边的空,却只看到后者给一众云忍伤患挨个治疗的身影。


    呼出一股浊气,艾因为战斗而绷紧的面庞稍稍松懈。


    无论如何,只要空来了,就算是濒死的同伴也可以……呜啊!


    刚刚产生感慨的艾忽然被人推开。


    艾的脾气一直相当火爆,只不过在成为雷影后稍微收敛了几分,现在更是无所顾忌地释放了出来。


    因此,他愤怒地看向身侧,却在对上飞段那神情怪异的侧脸时,表情一滞。


    视野里,那个诡异的晓组织成员,此刻正在用泛光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治疗伤者的空。


    脸上的表情不像看到…看到人类。


    艾为自己脑海中的这个形容感到不妙。


    就当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疑惑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诡异想法的时候,忽然,旁边一直表情复杂的希凑了上来,在他的耳畔低语了几声。


    片刻后,艾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飞段的眼神变了。


    空说什么永生不用想,一定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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