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希背后的飞段也停住了脚步,他左顾右盼,最后将头抬起。
脑海中刚刚进行到新建组织的教义部分,嘴上整天祈祷敬神的飞段毫无底线可言,却在抬眼的那一刻,大脑猛地一震。
坐在乌云上方,等待已久,眼神冷淡的空垂眸,漆黑的瞳仁与飞段对视的那一刻——
“噗通。”
望着瞬间跪伏在地面上的飞段,空到了嘴边的话猛然间一梗。
嗯?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明所以地望着跪伏几秒钟后,忽然直起身来,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飞段。
像一只小狗——但不如狗。
迎着空微微变化的目光,飞段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厘头的问题:
“你,有不死之身吗?”
……
就那一瞬间,空几乎要幻视,自己成了那个被手持玉的贾宝玉询问,有没有玉的林黛玉。
单手扶着额头,空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身下难得表现出耐心、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飞段。
下一刻,她冷淡的声音响起:
“没有。”
“但是。”在飞段的目光变得暗淡起来、扭过头的那一秒,空的下句话骤然响起:
“我能让人永生。”
刚刚别过头,啧了一声的飞段骤然间顿住。
死寂在密林里弥漫开来。
旁观的希眉心微动,虽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听上去没有根据的话,但此刻的他面不改色、一言不发。
迎着猛回头的飞段的审视,希只是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飞段神经质地观察了一会儿空,又直勾勾地看了足足几分钟希,最后猛地转回来,踉跄着站起身,直愣愣地看着空:
“我就知道。”
他重复了几遍这样的内容,步步逼近着空的方向。
即使有高度差,但看着飞段此刻神经病一样的行为,希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就当他忍无可忍,准备出手制止之际,空的下一句话响起:
“你想永生吗?”
飞段的呢喃声骤然停止。
下一刻,他在希相当怪异的注视下,对着面无表情的空相当郑重地低下头来:
“请让这世界上除了我的人都永生吧。”
希瞥了一眼空的方向,得到后者的一个视线许可之后,沉声道:“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拥有不死之身了吗?”
希看似随意的一个问题,却让表情严肃的飞段神情瞬间扭曲了起来。
他在空逐渐理解的恍然中,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因为、鬼灯满月那个混蛋——!不对,是邪.神那家伙!那家伙抛弃了我!”
鬼灯满月?
的确,在原本的时间线里,鬼灯满月不但早已死亡,而且根本没机会加入晓组织,与晓的人见面。
所以,飞段出现这样诡异的变化,和鬼灯满月有关?
听着飞段逐渐颠三倒四的话,空的垂落在膝盖旁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所以,鬼灯满月究竟说了什么,能让飞段对不死之身由曾经的骄傲与荣耀,变得这么厌恶抗拒?
或者说,现在的飞段似乎将赐予众生永生,当作了报复世界的手段?
空缓缓闭上了眼睛,迎着飞段执拗的视线,指尖轻轻敲击膝盖。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狂热的崇拜着邪.神的飞段产生这样的变化?
将一切都放在鬼灯满月这只蝴蝶身上的空并没有想到,对方或许是促成这一切的动力,但她自己,却是根源。
第153章
“不死之身?”
手里拎着双刀的鬼灯满月脚步停住。
他面无表情地侧过头来,看向身侧的枇杷十藏。
当然了,二人并不是搭档,只是碰巧在晓组织见到了对方。
此时的鬼灯满月听到枇杷十藏说着飞段到来的事,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钟。
他虽然对和眼前这个叛徒交谈有些微微的不适,但为了得到有效情报,在之后夺回斩首大刀后向水影大人更好交代,因此鬼灯满月还是追问道:
“就和角都那样吗?”
两年间,鬼灯满月通过暗暗的调查,凭借细心理智的特点,甚至比枇杷十藏先得知了角都“不死之身”的秘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具体的秘术,但他曾经暗暗偷看过,角都似乎不止有一颗心脏。
也就是说,角都不是不死之身,只是耐杀而已。
鬼灯满月甚至思维发散到,水影大人一定很喜欢这种不会轻易坏掉的活人木头人。
但他没想到,才过了多久,晓组织就多了一个不死者。
枇杷十藏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我还没忘,你想杀我。”
言下之意,我凭什么告诉你?
闻言的鬼灯满月沉默了一会儿,定定地看着枇杷十藏,下一刻,在后者内心隐隐升起不安感的时候,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等等!”
揉了揉跳动的眉心,枇杷十藏眉头紧锁,欲言又止地看着停住脚步、侧头看向自己的鬼灯满月。
两年的相处里,比鬼灯满月少了几分冷静,但比起多了不少感知力的枇杷十藏隐约察觉到,眼前的雾隐叛忍似乎不只是叛忍而已。
但自己试探多次,都没得出对方是卧底的信息,寄给水影大人的信件又都石沉大海,让枇杷十藏内心的猜测七上八下。
因此,现在的他望着鬼灯满月,沉默半晌,还是咬牙切齿道:
“飞段是因为邪.神教的禁术实验获得的不死之身。”
“虽然断肢无法再生,但他不会死。”这是枇杷十藏看到前不久对方与角都战斗考核时看到的。
鬼灯满月皱了皱眉。
他想听到的可不是这个。
他想知道的是,和有很多心脏的角都相比,飞段该如何杀死——
“没有办法。”枇杷十藏平静开口,在眼前人猛地抬头的反应下,无比认真:
“即使被切割四肢、即使被分尸、即使被放血、即使一直被击中要害。”
“他都不会死。”
沉默寡言、守口如瓶的栗霰串丸不喜欢和人交流,因此,现在的鬼灯满月忍不住低下头来,低声道: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无法杀死的存在。”
到底是鬼灯满月,忽然间,他抬起头来,在枇杷十藏诧异的注视下,面无表情举起了手里的忍刀:
“分尸也不行吗?”
枇杷十藏下意识答道:“当然不……”
“分尸后将其身体相隔千里呢?”
枇杷十藏愣住了。
但鬼灯满月只是垂眸,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如果他只是不会死,但无法再生,那么只要把他的四肢分割,分到各地就能让他废掉。”
“如果他能感知到疼痛就更好了,只需要夺取一部分四肢,让人在无法知晓的地方日日刀割折磨,就能精神控制他。”
缓缓抬起头来,他望着怔愣的枇杷十藏,平静道:
“他只是不会死,不是不会疯。”
“对吧?”
静。
鬼灯满月挑了挑眉,看着一言不发的枇杷十藏,正疑惑于这位前辈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忽然从背后感到一阵尖锐的视线。
他缓缓转过头来,迎面看到的,就是僵硬地直愣愣看着自己的飞段。
虽然鬼灯满月不认识飞段,但看着对方陌生的面孔和手指上的戒指,立刻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对于叛忍、甚至还对他们雾隐村的尾兽觊觎的叛忍毫无好感,时刻想置他们于死地的鬼灯满月冷淡地望着僵硬的飞段。
他在飞段愣愣的目光中,忽然罕见地扯了扯嘴角,淡淡道:
“不愧是邪.神教。”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下场,到底是邪.神无差别攻击的牺牲者,还是说……”
鬼灯满月抬了抬下巴,讥讽地望着浑身战栗着,一言不发的飞段,幽幽道:
“单纯被那位邪.神抛弃了呢?”
*
他被抛弃了?
第一次听到这样言论的飞段怔住了。
毕竟在过去的日子里,无论多么痛苦、无论多么难以置信,只要相信这一点,只要相信自己是受到了邪.神大人恩惠的至高无上的人——
一切,就可以忍受了。
茫然的飞段摸着自己的脸,即使面前的鬼灯满月和枇杷十藏已经离开了,他仍然怔怔地站在原地。
……
潮湿的雨之国下着倾盆大雨,但此时此刻,在无人的空地上,一道穿着怪异的身影伫立在那里。
飞段站了数日。
就像一尊雕像。
他冥思苦想,思考自己在折磨自己以致于让对手感到惊恐疼痛的时候,自己获得的,究竟是快乐…还是痛苦。
飞段想不明白。
经历了无数实验和折磨的他,完全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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