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咸柠薄荷_黑色雪 > 第75页
    “你们今儿个必须给个说法出来,不然这破沟也不给挖了!”几个村民拿着锄头立在一边,破口大骂,有些是方言,队员都听不明白。


    民工说不清楚,一副爱咋咋样的模样。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让着谁,领队一个头两个大。


    晚霁原本是去看望所里那几个实习生,却被人群堵住,慌乱间被人推了一把,还好有沈以安护住,才不至于受伤。


    晚霁很少看见沈以安有如此情绪外放的时候,好像还是第一次。他沉下脸同对方理论,推搡间被瓷片划了一下,衬衫撕破一道口子,手臂见血。


    ……


    临时搭建的休息室里,晚霁正给沈以安手臂上的那道伤口消毒。


    没有医用纱布,周围也不见任何药店,荒芜得过分。晚霁想起临行前在背包里放了一小板创可贴,拿出来,看到上面的图案,有些讪讪。


    那是和江亦舒一起参加某个线下活动中的奖品,上面印着一只小狐狸,分外滑稽。


    晚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安哥,我包里只有这种图案的创可贴了……”


    沈以安将衬衫的袖子往上扯了一些,露出大臂流畅的肌肉线条,闻言,看向她手里的创可贴,一愣,随即轻轻浅浅地笑出声:“嗯,很可爱。”又伸出手臂朝她贴近了一点,示意她帮忙贴上。


    晚霁抿唇,指腹轻轻揭开创可贴上的塑料膜,对准伤口中心,一压,慢慢抚平上面的褶皱。


    西城的天好像黑得更快一点,室内亮起简陋的白炽灯,棚外的吵闹声似乎停了。沈以安垂头,视线忽地落到她脖颈处。那里多了一点红痕,颜色微深,乍看像是蚊子叮的。


    可这个季节哪里来的蚊子。


    沈以安眸色一沉,蹙眉移开视线。


    晚霁根本没发觉他的异样,把剩下的创可贴收好放进背包,“以安哥,其实没必要和他们硬碰硬的……”


    沈以安缓缓放下袖子,盖住了那道创可贴,再抬头时仍旧一脸温和:“你没事就好。一点小伤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况且,从前在敦煌的时候不是常有的事吗?那时候的条件哪里比得上现在……”


    热、累,每天早上四点半准时起来,开始一天的考古工作。宿舍是几张铁架子搭起来的床,洗澡时会有沙土混合黄泥的水冒出来,大部分时候身上是闷热和黏腻的。


    有时候一整天都只能挖出些陶片,其他一无所获。时而平淡,时而又会给你想不到的意外。


    两人相视一笑,沈以安先起了话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于晚霁而言,这是一个避免不了的问题。她总要面对,不过是早一点,或是晚一点的区别。


    晚霁敛起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句话。


    如果回海城没有发生这些事的话,她的回答毫无疑问是肯定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无论是研究所,还是岑桉。她都没办法轻易放下。


    晚霁迟疑了片刻:“其实我……”


    只是这片刻的迟疑就已经代表一种信号,沈以安忽然打断她,“你知道的,我给你的推荐信是有时长限制的。”


    他眼神清明,定定地望向她。像是一种无名的提醒,提醒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在这种时候,晚霁方才意识到,面前的人比自己年长几岁,阅历也远高于自己。


    无言的沉默里,晚霁缓缓开口:“可是我要留在研究所,这里需要我。”


    第63章 小酒窝 “占我便宜。”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划开了沈以安心里的某道口子,比手臂上真实的疼痛更是让人揪心。


    他笑起来,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 “是因为他吗?”


    是他改变了你的想法, 拖住你的脚步不让你回去吗?你们之间分明只有协议, 没有其他了, 不是吗?


    长久的沉默过后,晚霁矢口否认:“以安哥,不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怎么样呢?是你没有重新爱上他?你只是和从前那样逢场作戏?还是只是你敷衍的托词。


    沈以安看着她的眼睛, 期盼她继续说下去, 直到说出他想听的回答。可她究竟没有。


    心中的不悦让他失控:“这里需要你?那敦煌呢?你拼命在那边扎根, 现在就不顾了吗?你是打算舍弃他们吗?”


    也舍弃我吗?


    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 晚霁愣住了,她从来没有看过沈以安这副样子, 从来没有。


    她嘴角嗫嚅,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低下头,说了句对不起。


    看清她眼里的惊惧后,沈以安心口一紧, 意识到是自己失态。本想伸手抚摸她的发顶,却终是忍住。他滚了下喉结,偏向一边:“小霁,我不是在逼你。”


    又说出自己的考量:“实话告诉你, 我和原力总部的卫林有些交情。他跟我透露了一点总部那边的意向,领导层已经在对研究所的去留做最后权衡了。”


    和卫林下午同她说的话对上了。


    晚霁脸上难掩震惊:“可是明明云溯千年的反响远超预期,总部那边说过,只要研究所能改变现状, 就能保下来的。为什么要反悔?”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对于资本来说,决定永远只是一时的,他们只会趋向于对自己有利的事。”


    那是认识以来他们第一次产生分歧,最后不欢而散。


    -


    所幸傍晚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挖掘任务被迫停止。也给了晚霁一丝喘息的机会。


    回酒店的路上,晚霁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回想沈以安说的话。


    经过了这么久的努力,原来只是一场泡影么?那她做这些的意义又是什么……


    现存的文物,人员的去留,这些不得不面对的困境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慢慢缩紧,挤压着胸腔里的空气,快要让她窒息。


    也许沈以安说的是对的,她陷入了一种理想主义。她企图改变现状,却没有意识到现实是荒诞且不义的,公平是当下最难解的课题。


    房间里昏昏沉沉,没有开灯,也不知道岑桉在里面做什么。她慢慢往里走,放下背包,打开阳台门进去。


    酒店后面是一片叫不出名字的湖泊,很少会有人经过。今晚没有月光,只有淅淅沥沥的雨融进水面,荡漾出圆形的涟漪。


    鼻尖湿漉漉的,心也是湿漉漉的。她讨厌雨天,雨会让整个世界陷入沉寂,笼上一层灰蒙蒙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此刻,晚霁却希冀这场雨下得更久一点,更慢一点,直到冲淡那些执拗的情绪。


    她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感受情绪被一点点泡软,散开,最后消失不见。


    背后传来拧动门把的声音,晚霁并未察觉,直到有人用温热轻轻贴住了她的脊背,下巴抵在她颈窝的位置,紧握着的手掌也被人一点点撑开,扣住。


    那人低声道:“回来得还算准时。”


    晚霁从放空中收回心神,情绪淡淡:“嗯。”


    比风的声音还要轻些。


    岑桉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笃定:“工作上不顺心?”


    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变了一副样子,也只能是和一天的工作有关了。


    两人沉默着抱了一会儿,晚霁轻轻推开他,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原本不想把这些工作上的坏情绪带给他,可是当他抱住自己的那一刻,晚霁竟产生了很强的倾诉欲。很奇怪,她分明不是那种习惯自我表露的个体。


    她说:“也不算吧,就是觉得有时候挺无力的。个人的努力太过渺小,改变不了既定的结果,更达不到追求的圆满。”


    又自嘲地笑笑:“又或者说,是我还不够努力。”


    她贯彻人定者胜天的处事原则,却不知道,天定亦能胜人。有些时候,人确实得对天命低头。


    岑桉望向她拧成一团的眉眼,缓缓道:“有时候,不圆满也是一种圆满。别用一次结果而否定你之前的付出。”


    “你只是太累了。”他用掌心最柔软的地方去抚摸晚霁的发顶。


    头顶传来温温热热的触感,像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往下面运输,湿凉的雨顺着风口往他们的脸颊吹来,却并不重,甚至没什么触感。他们都没有去躲。


    在沉默的缱绻里,晚霁内心渐渐平静下来,那种自怨自艾的心态被一点点打削、磨平。


    过了很久,晚霁蓦地抬头,深吸一口气,义愤填膺道:“去他的资本家!”


    沉重的情绪随着这一小声呐喊一点点剥离出来,无声息地没入雨中。


    闻言,旁边人轻微地咳了一下。晚霁这才后知后觉,他也是资本家的一员,讪笑:“抱歉,没有要把你包含在内的意思。”


    岑桉站起身,沉默着往房间里走。


    晚霁跟上去:“怎么了?”


    “资本家有资本家的解压方式。”


    资本家的解压方式……晚霁脑海里顿时浮想联翩,是要带她去西城最大的商场,说这件这件不要,其他的全送到酒店来;还是通知管家把西城的布加迪超跑开过来带她出去兜风;又或者直接安排私人直升机开到酒店楼顶,来一场爱的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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