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着:
“As his maternal grandfather,I am very pleased that he has a wife like you.I know he has kept something about his family from you,but I feel I must tell you the truth.”
晚霁心中微动,好像一点点,接近了他跨年夜那天略去的部分。
又往下看:
“But if you wish to stay with him for a long time,please keep reading.”
她自然要读下去,只是手攥紧了些。她没想过会从别人的口中了解他的往事,心中复杂。
怕自己蹩脚的英文翻译得不够准确,她甚至借用了翻译软件。
“His family……”
后面的字迹逐渐模糊起来,在她眼里变成一串扭曲的字符,最后化作晶莹涌出来。
晚霁慢慢折起信纸,原封不动地叠好放入信封,小心翼翼地夹到笔记本中放好。鼻腔深处带来阵阵酸楚,泪水不停地生出来,起初还在忍耐,只是小声抽泣。
到后面,她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放声痛哭,捂着脸肩膀颤抖。
周围同样误机的人看过来,安慰她:“没关系的小姑娘,错过了这趟飞机,还有下一趟。”
误机了还有下一趟,可她错过的六年,却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了。
甚至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以最狠毒的方式宣告结束。
她好后悔,真的真的好后悔……
第61章 红豆 世人贪恋她表象,他只爱她纯粹。
玻璃完全被水汽氤氲成模糊一块, 结成团的水汽很快流下来,在角落里铺成小小的水洼。
暴雨停了,天公却并没有因此作罢, 转而落起了小雪, 纷纷扬扬的, 扑簌簌在水面上融化、而后消失不见。
调节好情绪后, 晚霁和张芝兰通过电话,得知他们已经抵达西城,要在机场旁边的酒店住一晚, 又把自己的境遇说给他们听。
电话很快挂断。
她起身, 拿起背包, 打算去吃份海肠捞饭将就一下。只是不知道机场的是不是正宗……
现下已是灯火通明, 她戴着无框眼镜,抬头一个个找过去。才总算在某个前往敦煌的登机口附近找到一家。
抬腿准备进去前, 没有任何征兆地回头。立刻愣住。
男人也看向她,焦急的,认真的,默契的,各种情绪混作一团。衣衫凌乱, 领带也歪了些。仔细看,膝盖处竟还有一道浓重的水痕。还有克制不住的起伏的喘息。
晚霁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震惊之余,又觉得鼻腔发酸, 有什么东西温温热热的,在她心房上刮。
“你怎么……”疑惑的话甫一开口,她忽地一滞,从肋下穿过的手臂绕到她背脊, 掌根紧紧贴住她。
近到严丝合缝,心跳只在咫尺。
可她还没有主动去抱他,他怎么就圈上来了。
岑桉把下巴抵在她颈窝,哑声道:“什么也不要说。”
“让我抱一会儿。”
拥抱得太过用力,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而变得沉重,流动得缓慢起来。晚霁感觉胸腔被压得喘不过气,身体不自觉地往后倾。
岑桉感知到她的动作,她退后一点,他便往前倾一点,手臂随之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
晚霁总算发觉了他此刻的不对劲,没再动了,反而慢慢伸出手,绕到他的背后,轻轻抚摸了一下,又一下。
男人的背脊才逐渐放松下来,心却依旧在颤抖,慌乱到无法呼吸。
无数的惶恐终究化作一声叹息,他恳求道:“不要走好不好。”
晚霁眉心一跳,“我是去……”
“哪也别去。”
“你既然做了我的妻子,就要履行义务到底。”眼底有泪光闪过,“至少还有那纸协议在,你说什么也不能再一走了之。”
他声音很轻:“不可以。”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慌乱的心化作一团流水,涌过每一寸干涸的土地,晚霁感觉自己完全陷进去了。时间似乎变得很慢,心却欢喜得要溢出来。
“我只是去出差。”话音落下,那人身躯一僵。
拥抱戛然而止。
……
“江亦舒同我说你是……”意识到被人善意地耍了一通,岑桉苦笑,“她的玩笑开得未免太过。”
晚霁有点难替妹妹开脱,“你怎么不打电话问我,我没有关机。”
自从上次岑桉找她的时候电话关机过,之后出门她都会带个小型充电宝放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他这么着急,却一个电话也没给她打。
岑桉偏过头:“一时忘了。”他羞于承认,其实是害怕在手机里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在晚霁这里,无谓的胆怯总是来得湍急。
一阵沉默过后。
晚霁缓缓开口:“我都知道了。”
“什么?”
“你的全部。”包括她遗漏的那部分。
晚霁同他说了那封信的事。
岑桉无奈苦笑:“我没想到我外公会说这些。”
晚霁以为他是生气,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替老人开脱,又听他继续说:
“不过,这些事还是我自己来说比较好。”
说起那段沉寂的往事,岑桉好像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只是眉头紧了些,“我和父母的感情不算深厚,甚至称得上淡薄。”
这句话无疑是豪门纠葛中的开场白,信里面没有写得太详细,晚霁惊呼:“难道是……”
岑桉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一笑:“没你想得那么狗血。”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带着我哥哥去了国外,当时公司的重心都放在那边。”
“中间几乎很少往来,大多数时候是外公在陪我。”
“大四那年,我哥哥在国外出了车祸,双腿失去知觉。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毕竟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底早已平静。时间冲淡了一切。
他讲述记忆里那个阳光开朗的哥哥,忽然变成病房里喜怒无常的阴郁男人,成天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出来,也不和任何人交流。
晚霁有这类共鸣。人的一生要经历很多次崩塌重建,那种时刻,任何人的劝导都是徒劳。只能凭借自身的意志去抵抗命运,走出命运。
岑桉一边接受着全家的郁郁寡欢,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甚至没有什么太多情感,另一边处理公司的各种让人头疼的事务,除此之外还要兼顾学业。
所有东西像巨石一样袭来,压得他心口喘不过气,动不动就失眠一整晚。
最后是一句轻描淡写:“所幸一切都好过来了。”
苦难和煎熬被所幸两个字轻易代替,可信里分明描写过他颓废无力的日日夜夜。晚霁忍不住抱了抱他。
岑桉继续:“我哥现在接管了英国那边的事务,也很快准备结婚了。”
“结婚?”
“嗯,”岑桉解释,“他们是青梅竹马,对方国内学业一结束就到英国去了。那段时间,大多数是她在陪伴,我哥才能慢慢走出来。”
“我以为……”晚霁难以启齿。
可他却什么都知道了:“你以为我才是那个青梅竹马?”
晚霁把头埋在他胸口,闷闷问:“你会怪我吗?”
岑桉轻叹一声,伸手拢住她的发顶,“是我当时没来得及同你坦白一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你说了重话。”
一切都只怪他。
况且,那天在流浪犬救助站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
“我喜欢阿岑哥哥,从大学就开始喜欢了。”
“这么多年,只喜欢他。”
二十二岁的她用脆弱的骄傲埋葬爱意。
二十八岁的他拿真心浇灌,让那片花园重新绽放。
他想,世人贪恋她表象,他只爱她纯粹。
温和也好,汹涌也好。
她怎么样都好。
只要是喜欢他的就好。
两个紧紧地抱在一起,眼泪也揉进了彼此的皮肤。
-
抵达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们找了个附近的酒店将就住下。由于第二日要尽快去现场,晚霁早早就睡下了。只是岑桉临时出去打了个电话,似乎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没有交代完。
她朦朦胧胧看了眼手机,那时候凌晨三点。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晚霁刻意放轻了动作,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再去挪动搁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臂。一切都缓而慢。
却还是惊动了床上的人。
双脚快要落地的时候,被她掖回去的手臂如蛇般环了上来,温温热热的,轻松圈揽住她的腰腹,往后一带。晚霁还没反应过来,又重新跌进那人的怀抱里。
背抵上他的胸膛,又怕磕到他下巴,晚霁下意识往前偏了一点。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耳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无端乱人心神。
晚霁被他结实而紧密的怀抱压着,动也动不了,无奈道:“别闹,我要去工作了。”
那人恍若未闻,把脸埋进她发间,清清浅浅地嗅着。只是这样仍觉不够,手指拨开一缕发丝,毫不犹豫将唇覆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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