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岑桉斩钉截铁般说。
“什么不一样?”
“没有人把我当小孩。”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以为他是在变相吹嘘自己从小就成熟稳重,没有普通人的那一阶段,晚霁脱口而出,“要是我现在碰到的是高中的你就好了,我肯定让你知道被当小孩是什么样的。”
晚霁虽然从小父母离异,但她缺失的那份母爱早已被父亲所填满。
宋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就算你七老八十了,在爸爸眼里依旧是小孩。”
她知道当小孩是什么样的。
只是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妥。
二十八岁的宋晚霁和十八岁的岑桉。
差了一轮。
好像有点不道德。
见对方并没有反应,晚霁干笑了一声,替自己解围,“那我还挺老的。”
岑桉靠在椅背上,看向她,眼底有复杂光芒微微一闪。半晌,轻轻道:“也挺好。”
能早点碰上。
也挺好。
“呵呵。”晚霁开始动手缠纱布,像是报复他说自己老一样,缠了很多圈,“可惜没有如果,你还是跟我一样老。”
岑桉坐直身子,看着小臂上缠绕的厚厚的纱布,皱眉:“倒也没必要包这么厚。”
“这样好得快。”晚霁把最后一圈布缠上,拧成一条,打上了蝴蝶结,“记得伤口最近别碰水,最好这只手也别用力,听到没?”
看她这么上心,岑桉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晚霁把用过的棉签和纱布扔进了垃圾桶,看了下时间:“好像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闻言,岑桉挑了下眉:“就回去?”
什么意思。
不回去还准备在这过夜吗。
接着又听他说:“不需要再留观一下?”
“……”
听出了他是在调侃自己,晚霁站起身往外走:“你想留观也可以,我还能顺便帮你请个护工贴身照顾。”
岑桉没再说话,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同打车回家。
-
回到家,晚霁先是把手机拿去充电。
重新开机后,晚霁才看到满屏的未接电话,一大半都是岑桉的。
怪不得他刚刚那么着急。
也能理解,毕竟两个人还有协议婚约,相当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短时间解不开的。
如果今天电话打不通的是他,换做是自己也会着急的吧。
其他都是所里的消息,还有黄甜的、裴刀的……
明明是出去找人,最后却变成别人找自己,倒弄得自己像是小孩一样。晚霁叹了口气,在群里直接发了消息。
【我没事,刚到家。】
随后放下了手机。
想起岑桉来夜店找自己的时候好像还没吃饭,晚霁走出卧室,看到那人正站在冰箱门口,左手翻动着里面的食材,似乎在考虑晚上做什么菜。
晚霁看向他因为缠了纱布不方便挪动的右手,想了想,道:“你别做了,我来吧。”
等了一会儿。
他没立刻停下,而是缓缓转过头,面色复杂地盯着自己,“你来?”
怀疑占了九分。
“……”
也确实不能怪他会这么想,毕竟晚霁的厨艺在上次那盘碳烤西兰花的时候就已经显露无疑。
对于岑桉的极度不信任,晚霁捏了捏拳头微笑,“煮面你吃吗?”
-
水开后,晚霁估摸着两个人吃的量,下了一小把面条。
岑桉一开始还很不放心。
在晚霁刚开火的时候就在跟前站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晚霁也不恼,任凭他看。
笑话。
她之前只是没在舒适圈而已。
水煮还是手拿把掐的好吗。
怎么可能出错。
看了一会儿,像是确认她的流程无误后,岑桉才终于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安静地坐在餐桌等着。
两人的身份好像突然互换了。
平常等在餐桌上的都是晚霁。现在变成了岑桉。
晚霁把面端出来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连围裙都忘了解,有一小撮发尾在系带处卷了起来,显得有些滑稽,她也不知道,就这样坐了下来。
见岑桉半天没动筷,晚霁以为他是在担心味道不好,“这面我不是第一次煮,不会像上次那样的,放心好了。”
像是演示一般,她夹起几根面条刚刚放进嘴里“试毒”,对面人却突然站了起来。
绕过餐桌,走到她后面。
“嗯?”晚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刚想转头。
头顶却传来一声:“别动。”
想起前两天才下过雨,海城潮湿,雨后会有很多小飞虫,晚霁以为是有虫子在自己背后,立刻不敢动了。
下一秒。
她感觉发尾动了动,一根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一路往下,挑开。
紧接着,腰后的系带被人解开,束缚在腰间的力量立刻松了,围裙被被人从后面解开。
“伸手。”
晚霁抬起手,被迫在靠椅上转了个身。
这一转身,晚霁立刻摒住了呼吸。
不知何时,岑桉弯下腰来,两人的距离靠得极近。
太近了。
近得晚霁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
她对上岑桉的视线,突然感觉脸上有点热。
大概是刚才吃面的时候忘记吹了,热气涌到脸上去了。
她下意识想转身,却觉得颈后的头发被拽了一下,吃痛地皱起眉,并且随着她的动作,两人的距离反而拉得更近。
他的唇只在咫尺之间。
几乎快要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你的头发打结了。”岑桉解释道,“别动。”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绕到晚霁的身后,单手帮她捋头发。
只是短暂的几秒。
又好像被无限拉长。
两人的动作看上去更像是拥抱。
晚霁觉得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她和岑桉选了同一堂选修课,好像是古典文学的演变。
只不过内容太过枯燥,老师一本正经地重复着课本上的内容,像复读机一样催眠。
晚霁昏昏欲睡,岑桉却仍旧屹立不倒。
她起先还撑着手臂,强撑着支起眼皮,尽量不让它们打架。
到后面,实在坚持不了。手臂变成打盹用的临时枕头,随便找了个方向趴下了。
他们坐在倒数几排,前面的人把老师的视线挡得死死的,晚霁自然心无旁骛。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扯动了。有点不耐烦地皱眉:“岑桉……”
那人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又准备继续梦周公。耳侧的头发又被扯动了一下,两下……
第十下的时候,晚霁睁开了眼。那人早已收回手,饶有兴致地望向她。
“你头发乱了,我在帮你整理。”
“整理完了吗?”
“嗯。”
晚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想接着睡。
便听那人一本正经道:“老师过来了。”
晚霁立刻直起身子假装看书,又听到旁边人刻意压住的低笑,抬头看了一眼老师,仍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念书,这才发觉被人耍了。
晚霁生气起来是不爱搭理人的,支起脑袋撇向一边。
“宋晚霁,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生气的时候很像一种动物。”
“不想知道。”晚霁不怎么想理他。
“你知道垂耳兔吗?”那人却丝毫没有受冷落的感觉,自顾自地接话,“我小时候养过一只,每次生气呢,就会把脑袋转向一边。后腿一蹬一蹬的,我都拿她没办法。”
晚霁想象着这人哄兔子的模样,既想笑,又要维持住高冷形象,“那也是你惹的。”
下课铃声响起。
“嗯,我惹的。”岑桉一把拉过她的手,状似真诚地道歉,“用一顿火锅将功补过成吗?”
“也就,还行吧。下不为例。”
“想什么呢?”
晚霁回过神来,便看岑桉已经被围裙放回原处,在对面重新坐下来。
“没什么,”晚霁转了个话题,“怎么样,我做的面好吃吗?”
岑桉:“凑合。”
“……”
评价一如既往的苛刻。
晚霁低头专注吃面,硬是把素面吃成米其林大餐般的美味。
别人无法欣赏她的厨艺,她就不能孤芳自赏吗。
直到一碗面下肚,胃都暖了几分。
岑桉扫她一眼,“有这么好吃?”
晚霁:“当然。”
像是被她的食欲所感染,本来没什么胃口的岑桉竟很给面子地多吃了几口。
饭后,两人各自回房。
转眼间九月已经到了尾巴,晚霁和岑桉也已经同居四个多月。
晚霁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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