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离挪回了床上,却没躺下,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自从出事后便再也没消息的头像,青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从不了解这位收留了自己又教导自己的导师。


    第109章 打工第一百零九天


    平心而论,海伦.斯特林女士不是什么复杂的难以看透的神秘角色。


    十年前,上杉离和她相处不过四十八小时,便能感觉到她不是什么抱着阴谋诡计而来的野心家。


    她身上带着属于孩子的赤诚和天真,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和那些傲慢自大的人一样愚蠢,她的真诚更多是源于勇敢而非无知。


    所以,面对城山上女性伸出的手,上杉离恍惚着牵了上去,随后紧跟在女性身后进入了被她精心布置的公寓里。


    海伦女士喜欢各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她薪水的一半都用来买一些或许可以用来改善生活的小物件,不管是一整个柜子里形态各异的杯子,还是各种用途收纳的塑料盒子。


    杂物间里堆满了各种味道的洗发水沐浴露,却从来没有一瓶被用光;厨房的柜门里藏着各种材质的厨具,陶瓷的锅子落了灰也没完成一次煲汤的重任;书桌上放着台式电脑,手边还放着平板电脑用来播放正在追的日剧,kindle三个月来使用的次数不超过十次,还有跟着海伦女士搬了六次家后彻底被唱片机和蓝牙音箱取代的mp3。


    上杉离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功能重复的东西来浪费金钱和精力,但海伦女士总是煞有其事的解释。


    “这都是为了增加生活的趣味性。”


    寄人篱下的小孩没有任何对房东指手画脚的权力,只能从学习语言和通识的日程里抽出几个小时用来把那些复杂的东西全都进行归纳整理,方便这位监护人在任何一个一时兴起的时候能够找到对应的物件。


    对她来说,这些东西不仅仅是工具,更是承载着记忆的信物。


    她能够轻松地对着每件舍不得丢掉的东西侃侃而谈当时的经历,比如说客厅里那个难看的花瓶是为了摆放第一次约会时男朋友送的花,mp3是大学的好舍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被她吐槽磨脚但是再美丽的高跟鞋是当年婚礼搭配婚纱的鞋子,只可惜离婚搬家的时候太过匆忙以至于她完全忘了带走了当年精心挑选如今却只能压在找不到的角落里积灰的婚纱。


    任何一个人只需要和她待在一起三天就能完成对她的所有侧写,从而知道她是个实打实的好人,也难怪蝙蝠侠会选择和海伦女士合作对抗当时风头正盛的福音教会。


    脑海里围绕着海伦女士平日里那些絮絮叨叨的话,青年的脑海里能够轻松地串联起她的过去,在哥谭大学一直念到博士毕业,却在念硕士的时候和风流倜傥的校友马修谈起了恋爱,不到一年便选择结婚。


    这段算得上幸福的婚姻,最后却在十年后以极其惨烈的形式结束。


    海伦的前夫马修始终羡慕拥有孩子的家庭,他厌倦了十年如一日的夫妻生活,期待一个孩子来改变枯燥而无味的一切。


    再加上比起性格活泼充满活力却整日不着家的妻子,自己的学生在热情大胆的同时做到了体贴入微,这个来自泰国的女孩在温存时抱着男人的胳膊,一遍遍得说着爱意,她更温顺更听话,即使不如自己年纪轻轻就成为教授的妻子漂亮体面,却也给马修带来了极大的慰藉。


    在马修还在斟酌离婚带来的问题时,他所期待的孩子来了,连带着这场在道德上天然便充满劣势的爱情也被捅了出来。


    再然后,海伦女士去了日本散心,从而遇到了被她叫做塞弗林的学生。


    “在那之前呢?”上杉离询问自己“进入大学前,海伦女士在做什么?她的父母是怎样的人?她的童年是否幸福快乐?为什么你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青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以为这些不愿意说出口的话并不重要,两个人之间相处即使存在秘密也不会影响到现存的关系,带来的结果便是他不知道海伦女士的过去,就像当年他把幸子的想法当耳旁风,默认她生下来便是一副大和抚子的模样一样。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了城市里,其中一缕光线不知道以如何刁钻的角度照进了屋内,让有些潮湿的房间显得几分温暖来,青年浅蓝色的眼睛盯着那束不请自来的阳光,在负伤后第一次萌生出了出去走走的想法。


    要买些食材囤货吗?还是要去冰山俱乐部看一眼哪里需要帮忙?还是去此刻转上几圈?


    脑子里要做些什么的想法转个不停,直到嗅到熟悉的奶油炖菜味青年的脚步停了下来。


    加固过的窗户里上杉离能听到足够热闹的聊天声,抬头看着那间简陋的房间门口挂着的十字架标志,上杉离这才意识到自己走到了当初的那家小教会。


    在门外驻足了片刻,青年决定还是别用自己行动不便的身体去给这些人带来麻烦了,正要离开正巧看到那扇门被推开。


    下意识后退两步,就看到一双足够结实的手扶住了自己拄着拐杖的胳膊。


    “小心,需要帮忙——”话没说完,女人的声音如雷鸣般响了起来“塞弗林,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一些意外。”


    上杉离慢慢回头果然看到了穿着围裙的凯瑟琳,亚麻色的头发全都被扎了起来,那张带着晒斑的脸上马上扬起豪爽的笑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女人的脸上挂着过分明显的黑眼圈,显然遇到了些睡眠上的障碍。


    “我在网上看到了招志愿者的消息,潘妮很感兴趣叫上我一起来,我想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干脆来搭把手。你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上杉离刚说完余光看到了手里的拐杖自己都觉得这话回答的敷衍“至少我得到了半个月的带薪休假,我的老板在这方面非常慷慨。”


    女人顺手关上身后的门压低了声音。


    “海伦的事我很抱歉,我该察觉到问题的,都是因为我太愚钝了,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那时明明感觉到哪里不对了,却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以为阿卡姆总是这样的,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有错,是我不够关心海伦,来的次数总是很少,不然早就应该发现这些异常之处。”


    上杉离的语气越来越低落,连带着凯瑟琳也沉默了起来,两人之间罕见的出现了让人不舒服的安静氛围,青年不想展现的过于咄咄逼人,却也用不出任何用来社交的招数,便打算打道回府。


    还没来得及离开,女人宽大而粗糙的手抓住了青年的衣袖,打断了上杉离的动作。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疯了,你就当我压力太大在说胡话吧。”


    “几个月前谢菲尔德医生不是请过一次假吗?那会赶上小丑越狱阿卡姆一片狼藉,偏偏罗斯玛丽那天也请假,只剩下我负责这片病房。那天我忙的团团转,以至于完全错过了晚饭,等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我想着休息室或许有些吃的垫垫肚子。”


    “在我正在吃能量棒的时候,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便躲到了休息室内部的洗手间里,然后就听到了休息室传来的对话声。”


    “一男一女在说话,恰好说话的声音对我来说不算陌生,一个很明显是本该休假的谢菲尔德医生,而另一个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女人。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还带着南方的口音,我只以为是谢菲尔德医生带着情人来医院追求刺激便没多想,你知道的阿卡姆一直这个死样子。”


    “结果聊着聊着便聊到了海伦,他们提起了什么仪式和教会的事,我不太懂这方面也没办法给你说的太细。只记得说着说着,谢菲尔德医生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奇怪了起来,我不知道这么说?那不像是正常人说话的声音,也不是蝙蝠侠那种喉癌一样的声音。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如果真的要说的话不像是从嗓子里会发出的声音。”


    “我有些好奇但也知道在哥谭好奇没有好下场,干脆一直等到他们聊完离开后再出去。好在他们没太多说话的心思,但是在我即将要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从门缝里投来的影子。”


    “谢菲尔德医生的脑袋从中裂开了,就像是电影里的霸王花一样被从中间打开,我有医学基础,知道任何一个人在这样严重的伤口下都不可能活着,更何况他还一直在和对面我不认识的女性说话。”


    女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在说完这一大段话后急刹车般停了下来,脸上凝结出的汗水一粒一粒地顺着骨骼砸在地上,以及从肺部发出的破风箱一样呼呼喘气的异响。


    “我以为我压力太大了疯了,也可能是我看错了,但我自那之后一直在做梦,梦里我被他们发现了,随后便是围绕在我身边的低语声,就好像有人一直趴在我的耳边说些什么。潘妮很担心我,她劝我休息一段时间,但我不敢告诉我的好姑娘,我现在只要闭眼就能看到那个黑影以及絮絮叨叨永远不停的低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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