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在哪?”上杉离拿手指弹眼前的空罐子玩,然后把眼前还没动过的天妇罗推给了次郎。


    “我以前没在教会听过松本还有堂兄,而且这个堂兄的名字有点太巧了。”次郎也跟着叹了口气说道“他叫松本宏,和那位的名字一样,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但长老都没说什么我也不好出头。”


    “随便吧,反正把上任家主一埋,我作为养子的责任就已经结束了。”上杉离看向次郎,这小子比自己还小了两岁,自己当年从日本走的匆忙也没想过这个跟在自己身边的小跟班的未来“那你呢?你过得怎么样?我有刷到你的吃播视频。”


    “还不错?”次郎等到了他那份拉面,刚要提起筷子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僵在了原地,抬眼看着上杉离。


    “吃吧,我都走了那么久了还在担心礼仪问题?在乎的人都入土了,你要下去陪他们吗?”


    “算了吧。”次郎低下头“吸溜吸溜”的把拉面塞进嘴里,嚼了半天直到完全咽了下去才继续张嘴“最初我去混帮/派了,但这几年帮/派也不景气,给赌场看场子也就算了,没想到抠门到拍成人片都懒得找男优非要我上,我那会兼职摄影师都是赶鸭子上架了,没想到还要出卖身体,我连夜跑了。”


    “这几年哪个行业都不景气,也就互联网还好点,我就试着拍了一些吃饭的视频上传,也是误打误撞有了些热度让我不至于饿死。”


    “做的不错,我看不少人都很喜欢你的视频。”上杉离一手托腮看着褪去了青涩的次郎,但又能在各种小动作里看出那个十三岁就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年的影子“需要明天葬礼结束后我请你吃顿好的吗?你要不要吃蓝鳍金枪鱼?我可以买一整条现吃现片。”


    “听起来很不错,但我也有点想吃那家给相扑选手提供特殊套餐的猪排饭,前几天我刚预约上,看好多粉丝都在期待我去挑战那家。”


    “可以吃两顿。”上杉离伸出手指在空气里左右晃了晃“我们先去吃探店的猪排饭做晚饭,等到凌晨消化的差不多了再去吃金枪鱼,我想金枪鱼可以等我们。”


    两个人吃完了饭,次郎喝光了他那罐可乐把罐子向后一抛刚好落到垃圾桶里,上杉离也跟着站起身穿上外套围上围巾,只是两人还没彻底走出店门,就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嗝”,上杉离下意识回头看到脸上还带着心虚和尴尬的次郎没忍住笑了起来。


    次郎关上了门跟在上杉离身后,一起钻进满天乱飞的雪花里。


    第71章 打工第七十一天


    上杉离在浅草没待多久便转车去了千叶。


    千咲小姐去世后被安葬在了千叶的一处墓园内, 遗憾的是上杉离一直没什么机会去看一看这位把自己养大的女性,过去自己在上杉家被那些繁琐的规矩所束缚,完全按照大人的意愿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行动,后来虽然从上杉家离开, 但也身处大洋彼岸的哥谭, 为了学业的事忙的焦头烂额。


    现在跳出那些规则后再看, 发现过去紧张到夜不能寐的事不过都是些小事, 不管是拿不到学位还是让大人不高兴都不会世界末日, 至少对上杉离来讲比起担心这些, 还不如担心被小丑炸了住处后无家可归只能和杀手鳄做邻居的处境出现。


    次郎得回去剪今天拍好的视频,他自己虽然说了可以晚上熬夜工作, 上杉离却实在于心不忍,让他先处理好手头的工作再说,毕竟自己的事还没麻烦到要专人陪同的地步。次郎有些不好意思, 但听说上杉离打算去看望千咲小姐, 便带着前任老板去了自己熟人开的花店里, 买了好大一捧栀子花。


    看店的黑发女孩是次郎在教会的好朋友,跟着父母进了教会, 好在这姑娘运气还好既没有被选去当打手也没有被送去红灯区,作为一个普通人安稳的等到了教会彻底完蛋。


    上杉离倒是觉得有些感慨, 自己一直以为教会里那些认识的人未来的归宿大概率只有监狱, 要不然就是在某场暴力冲突中丢了性命,没想到次郎倒是走出了新的道路来。


    毕竟不管是上杉家还是教会在教育这些小孩时,除了杀人和刑罚的技巧外, 便只有弱肉强食和尊卑有别的观念。因而教会里的年轻人一边被等级制度压得喘不过气, 但另一边一旦自己的资历和等级提升, 便会用更恶毒的手段来教训新人。


    上杉离虽然没被同龄人欺负过, 但在家族光是那群老头加上舅舅和松本,就足够让彼时还没开智的上杉离不舒服很久,更别提身为女性的幸子和樱。


    抱着栀子花女孩正在找合适的贺卡写祝福语,上杉离想了很多适合写给千咲小姐的话,但最后选择什么都不写。


    青年登上了电车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雪景一闪而过,听着一个个陌生的站台名从耳边划过,抱着花的手有些僵硬不知道到底该抱紧一点防止花掉下去,还是松一点防止把花弄坏。


    上杉离脑子里想了很多,想起那场葬礼上骨灰盒上千咲小姐的照片,想起那间即使两人都在家都没什么说话声音的公寓,想起她总是缺席的家长会,想起她礼貌而疏远的解释“我不是你的妈妈”。


    还是个三头身小孩的上杉离听不懂那些抗拒的情绪,但还是按照对方的要求保持一定的距离,除了不喜欢亲近自己外,千咲小姐没做错什么。她没把自己这个拖油瓶丢掉,也从来没在吃饭上亏待过自己,虽然说衣服鞋子偶尔会不合身,但也没到衣不蔽体的程度。


    即使后来进了上杉家,去了哥谭,看了更多的亲子之间的相处模式,上杉离也难以从中挑出错来,但回忆起这位女士青年也实在难以产生悲伤的情绪,更多时候只是有些茫然和无措,就像现在一样。


    鞋底踩在松软的雪地上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天空中还飘着雪花落在青年黑色的风衣上被绒毛挂了起来却又不至于融化,来祭拜的人不多,毕竟现在距离节日都有些日子。


    墓园里安静的可怕,因此卷着雪花的北风格外刺耳,青年没戴手套裸露在外的手被冻的发红,一些雪花轻盈的落在栀子花上,上杉离想用手拂去这些雪花但还是选择了放弃。


    经过一排又一排黑色的墓碑,青年终于找到了熟悉的名字,那座墓碑和其他的墓碑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比起幼时感觉如同一张深渊大口一般庞大的石碑,此时还不到青年身高的一半。


    青年想说些什么但对着石碑却始终没办法张开嘴,北风和雪花带走了更多的温度现在连脚也变得僵硬,栀子花外的包材也被捏的发皱,但上杉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花放了下来。


    等到离开的时候上杉离还是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雪似乎下的更大了些,但到了放学的点青年可以看到周围把松软的雪花捏成球打雪仗的小孩,那些笑声没把上杉离从墓园里拉回来,但也好歹让上杉离记得自己是个人而不是墓园里的一座石碑。


    等到了夜里,上杉离酒店的房门被敲响了,青年拉开门就看到了拎着餐盒的次郎的脸。


    “我忙完就来找您了,您想吃夜宵吗?”


    “所以当年教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向拘谨的次郎接着两罐啤酒下肚终于提出了疑问,上杉离还记得那时他似乎还在京都,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执着于上杉家和教会的事。


    "请恕我冒昧,不方便告诉我我也能够理解您,毕竟有关家族。"


    “没什么不能说的。”上杉离喝下一口还冒着泡沫的啤酒开始了回忆。


    那时教会的处境不算好,就连背靠教会的上杉家也受到了影响,上杉离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处理烂摊子上,更别提抛下家族逃走的舅舅以及对自己的忠诚还不如和自己认识不到两年的次郎高的松本。


    除此之外,已经有更多记者意识到教会的问题,更加迫切的想要将这些能把刑法全都触犯一遍的事发布出去,而那些曾经受了上杉家恩惠的官员则纷纷开始了明哲保身。


    无论怎么看,上杉离都看不出家族要怎么走出这段注定要终结的结局,被家族的忠义思想教导长大的少年甚至做好了切腹自尽随同家族一起离开的打算,连带着次郎也随身带着两把刀,一把用来帮上杉离介错,而另一把用于自裁。


    “那会我天天睡不着觉,就怕哪天教会的神父突然把大家聚集起来,说教会要完蛋了让我们集体自裁归天,我当时问您,您也要死吗,你说对。”


    上杉离轻咳两声示意次郎闭嘴便继续开始叙述。


    那时樱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但家族却执意要将女孩接回老家,上杉离特地赶了回来和家族的使者大吵一架差点挥刀砍下对方的胳膊。


    但很快新的工作接踵而至,上杉离只能再三叮嘱仆人不许放任何老家的人进来,这才忧心忡忡地出门当核动力牛马。


    教会最近在忙着洗礼的事,那些被筛选之后缺少反抗性,崇拜权威的信徒被冠以虔诚的名号被吸纳进来作为新的耗材使用。根据上杉离的了解想要走到这一步,这些人至少向教会贡献了超过一千万日元的善款,才堪堪达到吸纳条件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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