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叶不再犹豫,从白布下拉出雪村夏希割腕的左手,将手腕上的伤痕完全展现在萩原研二的面前。


    “雖然伤口的走向符合自杀的握刀,但是伤口还是太干脆利落了些,一般情况下,第一次割腕伤口周边还会有几道试探性的划痕。”


    “指甲微微发紫,指甲缝里有纤维,唔,让我看看脸——”林青叶直接将白布掀得更开,露出了尸体的上半身。


    “嘴唇也有点发紫,死前似乎有窒息的痕迹。雪村先生,虽然百分之九十确认这是一起他杀案件,但还是无法确定令妹真正的死因是什么。窒息、失血性休克、溺水或是胃里存在其他药物都有可能。要找到凶手,必须解剖才能确定真正的死因,还原真相。”


    雪村海生皱起了眉头,“一定要解剖吗?”


    受尽快完整下葬是对死者的尊重这样的传统观念影响,很少有人能接受解剖,亲属一旦拒绝,解剖就难以继续。


    “雪村先生,方才你不是说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滿足我吗?这是当下我对您的唯一要求。”林青叶垂下眼眸,声音里满是恳切之意。


    雪村海生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其他你什么都不要?你没有看重的东西吗?”


    “也许是因为我有个同样去世的哥哥,血缘的联结与真相是我此刻最在意的东西。”


    他微微仰起头,落地窗裁出一方繁星流转的天空。而他的眼里只有一只被萩原研二放出来的小小枯叶蝶。


    它从林青叶的手边飞到了玻璃窗上,枯叶拟态的翅膀反而在他眼里成了最闪耀的星星。


    无人察觉他双目失明,也无人知晓之前所作的推理皆来自身后的幽灵。但林青叶与萩原研二打配合时自身流露的自信与真诚却感染了身旁于名利场沉浮已久的中年人。


    这些年来,公司在雪村海生手中发扬光大,客套应付他的人很多,谋取私利的人也很多。


    青年的出现,无关利益,竟让他产生几分恍惚。


    真相是什么?他真的了解他的妹妹吗?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妹妹似乎简化成了一个符号——安慰妻子的工具。


    他好像回忆不起来幼时与妹妹相处的时光。妹妹双腿骨折了,回消息让他不用担心,他便没想着多来探望,也不知晓妹妹什么时候开始吃起了安眠药……


    他依稀记得从前妹妹是个藏不住话,很爱在父母膝下撒娇抱怨的小女孩啊。


    他的妹妹到底是怎么死的,若是不清不楚,抓不到凶手,他死后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妹妹?


    “那就解剖吧,一切后果我来承担。”雪村海生做下了决定。


    等第二天雪村夏希的丈夫再想要否决已经来不及了,尸体已经送往了附近医科大学的解剖室。


    81


    回到旅馆已是凌晨两点。


    林青叶草草冲了澡,便把自己丢上了床。困意层层包裹着他的身体拖着他下坠,活跃意识却又将他从昏睡的沼泽中拉了出来。


    他知道研二在他睡下后出门了。夜晚的萩原研二为了抓到凶手,化身成为一名义警巡逻着这个城市。


    真帅气啊!


    可是他却因为一件凶杀案睡不着。


    林青叶,你逊爆了!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放在床头的丝绒盒子,他摩挲了一下盒身,把它顶在额头上。


    今晚松田不在身旁,也有些不习惯。15天的形影不离,每每到了入睡之时,他会数着松田的呼吸声,数着数着自己先酣然入睡。


    他们不会说很多话,常常会陷入漫长的沉默中,但林青叶并不会产生需要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的焦虑。


    在一个空间不远不近地待着,即使不说话,但只要感受到另一道呼吸声,他就像是晒到太阳一般抖抖枝叶,满足而安心。


    有时林青叶会莫名其妙喊一声松田的名字,听他懒懒地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他也会开心地发困。


    啊,他在身旁,可以安心入睡了啊。


    很奇怪,虽然与松田也一起经历过速度与挑战的极限,最先想起的还是平日里平淡如水的点滴日常。


    他现在是在思念松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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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咕咕咕……春节好会咕,去了亲戚家脑子就空空的怎么也写不出来。


    第59章 引诱你 你要我怎么做呢


    松田應该还没到家。


    原本白天就可以出发,偏生拖到傍晚才離开,虽然告别的时候他们在欢笑打趣,可带着拒絕的答案回去,松田回去路上会分神嗎?


    應该不会。


    林青葉搖了搖头。


    喜欢这粒种子在松田陣平的心里播种下去能占多少的土地?


    又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恋,要死要活,心神不宁。他走得足够洒脱,又有自己的追求,距離拉远了一定能回到从前吧。


    退回来吧,不需要达到喜欢的那种程度,只要能被看到,他已经心满意足。


    去挑战,去尝试,不必再为了讨好谁汲汲营营,出丑也没关系,失败也没关系,在他们眼里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林青葉并非对松田陣平的注视没有感觉,相处久了松田的脚步声、呼吸声、笑声、掌心的纹路他都能分辨得出。


    从头到脚都传达给他炽热的温度。


    反而是萩原先生……幽灵能给予的太少,没有呼吸声也没有脚步声,不说话的话就像消失了一样。


    松田坦坦荡荡地向他靠近,研二却反倒开始疏远起了他。


    这不是林青葉想看到的。


    明明一开始是萩原先生先看到的他,说要做他的导盲犬,不是和他约定好了,只要呼唤名字就永远会回应他嗎?


    事到如今却想要抽身离开,这不公平,也不礼貌。


    林青葉侧躺在床上,思绪和头发一样揉得乱糟糟的。


    虽说如此,也比让雪村夏希的死亡占据他的头腦要好。他讨厌死亡,那会令他想起哥哥。


    研二什么时候回来呢?


    拜托给邻居浇水的两盆盆栽养得可好?明早记得给松田去个电话。


    林青叶在一团又一团自己编织的毛线球里蜷起身子陷入了梦乡。


    待萩原研二携着冷风回来,林青叶手指抓紧薄被的衣角已然滾到了床沿,僅僅只睡了半张床。松田陣平的礼物反而在枕头上安然入睡。


    ——在思念小阵平嗎?那为什么最终还是决定拒絕他呢?你明明对小阵平也有感觉。


    萩原研二拿掉枕头上的丝绒盒子,在床前跪下双膝,手輕輕搭在林青叶的肩膀上,紫色的眼眸里溢满了心疼。


    ——青叶,不要折磨自己好嗎?顺从自己的内心就好,小阵平绝对拥有让恋人幸福的能力。


    “萩原先生……”睡梦中的人隐约吐出一声呓语。


    正准备给林青叶翻个身的萩原研二动作顿住,视线移到自己的手肘部位,发现睡着的人抬起手,将他的手臂交叉拢进自己的怀里。


    仿佛摸到令他安心的东西,青年眉间的褶皱慢慢消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不要走了,不要远离我……”他咕哝着,把怀中的手臂抱得更紧。


    原来让小青叶不安的原因是他吗?


    萩原研二神情微怔,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打开一条缝,不知是该表达惊讶,还是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让小青叶产生这种想法。


    “我不走,已经回来了。”本能让他放弃思考,先俯下身凑近林青叶的耳旁。


    手指拨开林青叶含进唇间的发丝,如此輕柔的力度还是惊醒了盘成一圈的青年,浓密的乌睫急促地扇动了几下,困意黏住了眼皮,他没睁开眼,手臂却自动张开转而搂住萩原研二的脖子,往上一凑。


    一滴泪水随之落进了萩原研二的颈窝。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萩原研二的心随着这滴滾烫的泪水软成一片。


    “没有,醒来的时候发现研二就在身旁,太好了。”


    林青叶毛茸茸的头颅在萩原研二的锁骨间窜动,泪水一滴接一滴融进了萩原研二的身体里。


    “不是说好会回来的吗?”萩原研二温声细语回道,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


    “我指的不是这件事。”林青叶退出了萩原研二的怀抱,微微仰起头抓住萩原研二虚无的目光。


    幽灵的目光很難抓到,但是他的心告诉他那就是了。


    还有气味,林青叶凑上前使劲扇动着鼻翼。


    他和松田阵平共用同样的沐浴露和洗发露,所以他们身上有着大差不差的气味。


    工作回来松田的身上常常会染上讨厌的硝烟味和橡胶味,尘土与汗粘在他的身上,松田让会林青叶离远点,他得先洗个澡。


    加班回家晚了,松田本该抽根烟缓解疲惫,但是口袋里只能摸到代替香烟的口香糖。所以偶尔也能闻到淡淡的薄荷香。


    如果萩原研二还是人类的话,身上也会有这些味道吧,比起松田,或许还能闻到周一到周日都不同的香水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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